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美人多娇 向阳葵 4847 2025-09-27 12:25:22

二十四章

魏肃生?

明黛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再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甄明珠心中一黯,却也松了一口气, 那她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好。

“很重要的人吗?他是哪里人, 我去帮你问问好吗?”明黛想着这个魏肃生既然姓魏, 那她可以去找魏钦打听一下,若是扬州人说不准他认识呢!

甄明珠伸手握住她的手:“不必了。”

明黛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 挑了挑眉:“好吧。”

其实,她也不是很好奇。

甄明珠走后,明黛才和百宜说了几句体己话,看着百宜开心的笑脸,明黛定下决心,侧身背对着她, 狠狠心说:“百宜我现在没有钱给你发月钱了, 你回家吧, 以后常来看看我就好。”

正堂内格外安静。

身后的百宜一直没有说话, 明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瞥见百宜无奈中带着笑意的眼神:“姐儿真想我走吗?”

明黛欲言又止, 最后红着脸嘻嘻笑, 伸手抱住她, 老老实实地承认:“不想。”

“那我就永远陪在姐儿身边。”百宜搂着她, 轻轻拍拍她的背, 笑着说。

明黛都不知道说才好, 眉开眼笑, 起身把她往外推:“趁现在时辰早, 你赶紧回家一趟,告诉他们你离开甄府的消息。。”

百宜抵着脚尖说:“不着急, 等明早百顺过来送馄炖,顺便告诉他就好了。”

“也是,省得你跑着一趟。”明黛停下动作。

正好让她想想怎么给萧太太回信,若是要出门也要知会百顺一声。

百顺现在每天早上不仅给明黛送馄炖,还会多带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给旁人。

这般想着,明黛落下一句:“走,我们去隔壁。”

百宜不明所以地看明黛爬梯子翻墙一气呵成,动作十分熟稔,她先是一阵儿惊疑,没有多问,木着脸跟了过去。

*

“哝!”明黛将请帖递到魏钦眼下晃了晃。

萧太太发出的请贴很特别,上下两端压了紫藤纹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魏钦心中讶然,隔着书案,凝眉端看她。

“萧太太叫我过去玩呢!”明黛自己搬了椅子坐到他对面,指尖指着萧太太的落款给他看,她微仰起脖子,一双眼眸水光潋滟,全心全意的,只注视着他。

魏钦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脸:“你想去?”

明黛就是在纠结:“萧太太还给我送了生辰礼。”

是一对别致的金荔枝耳坠。

她肯定是要过去道谢的,只是魏钦和魏家的关系恶劣,她又与他更熟悉。

魏钦愣了愣,觉得意外,又觉得好笑,心情平静下来:“我的想法重要吗?”

明黛理所当然地点头:“请帖上是说去给钧二爷接风洗尘。”

她声音越说越小,给钧二爷接风洗尘,那当时魏钦回来的时候……

明黛观察着他的脸色,滴溜溜的黑眼珠子过于活泼。

魏钦皱了皱眉,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打断她思绪:“别乱想。”

在这方面,萧太太从不会失误,上回萧太太到木樨街便是想让他住回家,并为他举办接风宴。

他抽出压在书册下的请帖递给她。

明黛拿过来,翻开一瞧,和她收到的请贴一模一样,心下更觉得诡异,明明是他的家,怎么客气到这种地步:“那你回家吗?”

回家?

魏钦唇角闪过讥讽,忽然说:“你家中住个可能会发疯的人,你怕不怕?”

明黛一呆。

也不知是哪儿好笑,竟然把他逗笑了,只见魏钦低头,肩膀微微颤动,闷声笑起来。

明黛黑了脸,是挺疯的,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怕,我怕的要命。”

魏钦抬眸看她,笑意未消,半撑着扶手,往日寒星般冰冷的眉眼这会儿显得格外的勾人,他幽幽地看着她:“太吵了。”

明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不是她,而是魏家。

魏老爷除了和萧太太生的两个儿子魏钦和魏钧外,还有姨娘们所出的两儿两女,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大小姐璟娘嫁给了应天府通判次子,二小姐玥娘嫁给徽州府桐油富商做当家主母,钧二爷和钰三爷都已成婚并且育有子女,剩下未娶妻的铭四爷也已定亲。

