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爹说完这几天的事情后, 周冬冬觉得有点点口渴,于是咕噜咕噜喝掉了半杯茶。
不过喝完后他又想起应该要像爹那样优雅地慢慢喝,那样帅气又好看, 于是剩下的半杯慢慢喝。爹吃一口菜他喝一口茶,两口就喝完了。
一杯茶喝完, 周冬冬道:“爹,我爹早上给我打光幕了。”
这里的爹指的就是另一个时空的亲爹了。
听到儿子跟亲爹联系, 周遇之的脸上没有不满, 或者嫉妒, 不悦之类的表情,毕竟人家的儿子可是养在他这里, 也喊他“爹”的。
在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比陛下强多了。像陛下那样完全禁止年幼的太孙与亲生父母见面,没准会适得其反。毕竟孝敦太子只有一个, 成王也只有一个,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晋王一系可没有成王懂进退。
而且陛下年事已高。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在周遇之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抛之脑后。
他略感好奇地问道:“你爹说了什么?”
“我爹问你去哪儿了。”
手上的杯子里没有了茶水的周冬冬看了眼干爹,然后目光就被桌面上已经没了一半, 口感脆脆的、香香的鸡肉吸引了, 答道:“然后我说爹你回来的那天就去上班, 后来一直没有回来, 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哇,谢谢爹!”
周冬冬张嘴吞下周遇之夹过来的, 一小块已经被剃去骨头的香酥鸡肉, 一遍嚼一遍略带含糊地道:“我爹说你这样的叫做‘加班’。”
“他还问你加班有没有加班费。哦,加班费就是月钱, 爹你有没有双倍月钱啊?我爹说加班要三倍月钱才可以,不给钱的不是好老板!”
周遇之摇头,“爹没有领过三倍月钱。”
朝廷从来没有“双倍俸禄”、“三倍俸禄”这样的事,即便是万寿、立皇后、立太子、太孙这些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也不会给朝臣们多发俸禄。
先帝时期或许有过,但如今的朝廷根本没钱。
当然了,作为御前红人,后来又成为了东厂督主,周遇之是不缺钱的。比如昨日晋王世子赵涉为了不让赵涼的话传到御前,就送了五百两。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一年到头这样的银票他能收几千两,是俸禄的几十倍。
周冬冬并不懂这些,他还以为爹真的没钱呢。
于是他拍着小胸膛道:“爹你别伤心,我最近在做封地建设的第二阶段计划,其中就有官员的俸禄、奖金的规划等。我把爹的名字放进去,这样爹你将能领到双重月俸了!”
“做得好的话,年底还有奖金哦。”
“是不是很棒?!”
周遇之有些意外,“能领双份俸禄爹很高兴,但你怎么又开始做计划了?之前的计划不是才进行到第三阶段吗?“
虽然没有时常关注,但他对儿子的封地可是门儿清,顺口便道:“第一修路、第二让人吃饱饭、第三是想办法让他们挣到钱。”
第一修路早在开春前便做完了,而有了红薯及油菜,吃饱饭也不成问题。所以下一步应该是让封地上的百姓们能挣到钱,改善家境。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好奇,如果按照冬冬的那份计划书,会将封地建成怎么一个模样。
听到周遇之的疑问后,周冬冬点头,“是呀,现在第二阶段差不多完成了,二、三阶段可以并行。葵花老师说我得到了一块大封地,那么是时候做一个长期性的计划了,这个长期性计划的主要目的是培养人才。”
“各种各样的人才!”
周冬冬郑重强调,“这些人不一定个个都听我的话,也不一定每个都会为封地着想,甚至里面还会有好人和坏人,但他们都是人才。”
“是封地需要的人才!”
“人才里面会有喜欢做官的、有喜欢种地的、也有喜欢做学问的、或者经商、冒险、打仗的等等等等。”
周冬冬挥舞着双手画了一个大圈,兴致高昂地道:“我要建一个书院,让封地里的人都去读书,学知识。只有人才越来越多,将来我的封地变得更大的时候,才不会无人可用。”
“葵花老师说我的计划书合格的话,她还会奖励教材哦,这样只要三到五年,我就不需要再向爹借人了。”
三到五年便能培养出大批人才?
周遇之越发笃定那位神秘的‘葵花老师’目的就是将冬冬培养成明君了,不然冬冬怎么会需要这么多人?
三到五年便能培养出大批人才?
周遇之越发笃定那位神秘的‘葵花老师’目的就是将冬冬培养成明君了,不然冬冬怎么会需要这么多人?
看来他也需要给儿子准备些人手了,就如同冬冬所言,这些人手不一定每个都忠心于他,但得是人才。
是以没过两天,当天佑帝被哭闹着要爹娘的太孙赵烨以及那些上折子给三位御史求情的朝臣们弄得心烦意乱,犹豫着不知要如何处置那三位御史的时候,周遇之便建议将他们贬到幽州。
对此他的理由是:“陛下,臣发现张大人等自考中进士之后,便辗转于翰林院、大理寺、都察院等地为官,并未离开过京城。”
“想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不懂民间疾苦,也不愿为百姓们张目。为名声、为政绩顾,他们才会将目光放在陛下的家事上。”
抹黑了张浩正等人的意图,见天佑帝的表情略有松动后,周遇之又语气诚恳地说道:“臣以为,太孙虽然年幼,但年幼洽是太孙的长处。因为只要陛下您为太孙择选良师,假以时日他定能如孝敦太子一般,成为一个好储君的。”
天佑帝的脸上浮现喜色,点头道:“不错,朕便是这般想的。”
随即他有些不快地道:“朕难道不知‘主弱国疑’的道理?原本朕都打算好了,让刘卿、赵卿去教导太孙,可谁知那张浩正竟然撞柱了,意图逼迫于朕!”
