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世界的真相
世界黯然失色。
唯有面前的女人鲜明。
暴烈的阳光直射下来, 风沙打着卷儿,她淡金色的卷曲长发在身后扬起,一双猫儿般的碧眸无畏地直直望向路如砂的眼底。
云雾的利刃外裹挟着砂石的假面, 从他心口干净利落地贯穿。她葱白指尖正朝下滴落着属于他的, 浓稠而艳丽的鲜血。
啪嗒。
啪嗒。
路如砂垂下眸, 望着地上不断汇聚着的鲜血,迟钝地眨了下眼睛。
好巧, 姐姐的心口正在汩汩地流血,他的也是。他和她此刻拥有着相同的感受,实在是他的荣幸。
地面上两股鲜血蔓延成了小小的湖泊,明明离得那么近, 却泾渭分明, 始终存在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姐姐?
……就因为, 这该死的, 相似的血吗?
他摇晃着,很想要靠近她一步,让他与她的血也可以交融在一起。但她实在太狠心, 一击便已让他彻底偃旗息鼓,完全失去了动作的气力。
她的手从他心口缓慢地抽出,路如砂撑住墙壁,努力让自己不要滑落下去, 却无济于事, 只好艰难地仰起头望她——
想要再看她一眼。
如果下一秒死去, 他希望瞳孔中最后残留的是她的身影。
他望着她漠然的脸,拉风箱似的艰难地倒着气,视线模模糊糊, 思考也开始变得不够清晰。
上一次也是这样。
他贸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被姐姐扼住了咽喉,很用力。他没有反抗,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真的要杀了自己。
但她却在最后一秒松开了手。
冷冷地叫他“滚出去”。
他当然没有滚。
他不想,也根本没有力气,在她松开手的瞬间便昏了过去。
没想到再醒过来,会是在医院里。
可这次,姐姐却真的径直贯穿了他的心口。
是医院也无法转圜的余地。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手上沾了陆槐的血,所以才这么生气吗?
“想了想,”在一片混沌之中,路如砂听到阿硫的声音,音色完全相同,语调却有些奇异,好似无端多了几分不属于姐姐的凌厉,“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总归太便宜你——”
女人唇角冷淡地勾起:“还是要亲手杀了你才过瘾。”
路如砂猛然睁大眼睛,露出几乎是凶狠的表情。
她根本不是阿硫!
是谁,竟然敢冒充姐姐——
梦境终于在此刻完全破碎!
周围的一切如陈旧的墙皮般大片剥落,露出真实的、正在震颤着的紫禁山庄。
地基轰隆作响,在异种们的尖叫声中,路如砂终于在此刻看清楚了周遭的所有,和那些俯视着他的人们。
时伊、柳白、欣欣……
那些曾经弱小如蝼蚁的女人们,此刻就站在一旁,居高临下,或冷漠,或嘲弄地观望着他的丑态。
“你曾经说过,很喜欢我的演技。”柳白脸色苍白如纸,却兀自笑开,“满意吗,阿砂?”
“阿砂”二字,竟然完完全全是路芜硫的口吻!