但魏家在明黛认识的家族中已经算人口不多的了,甄家现在光是未满十岁的弟弟妹妹就有三个。

不过魏钦一向喜静,他最喜欢一个人待着。

明黛这般琢磨,越觉得他肯定也有说自己吵的意思, 她装作不知道,翻来覆去地看着请贴沉思。

魏钦未料到仅这几瞬,她那脑袋瓜子里就已经弯弯绕绕想了一大堆。

明黛还是觉得不好拂了萧太太的好意。

从前她在甄家时还大大方方的去做过客,没有道理现在与萧太太更熟悉了,反而拒绝。

魏钦随意“嗯”了一声。

明黛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你真的不在意?”

魏钦垂眸,细长的睫毛在平滑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青影:“与我何干。”

说完,他倾身,从笔架上取下一只笔,下颚微抬。

“做什么?”明黛不解。

“回信。”魏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说罢又起身从书案侧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沓花笺。

“哇!”明黛翻着他的花笺,“这些你亲手制的吗?”

墨色纸面上印着各形各态的青山岩崖,就算不懂书画的人也能看出画师水平的高低。

她又瞥了一眼他未收起来的笔墨,笔锋有力,形态锋利潇洒,十分的漂亮,便是甄父附庸风雅高金收来的名家之作也不过如此了。

魏钦目光仍落在铺满书案的花笺上:“你喜欢?”

明黛脑袋直点,每一张都仔细地看过。

魏钦等了半天,看她眼睛一亮,以为她终于挑好了。

“可以把这张送给我吗?”明黛却举着一张花笺,期盼地看着他。

这张不算其中最好看的,甚至笔触也稍显稚嫩,只是这张花笺印画中的悬崖壁边冒出一枝小小的红花,这是最特别的地方。

满案的花笺,只有这独一无二的一张。

这些都是魏钦少年时用来打发闲暇时光所制的,他并不放在心上。

明黛欢喜了,把它放到旁边,又磨磨蹭蹭从中选出一张用色稍浅的花笺,这才把剩下的都叠放整齐还给魏钦。

魏钦接过来随手搁到一旁,看她手指轻拈玉管,沾上墨汁,落笔的瞬间,抬眸看了他一眼。

“ 又怎么了?”

魏钦拧着眉,很是无奈。

明黛摇了摇头,低头认真地写,而另一只手悄悄地遮掩了过去。

魏钦长眸微眯,侧身瞧她究竟在写什么。

一直用余光偷偷提防他的明黛这下遮得更严实了,几乎都要趴到书案上。

魏钦脑海中闪过她在画舫上作的那幅画,心里大概有了数,故意说:“我看看。”

明黛连忙摇头,手臂紧紧地捂住,面颊红扑扑的,嘟囔:“哎呀,我还没有写好呢!”

娇嗔亲昵的语气让魏钦目色沉了沉,只是他没有犹豫,不客气地探出手。

明黛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中待得无聊了,竟真的要来拿她正在写的花笺看!

她急得直跺脚,撂下笔,小手急忙忙的把他往外推,胡乱拍打,忿然地囔囔:“不许看,不许看。”

魏钦轻嘶一声,反手拦住她作乱的小手。

指尖轻触,十指相握,魏钦修长有力的手指包裹住她柔软的小手,书房瞬间沉寂,四目相视的那一刻,宛若静湖投石,激起一片涟漪。

明黛脑子“嗡”的一声,红唇微张,茫然无措的,怔怔地望着他,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慌张地避开,低头一看,她袖口不经意地落到砚台上,沾上了墨汁:“呀!”

上等的徽墨研磨出墨汁浓黑细腻,衣袖沾一小块就已经格外惹眼。

明黛猛地回过神,着急地抽回手,可手腕一点儿都动不了。

“放手啊。”她心如擂鼓,飞快地看了魏钦一眼,小声提醒。

魏钦似乎这才清明。

明黛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轻轻地划过他的掌心,轻柔柔的带着一丝痒意,魏钦深谙的眼眸一动,手臂自然垂至案下。

“哎呀,脏了!”明黛叹了一声气,“百宜肯定要说我了。”

魏钦不出声,明黛也不往那里看,揪着自己的手指:“嗯……那个……都怪你,非要看我写的花笺!”

