在高塔享清闲的虞鲤也并非无所事事, 她把反叛军的恶魔七处收至麾下。

季随云为恶魔们专门建立了一支作战部队，而七位原恶魔高管，全部成为了她的护卫。

萨尔坎为阿尔法塔带来的财力和战力最为雄厚, 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一整支的红龙军团，还配备了最新型号的飞艇。

第二名毫无疑问的是黑山羊, 他在北地兴风作浪时, 冠着“黑教皇”的名号大肆敛财。

他沦为阶下囚的那段时光，虞鲤见过男人浑身上下只穿戴金链的模样。

束缚的金属穿刺过他的锁骨, 胸肌，髋骨之间, 如同毒蛇留下情热的咬痕。只稍扯过他坠下的链条，他笑着闷哼，全身的金环便叮叮咚咚地响彻起来。

蛊惑人心的魅魔，纵使拿染血的尸骨堆衬，也会令人觉得是相得益彰。

但虞鲤还是将他的钱财都收了回来，日后交给加百列, 让他用这笔钱做北地的重建工作。

然后就是女妖了, 她带了几大箱的华丽衣装和首饰, 高傲地径自入住到了最靠近虞鲤的九十九层, 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

黑龙神出鬼没, 女妖邀请虞鲤看自己的演出时, 虞鲤偶尔会在贵宾席和他碰面。

巨熊同样在九十九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虽然闲了下来, 但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除了出任务之外，他在白塔拥有了一份调酒师的工作。

哨兵群体间渐渐传出流言——有人见过传说里的圣女出现在军区那家新开的酒吧中, 那名神似救世主的少女不太爱喝酒，喜欢缠着前台的覆面调酒师，要玩他的熊耳。

于是，接下来的一两周，每天都有带着毛茸茸精神体的哨兵，混进酒吧寻求偶遇；而精神体是冷血鳞片类的哨兵，则从其他方面另辟蹊径，阿尔法军区的兽耳发箍一时间卖断货。

几天后，哨兵论坛首页飘上数个关于这件事的热帖——

即便和那名神秘的少女搭上话，也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做出失礼的举止。

不然，很有可能被前台那名懒洋洋的，像是甜熊般的男人，一拳打飞出酒吧。

孽舌加入了犬科组，虽然每天吐槽着队友“蠢狗蠢狗”，但如果队伍真遇上什么事，他反倒很上心。

亚瑟定时来朝她汇报孽舌的动向，加入不到几个月，孽舌在犬科组内的战功就已经直逼诸泽，并且在各种团建里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比如飞盘游戏，搜寻地雷，拔河这种……另外，读书会这种活动孽舌参加不了，反叛军根本没把他当成正常孩子培养，目前亚瑟副队正按照计划，为三头犬扫盲中。

虞鲤莫名觉得自己和亚瑟副队像是操心小比格成长的父母。

亚瑟有手段让他听话，却没料想到孽舌会在他的视线之外，和单兵队发生冲突。

后来虞鲤才知道，那天沃因希的表弟和孽舌在一起，是以撒挑衅沃尔夫在先，等孽舌忍无可忍地出手，他便志得意满地按着这小子揍了一顿。

既然是孽舌先动的手，虞鲤不好再说什么，她把孽舌接到身边，让他学着克制冲动。

过了几天，沃尔夫申请进入高塔，负责将孽舌接回犬科组。

自从北地回归后，这是虞鲤第一次再见到狼人，面对毛茸茸的“小叔子”，她趁沃尔夫扭头和孽舌说话时，兽性大发地对他伸出手。

沃尔夫骤然炸毛，“嗷呜”一声跳起。

沃尔夫脸色大变，猎人长裤包裹的双腿夹住疯狂摇晃的粗厚尾巴，英俊的狼人面庞流露出狗狗祟祟的气质。

“你、你不要突然摸我的尾巴啊！”狼人毛脸微红，耳朵高高竖起，纤长俊挺的犬吻紧张地开合，“让表哥看到的话，我怎么交待。”

“对不起，下次我会对你提出请求的。”虞鲤诚恳认错。

“那也不行，”狼人嘟嘟囔囔，“我们这种……不正确的关系，还是尽快结束比较好。”

虞鲤：……什么关系，偷偷玩他尾巴的关系吗？！

你的偷感不要这么重啊，小狼。

虞鲤的小日子过得安安稳稳，整理好自己从恶魔那里得到的财产，想着什么时候回一趟北地，某一天深夜，她突发奇想，呼唤吹笛人。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传送吗！

德米安出身联邦有名的贵族，反叛军的倒台没给吹笛人的地位带来什么影响，也许是他一直负责幕后和谍报的缘故。

不过没有反叛军的供养，他就必须参与人类举办的社交场合维持家族运转了，德米安最近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这次赶来见她也是匆匆的。

从黑洞中落地，恶魔男性将她拥在怀中，整洁的西装沾染红酒的气息，清淡寒冽。

虞鲤房间开着一盏台灯，他畏光似的，醉意朦胧地将耳羽挡在眼前，气息一路下滑，枕在她的大腿上，像是困倦的小鸟。

虞鲤嗓音轻缓下来：“应酬到这么晚啊，很累吗？”

“嗯……”德米安嗓音微醺沙哑，“音乐、食物，人，没一样能入眼的。”

“辛苦啦辛苦啦，”虞鲤把玩着他束起来的发尾，“但我觉得，你现在进步很多了噢，能很顺畅地和人类打交道了。”

德米安闭着眼睛，淡漠道：“你在哄小孩子么。”

虞鲤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难道说，你还像以前那样讨厌我们吗？”

换做以前，吹笛人绝不可能将弱点暴露于人前，哪怕是共事的同僚。

但他现在慵懒地享受膝枕，甚至连眼皮都没睁开，轻轻冷哼：“不如说，我认为你们大多数人没有交流的价值。”