路如砂双目猩红,额上青筋暴露,伸出虚抓的五指,怒吼:“你们找死——”
按理说,他虚虚一握,岩石就该将时伊她们瞬间捏碎才对。
可如今一切都静止着,完全没有动静。因为无论他此刻如何努力,连指尖也没有按照他的意图动上一动。
时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才没那个兴趣被敌人触底反击。
她很谨慎,根本不会做出在对方快死的时候只为给自己争一口气,多耍两句嘴皮子,而让对方乘虚而入的事情。
之所以说那些话,露出那些马脚,当然有厌恶的因素,但更多的是需要在此刻刺激路如砂的情绪,让梦境破碎,让他现出真身,才方便她寻找机会,一击致命。
路如砂的幡然醒悟已经太晚。
藤蔓以他的血为滋养,缠绕着他的骨骼,钻破了他的肌肤,向四面八方涌去,在他伸出手的瞬间,与山庄的地板、墙壁、天花板上的绿意紧密勾缠到一起。
手指被藤蔓拉扯到极致的弧度,肩膀也被高高地吊起,他整个人悬空,如同僵硬的牵线木偶般,一切行为不由己,和他曾经酷爱制作的“傀儡”受到了同等待遇。
拔地而起,成功了。
这地下十八层的黑暗地狱被无数粗壮的巨树根须牵拉着,正一点点地浮出地平线。紫禁山庄是以路如砂的生命供养的,每拔出一寸,路如砂捉襟见肘的生命力便泄出一丝,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离开地底世界,也就切断了路如砂和山庄之间的联系。失去了土地的庇护,时伊粉紫色的云烟毫不客气地涌入进去,每见光一层,便以摧枯拉朽般的态势销毁一层。
人脸展厅熊熊燃烧着,面皮们失去玻璃罩的掣肘,贴在银白巨柱之上大笑着,迎接着吞没自己的火舌;
实验室的培养皿一个接一个地爆炸,那还未成型的所谓“神明”在地动山摇之中被云烟掀翻,腐蚀,化作一地的污泥;
赌场的大屏幕闪着雪花点,卡了录音带似的机械重复着“逆天、天、改、改改、命……长、长生、不老老、老……”,赌徒们在一片慌乱之中连滚带爬地逃窜,却被迎面而来的云烟撞了满怀,尖叫着连连后退,才发现根本无路可退……
多年心血至此功亏一篑,尽数毁灭。
路如砂呛咳一声,他浑身都是血,竟然笑起来,问时伊:“……你是什么人?”
水之假面还在脸上流转着,时伊懒洋洋地敷衍他:“女人。”
路如砂眯起眼睛打量着时伊,他声音很轻,如鬼魅的诅咒一般,道:“你会死的。”
话音还未落下,身后,欣欣的手臂突然变成了柔韧又带刺的触手,竟直直地朝柳白的心脏而去——
云烟却好似早就有所准备,迅速地控制了她的动作!
在柳白慢慢睁大的眼睛中,欣欣持一种诡异的状态,时而身体幻化成异种的形态,时而恢复人形。她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我、我控制不住……我……杀了你!!!”
最后一声又尖又利。
时伊毫不犹豫地用藤蔓将她缠起,捂晕,像花骨朵一样藏在了层层绿叶里。柳白面无血色地抬起头,听到时伊的话:“我会想办法压制异种的那一部分。给我点时间。”
……真话。
柳白沉默着,站在了她的身旁。
两人一起挡在昏迷的欣欣面前。
柳白也明白,之前虽然靠幻境激发了实验体内属于进化者们的一面,但那只是短期效果,如今到了时间,异种的情绪将会开始逐渐反扑,很快将会占据高地。
而紫禁山庄还有无数正在被傀儡化的实验体。
一旦路如砂死去,傀儡化被中断,异种们蜂拥而出,大闹地宫,场面将会混乱至极。
这也是时伊没有立刻杀掉路如砂的原因。
“谁不会死呢?”时伊才不在意,她嘲笑路如砂,“我总归会死在你后面。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此刻路如砂元气大损,又受了致命伤,根本无法扭转这注定的结局。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脸色阴沉着,“小崽子,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够高枕无忧……”
“那还要杀谁?”时伊突然发问,打断了他的话,“那个‘院长’吗?”
这还是从那个实验体“路芜砚”处听来的消息。
他和路如砂说,“院长”要他们培养出成熟的实验体。
那“路芜砚”本来就被路如砂追杀到剩下没几口气,时伊又看不惯它用路芜砚的脸,早顺手杀了,现在连尸体都凉了,远远扔在一边,无人问津。
紫禁山庄还在一层层地爆炸着,路如砂抬起眼睛已然费了所有力气,说话更是气若游丝,却仍笑:“……想拷问我啊?”
“你想多了。”时伊道。
她看着路如砂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在他瞳孔陷入涣散前的一秒,兀自将那被强化过的记忆针管直接插入了他的心脏——
在最脆弱的时候获取他几乎所有的记忆,顺便给了他最后一击。
“懒得听你废话,”她道,“我自己看不是更好。”
但没想到,记忆针管加载完毕,竟变得无比滚烫,还在手中“嗡”地震动了一下。
上面弹出提示。
【注意:记忆针管信息量过载。请在十分钟之内接受记忆,若未及时接受,记忆将会全部清空。* 】
……十分钟?
