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太太手下得用的管事拿着帖子到了小梅花巷。
“诶呦, 你来得不巧,我家太太不在家,恐怕现在不能给你答复。”门房的小厮收了帖子, 随后告诉他。
甄家的管事皱着眉, 看不出这小厮是在敷衍他, 还是萧太太真的不在家,他问:“敢问小哥, 萧太太可有说何时归家?”
“我们家太太是去庄子上散心了,可能晚上归,也可能明天回来,万一住得舒服,说不定再玩上两天也是有可能!主子们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这些不在近前服侍的人知道的。”小厮揣着手,笑眯眯地说道。
“劳烦小哥等萧太太回来千万要帮忙递上帖子。”
遇到这事, 甄家管事也无能为力, 只盼着回去告诉应太太, 应太太别生气。
小厮也好说话, 点头答应了。
*
“姐儿你快些,方三奶奶的马车已经到巷子口了。”百宜从门口跑回西耳房叫明黛。
“来了, 来了。”明黛嘴上应着, 顺手拿上一只荷包塞到袖兜中, 往外跑。
她刚出去, 方素瑶的马车也将将在门口停稳。
方素瑶推开车窗喊她:“快上来。”
“太太和二嫂先去了庄子, 就我来接你。”方素瑶让明黛贴着她坐。
“让你来接我也是我的荣幸。”明黛嘻嘻笑着, 整理了衣襟袖口。
她搭配衣裙总有她的巧思, 今日萧太太叫她去乡下庄子摘菱角玩。
菱角池满池的碧叶, 她便没有穿她爱的绿衫,而是身着一件粉色圆领绣长衫, 腰间系一条浅黄色百褶裙,娇嫩又鲜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方素瑶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她,“啧啧啧”地称奇,已经可以想象到时绿池中出现一抹粉的画面该有多迷人。
“你做什么呀?”明黛扶了扶发髻上的珠花,撩着眼皮瞧她。
“瞧你美丽的脸蛋。”方素瑶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这般好容色,别说男人了,便是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她脑海中闪过魏钦那张冷冰冰的脸,顿时觉得有些扫兴,无趣!真无趣!
别说姑娘了,便是这世上都难得寻一件得他心意的东西。
不过她知道但凡太太动了心思,旁人是拦不住的,除非碰到硬茬,只是不知道这一回硬茬是钦大爷,还是眼前这位了!
萧太太的庄子位置好,就在西城门外,半个时辰便到了,明黛刚想下马车,被方素瑶拉住,她清了清嗓子,觑了她一眼,往日爽利的声线也有些吞吞吐吐:“你知不知道钦大爷也会来吗?”
“什么?”
明黛茫然地摇摇头。魏钦没有和她说过啊!
魏钦前两日有些忙,嗯……她也没有寻到机会告诉他。自己今天要出来玩。
方素瑶看她的反应,有些尴尬,觉得十分棘手,她干笑两声,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大家都认识,你还和钦大爷是邻居呢!一起玩,都一样!”
这种安慰人的话,她自己说了自己都不信,天知道,和钦大爷待在一起压力有多大。
明黛下了马车,果然在庄子的马厩里看到了魏钦的车架,她双手不自在地拧了拧,慢吞吞地往里走。
庄子里有三间草庐房,剩下的便是望不到尽头的菱角池,池塘边停靠着不少小船和木桶,想必便是为她们准备的,明黛爱吃菱角,但还是头一回看到还未采摘的菱角,不由得朝池塘多瞧了几眼,再回头,脚步僵住了。
魏钦正巧走出草庐。
草庐低矮,他进出都得弯下腰,他站在明黛几步之外,他今日穿了件潇洒利落的窄袖圆领袍,腰间扣着革带,衬得他身姿越发的修长挺拔。
此刻他一双漆黑的眼眸正盯着明黛。
方素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也只当魏钦知道萧太太想撮合他和明黛的事情了,心里更加惴惴不安,摸不准他的态度,福了福身:“大哥。”
行完礼便先拉着明黛往屋里走,其余的事情过会儿再说。
谁知她们刚进屋,便被萧太太赶出来了。
“都去外头玩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凭谁都能看出萧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能不成全。
原吉安跟在她们后头出来,悄悄扯了扯方素瑶的衣袖,给她使了使眼色,向她拿主意。
方素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让她少安毋躁,太太的话要听,但也让她先看看情况。
庄子上的佃户都是自己划船或者划木桶采摘菱角,没有说还专门配船夫的,这会儿有个身材略微胖的四五十岁左右的仆妇坐在木桶里教她们如何采菱角。
“请贵人们仔细看,拨弄菱盘的时候动作千万要轻些,菱角往外一扳就下来了,采完了就放在桶里。”
老妈妈知道她们是来玩的,便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只不到小腿高小水桶。
随后便带着庄子上的佃户们先划了木桶往菱角池深处走,让她们放心:“我们就在贵人们附近,贵人们不必担心安全。”
萧太太虽然也未给她们安排船夫,但除了佃户们,还使唤熟悉水性的婆子丫鬟撑船跟着她们身边。
明黛不认真听讲,一直在走神,偷瞧站在她左前方的魏钦。
方素媛也在观察他们,隐隐约约嗅到点苗头。
原吉安说:“我脑袋笨,没有听明白,弟妹去教教我吧。”
她说完便拉走方素瑶。
明黛回神时,原吉安和方素媛已经颤颤巍巍地上了木桶。
用来划着采摘菱角的木桶比家用浴桶大一些,但只有那一半不到的高度,平时佃户们都是一人一只,但坐两个瘦些的女子也是足够的。
她们走了。明黛下意识地看魏钦。
他今日还没有和她说话呢!明黛知道他在在意什么,可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心里也变扭起来,朝着池塘努努嘴:“钦大爷要怎么去!”
