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墨家与发明篇6三圣同朝,日月生辉……
刘秀在想,邓绥的性格与行事作风,简直像照着他心中的太子模版长出来的,怎么就成了他的重孙媳呢?
不过好在重孙媳也是他刘家的儿媳,无论如何都是烂在他刘家锅里的肉。
“届时将军你的孙女出生,办满月酒一定要请朕过去瞧瞧。”
邓禹迭声应好:“应该的,应该的,一定给陛下您发请帖。”
眼前这位可是孙女最大的学习对象,有刘秀保证,这一世的邓绥才能平安长大。
邓禹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明白他们斗起来能有多狠。用屁股想也知道,读书人,尤其是当了官的读书人,哪里会愿意看见国家出现个不知所谓的女君。
享受惯了独属于他们的权力蛋糕,分出去跟要了他们的命差不多。
“兴灭国,继绝世。”
刘邦念着这句汉朝子民给予邓绥的评价,心里有点酸,还有点小嫉妒。
他也是匡扶乱世,救百姓于水火中的起义天子,怎么百姓给他的评价就没这么好听。
余光见吕雉沉默,刘邦这一小股嫉妒很快变成了幸灾乐祸。
嘿,死婆娘的好胜心与他如出一辙,肯定比他还不好受。
吕雉眼角微垂,凭心而论,她无法做到像邓绥这种地步。
人心向服.....呵,刘邦一日不死,天下人心便一日不属她。
即使刘邦死了,有他做对比,她想要摆脱他的政治影响力,让朝中力量如臂指使,也没那么轻易。
遥远的武周时空,武则天也沉默了,她内政处理得不错,但在巩固与开拓疆土上面比起邓绥差了许多。
北部突厥频繁出兵侵扰国家,她被内部纷扰烦忧,难以腾出手来打击反叛势力。
武则天自语道:“看来收复州境一事,必须尽早提上日程了。”
永元十四年。
汉和帝刘肇愕然的转向邓绥。
以为妻子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打理后宫,作为命妇接见大臣,样样令人称惠,没人告诉他,对方掌权以后还会变成一位权后呀,难道她在他面前的恭顺模样都是装的?
见邓绥无辜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表情,汉和帝沉声道:“皇后,你可知错。”
“臣妾何错之有,”邓绥委屈说:“您的长子患有痼疾无法继承大统,臣妾便迎立了您其它的儿子即位,那位刘隆不满半岁,若非如此,臣妾怎会逼不得已临朝称制,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守好陛下您留下的江山。”
“臣妾自认矜矜业业,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您一句话就想将臣妾打成牝鸡司晨之辈,是何道理?”邓绥捂住脸颊,美目心碎,泪水瞬间如珠链滑落,看得汉和帝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见女子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汉和帝颇感头大:“好了好了。”
他不就说了一句话吗,皇后何至于反应这么大。
“皇帝幼冲,你承统鸿业,权佐助他听政,但你记住,这江山乃朕与刘家列祖列宗打下来的基业,将来是要还给刘家的。”
邓绥抹泪,微笑道:“陛下说的臣妾自然明白,臣妾只是代行皇权。”
汉和帝觉得也是,邓绥以女君之名代行帝王权柄,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女子此生能够到的巅峰,哪还有再进一步的说法,总不可能谋朝篡位吧。
此时的汉和帝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后世有一个女人敢冒天下大不韪,背负可能遭到的万世唾骂,染指帝王尊号。
将自己的名字永远覆盖在原属于男性的位置上。
深深烙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讥笑他们。
政治家是最好的演技派。
邓绥无师自通,看着丈夫心软下来的眼神,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她眼睛看向天际,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心里默念:
“我看见了。”
“我,会比你做的更优秀。”
【张衡执掌太史令,在邓绥的大力支持下,进入了个人科学探索的黄金时期。
元初四年,张衡发明浑天仪,撰写多部著作与天文、星历、术算相关的著作:被誉为中国首部系统阐述天文学理论的作品《灵宪》,探讨数学问题的文章《算
罔论》,《地形图》《漏水转浑天仪注》.....
