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客栈内, 喧嚣惊叫声不断。
张庭翻身而起,背对夫郎套上外衫,“你先睡吧, 我去外边看看。”
“妻主, 我和崽崽等你回来。”
她刚走到门边,闻言回首笑了一下,“好。”怕有人趁火打劫,叮嘱他, “除了我和郑二几个,谁来都不能开门。”
话罢, 身形消失门口。
雷鸣震天, 大雨如注。张庭忧心忡忡看了眼外边,久旱逢的兴许不是甘霖, 这副架势怕难以收场。
郑二四人的房间在一楼, 她赶过去时,正好在楼梯道碰到她们几个上来找她。
“东家。”
张庭抬手止了她们的问安, “非常之时, 就不要顾及这些繁文缛节了。”
“郑二我问你,前往凤仙县的路可有低洼险要之处?”
郑二认真回忆, “只凤仙县安置在低矮丘陵,沿途的官道倒都修在高处。”
“丛林树木可否密集?河流分布如何?”
王五双手比划着一一告诉她。
张庭松了口气,情况不算太坏, 明日还能继续启程。她立马安排郑二去采买十多件蓑衣,给马车裹上, 剩下的给她们几个用,再命刘大多去购置些衣裳干粮治疗风寒之类的药材,这些以后恐不易得。
“商铺关门歇业, 你们多给些银钱,切记早去早回。”
想到原主好歹是泸川县人,她又叫了王五提醒县令做好防涝准备。
单独留下李瑞莲,“李师傅,你坐镇客栈大堂,以防有歹徒借机生乱、烧杀掳掠。”
李瑞莲颔首,抽出银亮的大刀一把插进地面,目露凶光,阴恻恻立在大堂正中央,好似杀人如麻的嗜血魔头。
张庭:“……”大可不必这样吓人。
刚探头探脑准备下楼的客人,见这副情景,尖叫一声马不停蹄缩回了房间,连掌柜、小二都躲在柜台之后,不敢出来。
整座客栈陷入一片死寂,躲在房内的旅客噤若寒蝉。
张庭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她们几个才像为非作歹的恶徒?
算了不管了,效果一样的。
“李师傅,这就有劳你了。”
今夜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张庭转身找掌柜商讨防洪措施。
她可不想睡到后半夜,客栈垮了,她和宗溯仪还有他们的崽崽一起滚到水里游泳。
掌柜见恶匪头子朝自己走来,吓得直打哆嗦,话都说不清,“老妇,老妇上有老下有小,侠士您、您发发慈悲,饶老妇一条性命吧……”
小二直接跪在地上求饶,涕泗横流,“小人,小人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侠士您、您就放过我吧!”
张庭双手支起腰,紧抿着唇,她就那么像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她懒得多话,掏出自己官职敕封诏书,提在两人面前。
“本官是陛下亲封的凤仙县县令,有圣旨在此为证。”
她竟不是恶匪头子?小二惊愕万分,嘴巴大得能放下一个鸡蛋,掌柜亦是如此表情,两人面面相觑,跪得更端正了,“小民见过县尊大人,方才眼拙,您、您大人有大量请饶恕我等。”
张庭不以为意,让她们起来,直道来意。
掌柜抹去额间残留的冷汗,心头的恐惧退散,只剩深深的佩服,“您竟还懂防汛治水,多谢您指示,小民这就去准备。”
门口的栅栏已开始往里面渗水,小二再找来几人帮忙,将客栈堵得严丝合缝。
接到王五消息的唐县令火急火燎就赶来客栈,连伞都忘了撑。
浑身湿透冲进客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狠厉的双眼,顿时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在地。
这是有人假传消息,骗她进土匪窝了?
唐薄安硬着头皮与土匪大眼瞪小眼,实际慌得六神无主。
怎么办怎么办,这恶匪凶神恶煞,那邪恶的眼神像要将她吃了般!
好在,张庭及时解救了她,“您就是唐县令吧?”
