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呕了一声。

“天哪, 上帝……”她捂着脑袋勉强直起身子，黏糊的血液沾上她的手心，她揉搓了一下指腹，血液已经渗在她的指甲缝里面了。

她头疼欲裂, 额头上的伤口像一丝在不断扩张的裂缝般支配着她的整个身体, 她不得不深呼吸几次, 试图让自己在这种疼痛下保持神智。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奥萝拉和自己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上一秒还在玩游戏, 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这辆刹车失控的沃尔沃里，沃尔沃可不是她的风格……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一个人迹罕至的高速公路上撞死了一个人。

就在刚刚。

驾驶座前方雨刮器艰难地刮蹭着布满裂纹的玻璃，卷着一些残渣嘎擦嘎擦地向前，血渍被他们大范围铺开, 像是她的头顶下了一场猩红血雨。

【系统&**&sya*加载中……】

有什么东西如同蚊子般嗡嗡嗡地在她耳边盘旋。

她的额头在刚刚的撞击中砸到了方向盘上，奥萝拉怀疑自己现在有点脑震荡了，她耳边阴魂不散的幻听一次比一次刺耳，她掀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如果那个倒霉蛋还活着，那她最好送他去医院。

但那个倒霉蛋已经死了。

冷白色的车灯照在他扭曲的尸体上，他的手像试图高飞的鸟儿那般以对于人类而言异常扭曲的姿势扭死在后背上, 高高地指着黑夜。

他紫色西装胸前别着的白色小花被血液打湿了花瓣, 耷拉着脑袋死寂一般躺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他的脸上糊了太多的血, 奥萝拉捂着鼻子凑近的时候只能勉强辨认出他的嘴巴大得可怕，像是上世纪cult片里面出现长满尖牙利齿下一秒就会将人吞吃入腹的巨齿鲨。他苍白的肤色是血液和伤口最完美的画布，高速疾驰下的车辆将他的脑袋绕了个圈又回到远处, 绿色的头发化为黏着的一团，仿佛堵住下水道口的杂乱发团。[𝔀𝔂𝓬]

“这太糟糕了，”奥萝拉忍住吐在不知名的倒霉蛋身上的冲动, “这该死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该怎么去和法官解释？

该死，我上一秒在打游戏，下一秒就在一辆失控的沃尔沃的驾驶座里，前面还站着一个无辜倒霉蛋，然后我就不小心碾死他了。我才17岁，法官，意外杀人罪有什么轻一些的判处案例吗？顺便一提，你们这里请律师要多少钱？

他们会以为她磕嗨掉的。

Holy sh*t，奥萝拉暗骂了一声，她现在回忆起来这短短10分钟发生的事情都觉得她是不是喝菠萝啤喝多了，怎么会做这样荒唐血腥的梦？

她不能去找警察，也不能去找法官，他们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要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

她在沃尔沃的后备箱里面发现了一对黄色的橡胶手套、一个深黑色的大袋子、一个红色的水桶以及一把适合杀人埋石的铲子。

奥萝拉忍着额头泛起的刺痛把地上的尸体丢进了袋子，又拖着放在了车上。她一边咒骂一边铲干净地上和车辆上的残肢。

“滴答。”

一颗水滴砸在她被染红的发丝之上。

她抬起头，无数水滴紧随而来，大雨冲刷着地面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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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成为了她的帮手。

沃尔沃车子上的痕迹并不严重，如果有人问起来，她可以说她不小心撞到了一只野鹿，她坐在车里疯狂思索着借口，一边等待着雨水将车上的污渍洗干洗净。

【学徒系统加载完成……】

【检测到学徒奥萝拉完成了首个任务。】

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越发响亮，奥萝拉似乎还看到她稍微晕眩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个和游戏面板很像的东西。

她的脑袋一定是被砸坏了。

她绝望地想，不知道变成一个傻子还是不小心杀死一个人谁更糟糕。

【恭喜你完成了任务1：别在高速公路上傻站着，你获得了消耗性技能“停止微笑”。】

【你有7次使用该技能的机会……】

【你已使用1次该技能，目前还剩6次使用机会。】

面板和她耳边的幻听真实到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游戏世界，等等，好像穿越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她玩了游戏，在游戏界面选择了阵营，然后穿越成自己的建模来到了游戏世界，刚刚她杀的那个人就是一个引人入胜的过场动画。

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奥萝拉继续朝系统面板看去。

【恭喜学徒奥萝拉达成成就：无名辈之死。】

【触发条件：于无人之处杀死小丑。】

【备注：在没人知晓的地方安静谢幕是对他最大惩罚，甚至于杀死他的还是一个空白之人，哪怕在地狱里面小丑也会因为这个笑话而停止微笑的。】

【奖励：一个特定的导师邀请函（导师与小丑强相关）。】

“我该做什么？”她大声质问系统，“你不能突然把我绑架到一个该死的高速公路上，让我成为一个杀人犯然后什么都不做！”

“做点什么……该死，你不可以做点什么吗？！”

【提示，导师可以帮助学徒。】

系统冰冷的话提醒了奥萝拉，她现在玩的游戏是学徒模拟器，而她刚刚得到了一个导师邀请函，想要推动游戏进度的话，使用邀请函是没错的。

奥萝拉滑动面板，在【导师邀请函】那里点击了使用。

【是否使用特定的导师邀请函？】

【已确定，导师连线中。】

【*&9dcsad%2#3……】

无数乱码在奥萝拉眼前跳动，她的心脏好似也被闪烁着的乱码搅得一塌糊涂，胡乱跳动着，找不到往常的节奏。

【你的导师已上线——】

几乎在系统提示的下一秒，一个如同廉价戏剧演员一般的刻意拔高音调的尖嗓子就跳进了奥萝拉的脑子里。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让我看看，哦，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吗？我喜欢雨天，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独自驾驶是一种额外的趣味，现在伸出你的手把这辆车的电台打开，我们需要一些音乐。”