时伊眉心一跳。
记忆针管的副作用相当大。
上次只是稍微接受了一段土豆的记忆就让她在家发烧到死去活来了,现在要她十分钟之内就把路如砂的记忆全部接受吗?
路如砂好像在这一刻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好像舒了口气,极缓慢地转动眼珠,望向时伊身旁的柳白,竟然透露出一丝乞求的意味。
别人或许意识不到,但柳白明白——
他还想再见路芜硫一面。
哪怕只是柳白所构设出来的,虚拟的也可以。
他想看到路芜硫温柔、高傲、甚至有些慈悲的模样,想听见路芜硫的声音,哪怕她只是说一句“去死吧,阿砂”之类的……都好。
但柳白只是对他露出了属于柳白自己的表情。
冰冷的,鄙夷的。
“别做梦了。”她冷声道,“她并不想见你。”
柳白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她最会揣摩人心,演了路芜硫那么久,可能比路芜硫都更要了解自己。
路如砂相信她的话。
他扯了扯唇角,笑容像哭一样,终于慢慢地闭上眼睛,脖颈像被折断了的风筝般,完全垂下头去。
和路如砂说话的工夫,时伊控制着根须和藤蔓在地下一刻不停地迅速涌动着,已经将那些傀儡化的实验体一个个处理完毕,执行着最后的命令——
打包。
她已经决定,要试着保下这些实验体。
要让那些进化者的灵魂能够完全压制体内的异种,甚至,要让他们学会,如何巧妙地运用异种的力量,成为真正自由的战力。
这需要尝试,需要精力,更需要时间。
她当然也不是圣母玛利亚,只是她和他们受过相似的苦难,觉得或许也会有着相同的目标而已。
傀儡化的实验体们暂时失去反抗能力,被云烟卷进了曾经的监牢里,锋锐的云刃在地下切割出一整个独立的空间,再用藤蔓层层锁死,打包成一个巨大的“便当”——然后塞进她的绝对空间里,打算等她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处理。
没错,吃不了兜着走,时伊打算把这“便当”拎回家去。
紫禁山庄整个被拔地而起,就算陆明檀在周边开了树之结界为她遮掩,也要不了多久便会惊动蓝星,紧接着惊动进化者学院……
她已经感受到有人在接近这紫禁山庄了。
现如今的时伊,完全不相信任何人。
谁知道他们是真的人类、进化者,还是披着一张人脸面具的实验体?
路如砂只是这整个阴谋中的一环而已。
在敌人浮出水面之前,时伊不打算那么早就暴露自己。
枝条将地底的一切全部“打包”完毕,一只开着小花儿的藤蔓从地上钻出来,轻柔地勾了勾时伊的手腕,陆明檀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好了。”
他有些担心地问:“你确定可以‘吃’得下去?”
烈火煎烤着他,花朵枯败,绿叶焦黄,树干卷曲。
时伊能听出他极力克制的颤音。
“没问题。”时间不等人,时伊迅速勾住那藤蔓,“辛苦了,陆医生。”
“叫我明檀就好。”
陆明檀声音温柔,又有几分无奈。
他已经擅自把“时伊小姐”改成“时伊”有好一段时间了,可惜对方完全不在意。
“柳白,”时伊向柳白伸出手,“跟我走吧?”
柳白很难忽视她手里正跃跃欲试的枝条。她极不情愿地踱步过来:“走去你的肚子里?”
“……是绝对空间。”时伊不太有底气地纠正她,“你可以把那里看成一个异次元。”
“那你如果死了呢?”柳白的问题抛得很直白,“我和欣欣是不是也会跟着死掉?”