她和他装不熟。
魏钦薄唇微抿,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坐船还是木桶?”
“我自己划。”明黛说着便往前走了两步,提起裙摆抬腿就要跨到木桶里。
瞧她那模样,魏钦眼皮子跳了两下,突然伸手把她拉回来,沉声说:“上船。”
“诶诶诶,你听得到她们在说什么吗?”
还没有飘远的木桶上传来微弱的声响。
“听不清。”原吉安头还是一回偷听人说话。
方素瑶激动地叫原吉安回头看:“你看,拉手了!”
原吉安转头看只能看到魏钦和明黛站在同一条小船上,好可惜没有看到。
心里默念完。她意识到自己竟生出这样的想法,不由得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但更浓的好奇心作祟:“明姐儿会不会真成了我们大嫂!”
方素瑶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眯着眼睛见两人一个在船尾撑船,一个坐在船板上,看不清她们是不是在说话,只好先收回目光,这才回原吉安。
“真有可能!”
她想都没想到魏钦会拉明黛的手,不管是为了什么,能让魏钦这样性情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这表明明黛对他总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便是特殊,那便有无限可能。
“那也挺好的。”原吉安说。
方素瑶明白她的意思,凭着她们和明黛的关系,若是明黛成了魏家大奶奶,对她们而言,只有好处。
方素瑶一个人默默的琢磨,她早该在魏钦来庄子的时候就想到的,他若无意明黛,便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魏钦这儿有戏,就是不知道明黛心里在想什么!
明黛心里正慌着呢,小船的长度还没有魏钦身量长,她不管坐在那里,离他都很近。
她比谁人都清楚,魏钦是为她而来。
要不然他才不可能来这儿摘什么菱角。
他明明是在为她的话生闷气,可这会儿又什么都不提,害得她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解释,偷偷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拿着船篙淡声说:“我是菱角吗?”
小船已经行了一段距离。
被抓到偷看,明黛脸微微烫,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了吗?
“这儿的不好,我不喜欢!”明黛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去别的地方。”
魏钦微微颔首,顺着她的往池塘深处走。
明黛也不喊停,等周围安静得过分的时候,才察觉到他们已经甩开其他人,走得太远了。
一眼望去只有密密麻麻的菱角叶,竟令人有些心慌。明黛仰头看魏钦,一滴水珠落到脸颊上,她没有在意,只以为是船身划过池水,溅起的水花。
可是魏钦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明黛:“下雨了。”
明黛一愣,瞪大眼睛,又两滴水珠落到她额头和手背上。
“啊?”真下雨了!
雨说下就下,不给他们往回赶的时间,甚至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雨说一点点落下,逐渐洇湿衣裳。
“都怪你划这么远!”明黛着急了,四处张望看附近离哪儿近,只可惜不管去哪儿都要不少时间。
魏钦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收了船篙,一边解开革带脱下外袍,一边走到明黛身边弯下了腰。
明黛眼前一黑,一瞬间所有声音也都从耳边消失。
魏钦用外袍将明黛从头到脚裹起来,附身将她拢在怀里。
他低沉的声音自明黛头顶传来。
“抱歉。”
魏钦挡过来,也遮不了砸在她身上的所有的雨。
可明黛心里就是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她软了声音:“也有我的错。”
是她胡乱说话,嫌弃那边的菱角不好,他才将船撑到这无人之处。
魏钦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明黛感受着他的用力,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出双手,掀开盖在头顶上的衣袍,仰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面庞,握着他的手臂突然说:“虽然我从前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但我保证我也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