她指责道。

魏钦喉咙滚了滚,瞥向她藏不住的花笺,道了一句:“嗯,这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藏什么?”

相较于她作的画,她的字迹要好很多,但也只是和她自己相比,非要称赞一句只能是笔画圆润规整了。

如今有家底的商贾人家都会教导子女念书,不要求能作词写诗出口成章,但字是要认识的,有学得好的,也有像明黛这般幼时定不下心来描字帖,学得一般的。

听他淡然的语气,方才的事情仿佛已经过去,轻描淡写并未留下痕迹,明黛暗松一口气,转移了注意: “是吗?”

她着实有些惊喜,毕竟瞧见了他的墨宝,她心里有数的。

“嗯。”魏钦低声。

明黛唇角翘起来,这回不遮了,将花笺呈在他眼下,拿起笔沾了沾墨汁飞快地写完,放下笔,轻轻地挥了挥:“我走啦!”

魏钦瞧着她的背影,直到下楼梯的脚步声从耳边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仍残留在心尖的战栗让他无所适从。

明黛用过的笔不曾摆好,竟悄然慢慢往书案边缘溜了过去,魏钦伸手拦住,谁知动作过大,宽袖竟也落到砚台中,细绢瞬间晕满了墨汁,他蹙眉,慢慢抬起手臂。

他沉默着盯着袖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下外袍。

浦真正好上来给他添茶,瞧见他搁在一旁染了墨的外袍,主动过去收拾起来,等着拿去后院清洗。

不过他还不忘和魏钦开玩笑:“我印象中大爷衣裳碰上墨汁,还是幼时初学习字的时候。”

魏钦头不曾抬,淡淡地说道:“记忆不错,去库房帮我寻个物件。”

“大爷吩咐?”浦真恭恭敬敬地等着。

“我十五岁那年,亲手制的一个浮签。”魏钦说。

浦真只以为是什么重要物什,便问得仔细,以便他翻找:“大爷是什么样式的?上面可有题诗?”

“不知。”魏钦搁下笔,眼神轻飘飘地掠过浦真,手中慢条斯理地叠着信纸。

浦真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说错话了,也不细想,连忙拱手作礼赔笑。

魏钦冷哼一声,把信件放到书案上,指尖压着往前推。

浦真上前接过去:“那……浮签就等下次再找吧。”

魏钦掸一掸衣袍,漫不经心的:“嗯。”

浦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敢多说一句话,匆匆忙忙地退出书房做事去了。

*

明黛不好意思打扰魏家太久,在信中和萧太太说自己在给钧二爷的接风宴那天到。

萧太太也不强求,当日早早地派了轿子去接她。

其实小梅花巷离木樨巷并不远,坐轿子需三刻钟左右。

小梅花巷魏家这一支发迹于魏老太爷的父亲,只是和其他士绅一样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但几代累积家业实属丰厚,魏家五进的院落,不算各类廊房和后巷家仆们住的地方,就有近百间的房屋。

明黛带着百宜,自大门另换一小轿径直往后院正善堂去了。

正善堂是萧太太住的正院。

明黛不知萧太太究竟请了哪些人赴宴,萧太太告诉她,都是些极亲近的人,她都认识,等到了才发现,竟只有她一个客人。

除此之外就萧太太和她的两位儿媳,另外还有两位姨娘。分别是大姑娘和三爷的生母叶氏,二姑娘的生母江氏,铭四爷的生母尤氏前年病逝了。

萧太太今日打扮得颇为正式,头戴金丝鬏髻,周围插着各色金镶玉虫草簪,耳边坠着金耳环,身着红缎对襟衫,外披黑缎织金暗纹比甲,胸前挂金累丝灯笼坠领,描细眉,抿红唇,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成熟艳丽。

萧太太也在打量着明黛,明媚娇俏的少女唇红齿白,看得人就心生欢喜,更何况她还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亮丽的绿裙,萧太太鲜少看到能将绿色穿得如此漂亮的姑娘,再瞧她还戴着自己送的金荔枝耳坠,萧太太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下次过来,定要住几日。”萧太太说。