“我不会死。”时伊这次很有底气,她直视着柳白的眼睛,道,“你们也不会。我保证。”
枝条将柳白和昏迷的欣欣也缠绕了进去,时伊闭上眼睛触摸那莹莹绿意,想象着红枣蜜糖大粽子,发动了【给我尝尝】。
下一秒,空间转换技能发动,女人的身影干净利落地消失在这无边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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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者分队终于破除木系结界赶到之时,紫禁山庄正燃烧着冲天的熊熊烈火,将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火一看就不是蓝星普通的火,而是火系出名的“业火”,绵延不绝,不毁不休,不知烧到了什么,正奏乐一般,发出欢快的“噼啪”声。
“S级及以上的木系、火系,”领队迅速下了决断,道,“名单拉出来,一个个排查。”
路芜砚是第一个抵达别墅内部的。
领队进来时才发现他,仰头吹了声口哨,对他的无组织无纪律表示震惊。
一切的痕迹都被烧毁,但路芜砚仍旧凭借着细枝末节感受到了属于时伊的,熟悉的气息。但他寻遍了火焰最深处,都没找到她的人影。
整个过程之中,路芜砚一只手一直紧紧按着自己的心脏,手几乎陷入胸骨之中,感觉到那“画地为牢”仍然发挥着作用,牵绊着她和他,才能稍稍安下心来。
胸口已经被他压得淤青发紫。
这段时间他都是这么度过的,几乎完全失去睡眠,偶尔累极无意识陷入浅眠,也会突然惊醒,以为那画地为牢失效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幸好。
路芜砚慢慢松一口气。
她不在这里,却还活着。
也是。
她那么聪明,一定是早早溜之大吉了。
路芜砚清楚,他不该怨怼,不该比较,不该奢望,不该急于求成,不该好高骛远……应该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但他这段时间心中却总是涌现出不该涌现的疑问。
为什么姐姐是神女,他却只能依靠勤奋,成为一个能力不足的A级?
如果他能力更强一些,是不是不会费尽心力搜索多天,用尽所有手段,几乎快要发疯,却仍然杳无音讯?
他甚至去了水系。
多年不见的成霖听闻来意,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只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于是他礼貌地道谢,然后茫茫然离去。
连雨网都找不到……
她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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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伊回到了和路芜砚出发的地点,迅速先将陆明檀放了出来——
男人显然被烧得有些头晕,他脸颊上泛着极不正常的红晕,一双黑眸蒙着水雾,却又被灼烧得更清透,骤然拥有对身体的控制权,极不适应地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时伊扶了他一把,发现他整个人都滚烫,像高烧似的,散发着花蜜被点燃的甜香气。
她很过意不去:“实在不好意思,陆医……明檀。”
陆明檀整个人都被她点燃,融化,只昏沉沉地摇了下头,他腿有些软,声音也软,前言不搭后语:“没事……我很开心。”
时伊左右看看,绝对空间里也看看,问:“小水呢?哦,就是成霖。”
陆明檀慢慢清醒过来,他沉默地抬起眼睛望着她,半晌没回答。
时伊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张张口,却没说出话,最后扯了个笑容出来:“啊……这个菜鸡。”
大概是累了,她思绪有些混乱,乱糟糟地和陆明檀说了几句,也忘记自己说的什么东西。
只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在倒计时,她连忙随意找了个理由,迅速和陆明檀礼貌告别。
转过身便将记忆针管扎入自己心口,全数注射进去。
……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虽然在柳白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不会死,但时伊此刻被剧烈的疼痛侵蚀着,冷汗涔涔之中,多少还是感觉到有点儿心虚。
路如砂比她活的时间长得多的多,而她目前对道具的控制能力不够,吸取的记忆一股脑儿地塞进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砸得她脑仁嗡嗡作响。
眼镜轻轻眨了下,面前的进化者学院消失了,她看到漫天风沙之中,少年路如砂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怔然抬手望。
那手上沾染着的,赫然是陆槐的鲜血。
陆槐摇摇欲坠,那双黑眸慢慢失去焦距。
“别、别……”声音断断续续,竟然还是温和的,“别告诉阿硫……”
风沙骤然变得狂暴,黑云压城,又陡然安静。
场景一转,变成了色调暧昧的高级餐厅。
除了对面的男人外,这里空无一人,轻缓动听的音乐流淌,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就像蓝星的人类吃掉猪牛羊一样,也会有更高级的生物吃掉进化者。”男人摇晃泛着金色液体的酒杯,笑容昳丽,语速和缓,“金系像昂贵的烈酒,辛辣而回甘;木系是多汁又脆爽的新鲜蔬菜;火系就是微辣鲜香的烧烤;土系像是五谷杂粮,每餐都得来上点儿……”