一系列重要的学术成果,使张衡在古代科学领域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老年张衡轻捋胡须,目光穿透天幕,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女君尚还在世时的日子。
那是他事业生涯里最快乐的日子,意气风发,不用忧虑官场斗争,一切都有强大的后盾为他解决一切,他只要专心搞技术发明就行了。
张衡叹息,世事变迁,当初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离开,见前途无望,辞官回乡。
他挣扎在这里,也不知心中还在期待什么。
“啪嗒。”清脆的珠玉碰撞声,转为女子指间的墨笔,落在粗糙的麻纸上。
【追求美与财富,乃人类的本能。世间女子大多爱美,邓绥却不爱珠玉,独好纸墨。
成为皇后以后,邓绥下令禁止各郡国进贡奢靡之物,每年只需进献纸墨,积攒了大量研究材料,为中常侍蔡伦造纸提供了物质条件。
元兴元年,蔡伦经过数年试验,终于在前人的基础上改进造纸术,发明出用树皮、破鱼网、破布、麻头等原料制造而成的植物纤维纸。这种纸张适合书写,原料易取,很快普及全国乃至于世界范围,被誉为“世界上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纸”。
蔡伦因造纸的功劳被邓绥封侯,故后人称该纸为“蔡侯纸”。
蔡侯纸入选为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而蔡伦本人也得到了“纸圣”的美誉。】
天幕下,有一部分人比其他人更快反应过来,他们留意到中常侍这一官职名字。
西汉至东汉以来,此官职往往由宦官专任。
太监,即是奴才。
为奴为婢,身家性命都在上位者一念中的奴才,居然也能名流千古?
习惯了卑躬屈膝,直不起腰的太监与宫女们,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了天幕中的蔡伦。
“一定是假的,假的,一个无根之人,怎么有资格称圣人。”一些民间的读书人不高兴道。
宦官作为皇家的奴才兼爪牙,在士林中的名声早就黑成了炭。
皇帝一有昏庸迹象,读书人就要骂一句奸臣误国。
奸臣来自哪里?自然是离皇帝最近的后宫!
不然难道还是他们这些读圣贤书出身的好官吗?
众人自诩清高,德智双全,无法接受他们还不过一个宦官的事实。
蔡伦也不敢相信。他是因造纸的功劳得太后看中,但从来没想过这小小的纸张能令他的名声流传下去。
史书上从来不会记录太监的名字,万一记载,甚至本人都要惊恐,因为指定不是啥好事。
比如竖刁,坑死了齐桓公。
比如赵高,篡改遗诏,指鹿为马。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在谩骂太监仗着上位者的宠信贪欲无度,陷害忠良。
蔡伦出生于宦官世家,没得选。
纵使富有才学,他也从来不敢妄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只想仰仗贵人鼻息,活得不错就够了。
每至假期闭门谢客,闷头研究木纸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或许很胆小,很可笑。
而今,过去的所为有了回报。喜悦如潮水般涌来,蔡伦浑身轻盈,嘴角情不自禁咧开。
底下的小宦官们上前贺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起来吧。”蔡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行礼,他看着一张张略显稚嫩,却已熟练做出谄媚姿态的面孔。
模糊的想,或许他该不负圣名,做些清流人士会做的好事。
“你们要感谢太后,日后多响应她的政令。”蔡伦叮嘱道:“好好学习天幕里讲的科技,说不定有朝一日啊,你们也能像我一样,立下功劳,留名史册。”
小宦官们眼睛一亮,大声道:“多谢大人教诲,小的明白!”
【永初四年,邓绥注意到流传东汉的五经传记中存在许多文字错误,为了纠正这些问题,她邀请专业对口的人士,即当时著名的经学家许慎来校正文字,这项工作推动了世界上1部 字典问世——
《说文解字》。
此书由许慎编纂而成,以小篆为主要字体,收录了秦国使用的籀文以及战国时期其他国家使用的古文,是中国最早最权威的分析字形、考究字原的字典。
《说文解字》对现代研究中国古代文字的形音义和文字发展的历史贡献极大,人们后来把对许慎和《说文解字》的研究称之为许学。
许慎因《说文解字》在中国文字学史上占有崇高的地位,被誉为字圣。
科圣张衡、纸圣蔡伦、字圣许慎同时在朝为官,为邓绥所用。
三圣同朝,日月生辉。
北宋苏辙称之为“和熹盛东汉”。】
三个太阳于天空缓缓升起,拱绕中心的银月。
太阳热烈,月亮清冷。
这一刻却奇异的和谐,不分彼此的照亮世间。
观看天幕的画师们看见这幅震撼人心的美丽景象,赶紧用笔记录下来。
王希孟落下画笔,用水彩涂抹草纸,在他的笔下,天幕放得极大,仿佛一只女子的掌心将日月笼罩其中。
道家的学子们欢呼:“日月同辉,这是吉兆啊!大吉之兆!”
一些皇帝们自闭了。
他们的功绩比不过秦始皇、汉武帝、李世民等千古一帝就算了,连个邓绥都比不过.....太挫败了。
乾隆不高兴道:“那是朕朝中没如张衡蔡伦一般的人才,有的话搞这些发明都是小意思。”
闻言,两旁的宫女默默低头,并不吱声。
和坤连声附和:“皇上说的没错,依臣看邓太后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张衡几位能臣,占了个先来后到的便宜。比方那纸,有前人的东西做参考,发明起来多容易,根本没多少含金量。”
乾隆被吹得心旷神怡,骄矜道:“说的有理。”
“那改进雪花纸一事,就交给你了。”
“嗻....皇上?”莫名其妙接到新差事的和坤:“?”