“贪生怕死、追名逐利、背信弃义，还有，你们的寿命……”

恶魔的耳羽微微移下，从羽毛缝隙间露出一双深红如血的眼眸，定定望向她的面庞。

漆皮手套包裹着白皙修长的五指，按在她的胸前，仿佛穿过人类女性温软的肉脂，握住了他当初烙下的印记。

那块皮肤突然一阵滚烫，虞鲤轻“嘶”了一声，回握住他的手掌。

虞鲤听说过费伦斯家族的传闻，普通人不了解深渊系，更别提深渊系一脉的恶魔之主。近几十年见过费伦斯两代以上家主的贵族老人，基本都会感叹或困惑，德米安怎么跟前任家主长得一模一样？

虞鲤猜测，从费伦斯初代家主传承到现在，一直都是德米安。

虞鲤说：“你是担心，人类衰弱得太快，作为人类的我没办法陪你太久吗，德米安？”

德米安语气冷漠，快速地反驳了她：“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虞鲤笑起来，指侧插/进他的指缝，带领他缓缓触碰自己的心脏周边，“我知道，我已经和你绑定了嘛。”

德米安呼吸重了些，耳羽完全移开，红瞳盯着她的每一丝微表情。

“你会后悔么。”

虞鲤陷入沉思，“现在的话，我很开心哦，谁不喜欢一直保持着青春的样貌呢？”

“也许过个几十年，一百年，身边的人都不在了，我的心意会发生变化吧。”

“到那时，你如果觉得被背叛，就把我关起来吧。”

德米安语气依然冰冷，俊秀冷漠的眉眼却微微舒展，“这就是你的挑衅，还是你的告白？”

虞鲤暧昧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享受这样稳操胜券的交锋。

德米安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十指与她交扣。

“我不想伤害你，”他低声说，“爱人。”

“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会一直注视和跟随着你的脚步。”

“从你决定用吻迷惑我的那时候起，也早应该有这种觉悟。”

虞鲤的指腹摩挲他苍白的骨节，给予他肯定的回应，两人默默陪伴了一段时间，虞鲤切入正题，对他提出自己的请求。

“就是这样，财物我都收拾好了，就在九十八层的仓库，我们现在去一趟北地，马上回来，很快的！”

对着德米安冷淡的目光，虞鲤的声音越讲越小。

或许是因为虞鲤刚才的回答让他满意，也或许是因为她和天使长见面，这次知道叫上他，吹笛人疲惫地懒得指责。

恶魔用她手里和加百列手中的水晶球当做锚点，开启了两个长距离黑洞。

黑山羊和她自己贴补的钱财送进了皇宫侧殿，明天早上仆人们就会发现，而虞鲤明明说自己想和加百列见一面，吹笛人却将她传送了加百列的窗台上，自己则变成乌鸦形态，站在枝头，冷冷地盯梢着他们的背影。

可恶，万一她掉下去怎么办！

虽然这里也不高……

速战速决，虞鲤连忙敲了敲窗户，透过落地窗，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加百列身穿就寝的白袍，麦浪般的金发披散，气质澹然疏离，恍若从圣经中走出的古典传教士，膝头放着一本古代文学。

他手边，一名小男孩昏昏欲睡，貌似他刚刚正为北地未来的储君讲睡前故事。

虞鲤又幻视了，这种时候的加百列，有种妻主外出闯荡，他独守空闺带崽的鳏夫气质……

恶魔气息出现的那一刻，男人灿若光辉的双瞳便朝虞鲤的方向注视而来，虞鲤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加百列沉静地与她对望。

他没有表露出正面情绪，放下书籍，为睡熟的皇太子掖好被角，朝她走来。

窗户打开，虞鲤松了一口气，像是灵敏可爱的雀鸟，向下一跳，加百列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对不起呀，这时候才来看你。”

虞鲤整理了下衣角，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这次来，主要是交还给你以前黑山羊非法获取的捐款，可能会弥补不少赤字，皇太子的教育我也帮不上忙，如果你需要钱，再和我说……”

常年在外搬砖的妻子回家后见到孩子都那么大了，文化课都是丈夫在操心，于是只能含着愧疚打钱。

不不不，快把那样的联想小剧场丢掉！

“是恶魔陪同您前来？”虞鲤离开他的怀抱，加百列金睫低垂，询问道。

“嗯嗯，他就在那，”虞鲤转动一下眼珠，示意，“所以，我这次待不了多久，马上就回去。”

“你要对我嘱咐什么吗？”

加百列沉默片刻，嗓音保守低沉，“皇太子还需要有人教养，我与您之间的约定，大概还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实现。”

虞鲤愣了一会儿，想起来，哦，之前她是说过等北地局势稳定了，接加百列回塔来着。

“嗯，我会记着的，”虞鲤笑道，“那我就……”

满月的清辉洒落在她的长发边缘，随着她转身，发尾轻轻扫过他的胸膛。

“……圣女。”

加百列蓦然唤住她。

虞鲤回头：“嗯？”

“有空的时候，”加百列缄默地垂着眸，手指蜷缩，“请您常来看看我。”

加百列是公义的化身，对他而言，这句话饱含私欲，并不理智。

但此刻，他有些厌恶一成不变的理性。

即便被唾弃，他想见她。

虞鲤看着他笑了，“好呀，过一段时间，我会来北地旅游的。”

“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黑洞在她身后展开，虞鲤踮脚对他挥了挥手，“祝我一路顺风吧，加百列！”

被她的情绪感染，离别的氛围微微冲散，加百利手抚胸口，端庄清冷的话语既像是祝福，又如同预言。

“圣女，祝你的前路有星辰照耀。”

“愿我们相遇之时早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