视线缓慢地落在餐盘内。
桌下的指甲陷入手心里。
“啊,忘记介绍,那更高级的生物,就是我们。”他啜饮了一口酒,舒适地喟叹着,道“进化者学院就是我们的秘密食堂。要大家学习呢,是因为等级越高口味越正。S级,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食材呢。”
说着,微微眯起眼睛:“不过,就算吃了那么多进化者,我也始终不能理解你们这些食材的复杂感情——你不是喜欢你姐姐的吗?为什么向我们献出灵魂,却只为了救你姐夫一命?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唔,让我在你身上做实验的话……”他托腮望过来,眼睛亮亮的,充满着好奇和期待,“你以后可能会慢慢忘记现在的自己哦。真的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土系偶尔也会有阳光温柔的午后。
小小的路芜砚正在午睡,而路如砂就坐在一旁读书。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那书本,站起身,沉默地望向熟睡的路芜砚。
指缝中的什么东西,正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时伊清楚地看到,他抬起手,极小心地将一根金色的长针插入了路芜砚的心口。
针尾完全没入进去,直到消失不见——
那是控制力量的金针。
“不要升到S级,也不要跟你姐姐学,去掌握那风的力量……”路如砂声音很低,“普普通通地过好你的一生就行,我已经这样,你就不要惹阿硫不开心了。”
……
被路如砂全然遗忘的记忆不断地刺激着时伊的神经,世界的真相此刻朝她露出轻浅的呼吸和声响。
画面中闪过一张又一张的脸。
任课的老师们、无数的学生、土系的长老、学院的领导……
统统难辨真伪。
时伊混沌的思绪之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所有的族群都不能信任。
陆明檀不行……
路芜砚也不行。
木系也好,土系也罢。
她信任他们,但也不能确定,在他们身边的那些亲人或朋友,到底是不是戴着人脸面具的异种。
云烟族也被排除。
尽管她觉得自己手脚很干净,但万一,哪怕只是万一,她不小心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上门排查,整个族系都会受到牵连。
偌大的世界,偌大的进化者学院,偌大的蓝星……
到底还有谁可以相信?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水系的地界,站在了瀑布的面前。
纯净清澈的水流奔涌而下,将一切污浊都冲刷干净,轰鸣撞在青石上,碎成漫天水雾,氤氲的雾气沾湿了她的发梢,带着沁骨的凉。
男人懒懒靠在水边,银色短发很刺眼。
漂亮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见到她回来,好像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欣喜。
没有言语,没有问询。
只是那雨珠般的帘幕,在她面前微微地掀开一角。
留出了一道恰好容她通过的,小小空间。
“小水?”时伊高烧到胡言乱语,她眯起眼睛,“你还活着呢?”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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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晚但肥~52红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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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了个新预收不敢相信……这本书拖拖拉拉写了三个月挂了三本预收,痛苦真的是灵感的源泉(误)
但真的会巨好看这本!我的现言虐男舒适区!无敌想写!球球大家收藏么么么~
《今天他决定活下去》
在立春的这一天,沈礼周决定去死。
他整理好所有的身后事,在关掉手机前,看到沉寂已久的高中群里发来消息。
犹豫一秒,点开。
【同学A:施然今夜回国!晚上聚会速速报名!】
【同学B:她老公来不来啊?我从高中看见他就发怵……】
【同学A:别怕老铁,施然让我昭告天下,她离婚啦!】
【同学C:真的假的?程子淼那公子哥儿被离婚啦?他气疯了没?晚上呼朋唤友喊点小鲜肉来啊哈哈哈】
……
沈礼周沉默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熄灭了炭。
重新望向镜中苍白的自己。
阅读指引*
1.本文为男主视角,男暗恋,故事从高中校园写起,后到都市,小短文,微群像;
2.男主有遗传类精神疾病,病得不轻,后期会痊愈,能接受再入;
3.女主前夫是男二,也是高中同学,追妻火葬场,酸爽刺激~
4.本文主旋律是珍惜生命!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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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源2025年6月4日,文案写于2025年8月18日,均截图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