“真是岂有此理!”
抱怨了一会儿后,他停了下来,“幽州,唔,正好幽州这两年平静了些,王卿也不再一封封求援的折子往朝廷递了,就让他们三个到幽州去吧。”
“遇之你去拟旨,再宣刘廉和赵良策觐见。”
周遇之行礼:“臣遵旨。”
……
刘廉从宫中回来了。
一直等候着的长子刘运良马上迎上前来,好奇问道:“爹,陛下突然宣你和刘大人入宫,可是有什么事?”
户部尚书秦子贺同样好奇,“难不成是关于太孙或者几位御史的?”
吏部尚书愚鸿及大理寺卿邝项光亦道:“大人,可是陛下已经决定如何处置几位御史了?”
他们今天相聚在刘府,为的就是商讨太孙以及三位御史之事。
针对哭闹不休,这几天传过几次太医的太孙,他们讨论的是否要在天佑帝面前建议他宣晋王三子夫妇入宫安抚。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晋王府的人上门求助,希望‘曲线救国’,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给太孙卖个好。
至于三位御史嘛,则是想着要怎么将他们置于死地,再不济也得贬出京城。
毕竟自从张浩正成为左都御史之后,整个都察院只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弹劾刘党,一件就是弹劾阉党。在废太子事件之前,刘党有几个人就被他拿住了把柄,有的被贬到了偏远之地,有的被罢官回乡了,若不是刘党上下极力周旋,他们恐怕还会性命不保。
此番他们因为触怒陛下而被下狱,不踩上一脚都说不过去。
刘廉点头又摇头,看了几位心腹一眼后道:“的确是关于三位御史的,周遇之进言,陛下已经同意将三人贬到幽州了,此番传我和赵良策入宫,说的就是此事。”
“贬到幽州?”
“太好了,他们总算是滚出京城了!”
“周督主向陛下进言?”
“大人,怎么会是周遇之向陛下进言,此事与他无关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四人反应不一,刘运良与秦子贺高兴,而愚鸿及邝项光则是疑惑。愚鸿更是紧皱眉头,对刘廉道:“大人,那周遇之除了监察宗室、监察百官之外,从不无故对朝臣出手,此事是不是有些不妥?”
秦子贺不解,“有什么不妥?”
“我记得之前张浩正可是狠狠地参了姓周的一本,说他“哗众取宠”、“目无法纪”、“嚣张跋扈”之类的,还让他滚回司礼监,他们两个不对付啊。”
“但之前周遇之不会对御史出手,”同样抱有疑虑的邝项光一针见血地指出,“不管御史弹劾他什么,他都是听之任之,因为陛下会保他。”
“所以无伤大雅的弹劾对他而言是好事。”
“正是这个道理,”愚鸿也点头,并对刘廉道:“大人,您此前跟我们说过,陛下不喜欢东厂压过朝臣,也不喜欢朝臣压过东厂。而东厂的职责是监察天下,不是处置御史。三位御史应该如何处置,得听大人和刘大人的。”
“按照往常,周遇之不会进言。”也就是说朝堂上的事应该归他们这些朝臣们管,这是之前朝臣们与东厂相安无事的“默契”。
经过两人的解释,刘运良与秦子贺懂了。
秦子贺恍然:“对啊,这姓周的最近先是出言让陛下早立太孙,现在又将和他不对付的御史贬出京城,他这是捞过界了啊!”
“他想干什么?”
刘廉显然早已想到了这些,所以直到坐下他的脸上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他对愚鸿道:“此前我让你在京城宣扬周遇之插手立太孙一事,这事办得如何了?”
愚鸿低头,惭愧道:“回大人,此事进展不大。”
流言是散播出去了,但东厂那边的反应也很快,尤其是那位女掌班,很快就让人将这件事往“周督主收了诸位王爷的钱”上引导。而百姓们对于“周督主祸乱朝纲”不太感兴趣,对“周督主收了多少钱”却非常好奇,如今有说五万两,也有说十万两,甚至二十万两的。
所以收获寥寥。
原本他还打算等圣驾一回京,就让人弹劾周遇之,哪怕不能动摇他的东厂督主之位,也要在陛下心里埋下猜忌。可谁知第一天的早朝三位御史就撞柱了,紧接着又是御史下狱太孙生病,以至于他的安排没有用武之地。
听完他的解释后,刘廉并未动怒。
他想了想道:“吾等身为陛下的臣子,当按陛下的心意办差。如今周遇之圣眷正浓,没有大差错陛下是不会处置他的。”
而不管是插手立太孙,亦或者是三位御史的处置显然都不是大差错,没准陛下还会觉得他做得好,是为君分忧。
将这个道理与几人说明白后,刘廉又道:“不过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免得周遇之往后在朝堂上为所欲为。一旦他势大,想要除去便难了。”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俯首,“大人的意思是?”
刘廉摸了摸长须,道:“年初的时候幽州大捷,有朝臣上书犒军,但我觉得犒军所废甚大,于是压了下来。”
“既然周遇之进言将三位御史贬至幽州,一事不劳二主,不如就劳烦他带着三位御史走一趟吧。等他回来,陛下未必还会对他言听计从。”
四人眼前一亮,“大人英明!”
三位御史与周遇之不合、幽州王长茂更是与周遇之不合,这一趟够他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