乾隆:“这可是史册留名的好机会,多少人想要不得,爱卿你可别辜负朕的期望。”
去他爹的好机会......没油水的瘪差。
和坤微笑:“是,微臣一定尽心尽责,尽早研究出让皇爷满意的雪花纸。”
未央宫。
刘彻直勾勾盯着天幕,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除了文治武功外,还有第三条发展路线。
“科技兴国!”
无师自通的领会到大国升级的秘密,刘彻好似喝了一大口冰水,大冬天的,脸色红热。
桑弘羊暗自嘀咕,陛下这模样,心里又在打啥坏主意了。
永初七年,陈留郡长垣县。
七十一岁的班昭病重,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由长子曹成尽孝身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北方正值严寒时节,凉风入体,容易加重人的病情,按理来说窗户是不能打开的,但班昭执意要求儿子将门窗打开一角。
望着天幕上的身影,班昭浑噩的大脑闪过一丝清明。
女君....
因为某些可笑的原因,她一直不愿意叫她女君,从来都只称她皇太后。
却不想后人比她开明多了。
她不如他们。
人之将死,班昭一时之间脑海中掠过许多回忆,其中有大半都是邓绥的身影。
她早年丧夫守寡,因博学有了才女的名声。
汉和帝赏识她的才华,召她入宫担任后妃的老师,班昭也是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邓绥。
班昭在东观藏书阁续写兄长去世后留下的《汉书》,邓绥就追随在班昭身边,陪她一起读书学习,少女从不看浮华无用之书,只看经书、读《老子》《孟子》《法言》,还对天文算数的学问很感兴趣。
班昭爱才,日久天长,对这个学生上了心。
她教她博览五经、学习百家图谶、风雨占候。
邓绥十分聪慧,举一反三,令班昭暗自嘉许,那时的班昭只以为邓绥在她的教诲下将来能问鼎后位,成为一位出色的贤后,结果没想到学生的本事超乎了她的想象。
元兴元年,和熹太后邓绥临朝,邀请她曾经的老师班昭参加朝政,为她加赐“金紫
“。
金印紫绶,历来是汉朝相国、太尉等人的身份象征。
邓绥此举,直接使班昭的地位与丞相等同,并破格将她的儿子封为了关内侯。
圣恩横加,如临梦中。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在永初七年烟消云散了。
邓绥令曹成担任长垣县令,并让班昭随儿子迁往长垣上任。
一朝被变相流放,班昭难以置信,痛苦过,怨恨过,直到看见天幕,看见后世被囚锢于家宅之中的千万明清两朝的女子,才终于清醒。
是因为那本书吧.....
因为她写了《女诫》。
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
女子当柔顺敬慎,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她本意是好的,无意于用此书规范世人,然而却成了后来男人们用来折磨女子的工具。
书写成的第二年,邓绥就不愿再见她了。
“咳,咳咳咳。”
班昭抓住床沿,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曹成连忙端来药水:“母亲,喝药。”
“不,”班昭气若游丝道:“我要死了,有两条遗言,你一定....”
曹成大惊,强忍住泪水握住班昭的手,“母亲,母亲您说....孩儿一定照办。”
“第一,我死后,你将《女诫》烧毁,一份抄本也不许留下。”
“可,可那是母亲您写了三年的.....”
“咳咳,毁掉!”
“好,孩儿一定销毁此书。”
曹成嘴唇颤抖,继续问:“第二条呢?”
班昭用力地捉住他的手,声线沙哑:“帮我,带话给陛下,告诉她....我后悔了。”
“我此生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收她做学生。”
她亲手教出了一位无冕女君。
牡丹唯有绽放在天下中心,才堪称国色!
班昭在人生的最后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执念,含笑闭眼。
她其实还想说,她在黄泉等她,为她提灯,但邓绥不信鬼神,她不想因此招致她的厌恶。
还是算了。
“好.....母亲,我记住了。”
曹成半天没听到下一句,强忍着泪水,去探班昭的鼻息。
一片冰凉,女子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落叶随轻风而来,携来窗外的天音。
【科技人才的发展根植在教育的基础上。
邓绥明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因此她亲自创办官邸学校,兴办学堂,普及教育,培养科技人才。
古代的许多统治者都重视教育,兴办学校的风气很早便开始,从齐恒公的稷下学宫,到汉武帝的长安太学,到唐朝的国子监。
她创办的这所新学堂,却尤其特殊。
它是中国历史上明文记载的,最早官办男女同校的学府,开创了古代女性受学校教育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