奥萝拉照做了，她调试了一会，电台停在了让她的导师继续念叨的那里。

“欢迎收听今晚的《哥谭之声》……”

她的导师跟着电台里播放的音乐兴致高昂地哼唱起来。

奥萝拉没忍住，打断了他的兴致，她说：“你是这个游戏里面的导师对吧？现在不是听音乐介绍自己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刚刚……”

“你刚刚撞死了一个人，然后把他放在了后备箱里，”他笑嘻嘻地抢过话茬，“我知道，我们接下来的主线任务就是要把他藏起来，别让人发现你杀死了一个人。”

奥萝拉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这就是一个谁都能看到的过场动画剧情，你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主线任务虽然重要，但玩游戏的时候只在意主线而忽视了支线的话会散失很多趣味性的，”他接着问，“如果没有我，你打算怎么做？”

奥萝拉：“我可能会找个湖或者找个海什么把车子沉下去，悬疑片里面都这样演。”

他说：“好极了，想必你看的悬疑片里这样做的事故到结局都没被人发现真相吧。”

奥萝拉羞恼道：“闭嘴吧，你这个笑个不停的家伙。如果你的作用就是贬低我的话，那么你可以滚蛋了。”

“别生气，小雪鸮，”他自顾自地给奥萝拉取了外号，“作为一个超级反派的开始，你已经够格了，只是现在我们需要一点来自前辈的建议才能让我们打出更好的成就。查看攻略可不是一种作弊，有些时候他们会让我们拥有更好的体验感。”

“别把他当成尸体看待，打开你的思路，我们只是要处理185厘米、70千克的肉类而已，你现在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奥萝拉沉思道：“肉的话……要做饭吧。搅碎骨头和肉块，达成肉泥，再装进盒子里放在冰箱里就可以保存很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的大笑吓得奥萝拉差点从车上跳了起来，她的手肘无意撞在了车喇叭上，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但和她脑子里面的声音相比完全被压倒性地淹没了。

奥萝拉听见他说：“天哪，你比我想的还要有天赋，你肯定能完成任务的，反派宝宝。”

“是你引导我往这个方向想的，”奥萝拉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变态，还有，别叫我那个外号，太恶心了，我叫奥萝拉。”

虽然她在游戏阵营那里选择了【超级反派】，但奥萝拉不喜欢这个外号。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但他没有再继续叫她那个外号了，他说：“亲爱的奥萝拉，我很想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这个可怕的游戏系统还限制着我们的自由，所以你现在可以给我取一个外号了。”

“你一直在笑，”奥萝拉嘟喃道，“你觉得The Man Who Laughs（狂笑先生）如何？”

狂笑先生：“我喜欢这个，亲爱的奥萝拉，你在语言上天赋无与伦比。”

奥萝拉：“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个厨房把他解决掉吗？”

狂笑先生：“我认为食品加工厂会更省力些，你不觉得吗？那里的机器足够把他碾成肉泥，他们会把和那些猪肉和加工物混合在一起变成一滩褐色的烂泥，然后再噗嗤一声放在罐头里……噔噔噔，小丑罐头就这样诞生啦！”

“会有人吃进去的吧，”奥萝拉委婉地说，“我觉得我还没变态到那种程度。”

“好吧，”他遗憾地咂咂嘴，“既然小丑罐头不行，那我们再想想还有什么玩法。提问，你的白裙子被墨水染脏后该怎么处理，亲爱的奥萝拉？”

奥萝拉：“洗干净？”

“这个回答太无趣了，别这样孩子，我们都知道你能做到更好的，”狂笑先生毫不吝啬地鼓励道，“狡猾的侦探会发现你的白裙子上残留的墨渍，你需要换一个更高明的手段把它藏起来。”

“染黑，”她说，“我会把这条裙子全部浸泡到墨水里。”

狂笑先生：“这个回答合格，我们开始快递游戏吧！”

奥萝拉恍然大悟道：“我们要去找一些杀人犯或者帮派，替他们运送尸体，只要我们运得够多，后备箱里面的那个就不重要了。”

“我们甚至还可以把他混在其他人的尸体里面让他们一起处理掉，你脑子不错，狂笑先生。”她夸赞道。

“我应该做的，”他谦虚了几秒，“现在我们需要搭上两条线，一个是我们的客户，一个是我们处理尸体的后勤线。提问，在什么地方才会有这样恰好的产业链呢，我亲爱的学徒？”

奥萝拉：“一个混乱的地方，一个遍地都是犯罪的地方。”

电台《哥谭之声》恰巧停在今天的案件播报上。

“我们要去哥谭。”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大雨争前恐后地车窗外冲进来，沃尔沃疾驰在夜色之中朝哥谭的方向开去，血色的痕迹在雨水的清洗下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萝拉从未有那么一刻如此清醒。

“打开车窗，音乐调到最大，”狂笑先生在她耳边呼啸，“今天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和你的相遇，我们和哥谭的相遇，我们和美好未来的相遇！你一定要去感受这个夜晚的一切，我亲爱的学徒！”

“你要去记住你杀人的时候血脉里涌现的力量，去感受雨水冲刷着血液的畅快，去发现我们生活中隐藏的那些趣味！”

“游戏要正式开始了，第一章的标题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头顶，”她疯疯癫癫的导师大笑着说，“你和我将会成为那座城市的玩家，唯一的！”

“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最完美的师生、朋友和搭档，你说呢，奥萝拉？”

“哦，”她毫不在乎地糊弄了一声，“可能吧。”

然后朝游戏开始地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