明黛先乖巧地应下。

“今儿也没有外人,就只有你,还有一位你认识的萧大夫,都是自家人。”萧太太直接告诉她。

明黛有些意外,不过客人少,她也乐得自在,若是魏家大摆筵席,终究是会遇到从前认识的小姐们,免不得要听些让她不快活的话。

“明家妹妹有些日子没有来玩了,过会儿定要陪我们打几圈牌才能走。”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年轻妇人是钧二爷的妻子原氏,她是魏老爷老师原举人的女儿。

开口说话的是钰三爷的妻子方氏,方氏家中亦是经营漆货生意的,她是个爱热闹的,平日里最爱打牌,偏偏手气又臭。

明黛和她打过几次牌,每次都赢得盆满钵满。

明黛也不同她客气,笑眯眯捏起绣帕掩唇笑,估计这下有银钱给百宜发月钱了。

见她爽快,方三奶奶也开心,忍耐着性子,才没有现在就拉她上牌桌。

萧太太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说笑,直到厨房传话的婆子来禀花厅一切准备就绪,几人才挪步。

大抵是见过魏钦,明黛这回看到魏家几个兄弟,都暗暗地观察了一番,最小的四爷在府学念书,萧太太不想耽误他的功课,便不曾叫他回来。

剩下的钧二爷和钰三爷,一个是形似神不似,钧二爷与魏钦像了四五分,但他为人更圆滑一些,明黛绝不会在魏钦脸上看到这种灿烂的笑意。

钰三爷和魏钦是异母兄弟,形不似,但神态却有些相像,钰三爷也是冷冰冰的模样,但他没有魏钦那般阴沉令人畏惧的气势。

明黛眼神飘过,最后落到萧大夫萧逊的脸上,这位她最熟悉,她眉眼俱笑,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萧逊颔首,与她打过招呼。

今日魏老爷不在,明黛听原氏说,他昨日临时有事去了绍兴府。

“大家都别客气了。”萧太太开口示意众人用膳。

明黛刚执起筷子,就听院外门房的小厮在廊下说:“回太太的话,春集巷的大老太太过来了。”

花厅内的众人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是魏老爷的生母?

明黛瞧了一眼萧太太的面色,不由得悄悄的把筷子放了回去。

*

“小叔,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瞧见魏大老太爷家的人去了小梅花巷。”阿福在天井下面,一边扫地一边和浦真说话。

浦真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敞开的窗户。

“嘘!”

但魏钦已经听到了。

片刻之后,魏钦出现在窗户后面,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色,他声线平稳:“哪些人?”

阿福数着人头说:“大老太太,她的两个儿媳,还有一个孙媳。”

魏钦唇角扯出冷笑,他不知倏然想到什么,她眸色沉凝:“她去了?”

“是呢,今早明小姐用完早膳就坐太太派来的轿子走了。”浦真立马回道。

魏钦手掌虚搭在窗台上,手指哒哒敲着,听得浦真瘆得慌,大太阳下他竟觉得凉飕飕的。

花厅内吵吵嚷嚷的,明黛头都要疼了,可眼下实在太热闹了。

“贤哥儿媳妇,这么热闹的日子,怎么不派人来叫我们?”大老太太径直走到萧太太身旁,坐在给魏老爷留的位置上,开口便是质问。

“按理说,我也是钧哥儿的嫡亲的祖母!”

萧太太冷着张脸:“钧哥儿的祖母已经去世十年了。”

“你敢诅咒我。”大老太太满脸皱纹,震惊地看着萧太太。

不过她话刚出口,她的孙媳就附身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让她别揪着萧太太的话不放,毕竟魏老爷已经过继,那她便不能算是她的母亲。

就算见了面,也只能叫她一声伯母。

大老太太听后改口说:“我年岁大了,就想看见儿孙安好罢了。”

站在大老太太身后的她两个儿媳帮腔道。

“弟妹也真不知礼数。”

“弟妹是贵太太,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们也不能怪她。”

明黛正想看看萧太太怎么说话,又听传话的小厮跑过来,气都不为喘匀:“钦,钦大爷回来了!”

如果大老太太到来的时候,花厅里是沉默和厌烦。

这一刻,花厅里呈现着一片死寂,连方才假意痛哭的大老太太脸上都闪过害怕。

明黛忍不住回头看了百宜一眼,心里冒出诡异的兴奋。

天哪,魏钦从前究竟做了什么,把他们吓成这般模样。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