唐薄安惊惶失措看向来人,身姿挺秀,仪容矜贵,端的一副世家贵女的模样。
“你、你是。”
张庭淡笑着伸出手,“我是凤仙县张庭,幸会。”
她的笑容像温柔皎洁的月光,太耀眼太迷人了,唐薄安一下子愣了神,下意识将手搭了过去。
“幸会幸会。”
张庭微垂眼睑,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今夜寒凉,唐大人谨记保重身体,莫要害了风寒。”
唐薄安受宠若惊拢了拢肩上的外衣,“好的好的。”
“您请坐。”
唐薄安十分顺从坐在张庭旁边,直直盯着她,头脑懵懵然。她那般厉害就不说了,竟还这样美。
几息后,她才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张大人,我是受到您仆役知会,才匆忙赶来的。您说泸川会遭受洪灾,此地百年来不曾闹过洪涝,我甚是不解,还请您指教。”
张庭给她倒了杯温茶,推过去,就漳州府泸川县的地势地理条件,结合今夜的这场大雨,分析后面可能会遇到的灾情。
唐薄安听得半张着嘴惊叹,抚掌称赞,“张大人,可真是学富五车,在下拜服拜服。”她仿佛拢在一团光晕里,散发出强烈耀目的光辉。
“在下愚钝,还请张大人叫我如何治灾。”
张庭本着几分香火情,一点一点教她,如何安置灾民,稳住民心,如何上报朝廷,灾后又该如何处置,一并告知她。
“庭言尽于此,望大人珍之重之。”
“一定一定。”唐薄安即刻应道,起身心悦诚服朝她一拜,“安以及泸川数十万百姓谢张大人活命之恩。”
张庭扶起她,目光柔和,“泸川亦是庭的故土,此地有唐大人坐守,是泸川之幸,也是庭之幸。”
唐薄安被夸得两颊绯红,炯炯有神,“定不负张大人期许!”心头澎湃激荡,卷起从未有过的浪潮。
再和张庭商讨细化了治灾步骤,唐薄安就雄赳赳气昂昂回去坐镇县衙。
不多时,郑二、刘大也带着包袱回来了,吩咐两人去先喝碗姜汤。
四人聚在一处,目光炯炯,听张庭号令。
到这时,差不多已是后半夜。
“今晚诸位辛苦,我看约莫不会再生事了,明日一早咱们大概是要冒雨启程了,需得好生养精蓄锐,大家先行回屋休息。”
“是。”这一行人这才散去。
原本起了歹心,想要作乱抢掠些财物的恶徒,正蹲在后门按兵不动。
土匪头子将门扉戳了个洞,仔细观察着一行人的动静。
“老大,那几个什么来头?俺咋没听说道上还有这些个人?”矮个土匪极为小声的说,她摸了摸头,百思不得其解。
“可别说,她们那刀银光凛凛,寒气逼人,我看死杀亡魂无数。咱们还是避远点吧!”高个土匪用气音说道。
“老三你个怂蛋!刀还没架到脖子上,你就怕得尿裤子了?”
“矮矬鬼,放你爹的狗屁!要是胆子大,你大点声儿说话啊?敢吗?!”
待那几人彻底消失在眼前,土匪头子才直起身,轻声呵止:“都别吵了。我看这几人大有来头。”
两人齐齐看来她,“老大怎么说?”
土匪头子负手而立,语气沉重,“方才你们是没看见,泸川县令跟这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两人疑惑相视一眼,“所以这人跟泸川县令感情好?”
“蠢货!”土匪头子恨铁不成钢,咬牙道:“保不齐今夜就是为了抓我们,特意设计的一场局,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开启行动,躲在暗处的官差就会蜂拥而出,将我们擒拿归案。”
土匪头子摇头叹息,这一切的真相独她窥见,智慧的高地,可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两人懵逼,“老大,我们不懂。”
“这场惊天骗局你们要是懂了,那才是奇怪。”土匪头子坐下,语重心长,“你见过哪个当官儿的对旁人毕恭毕敬?你见过哪个普通人手里有那么好的大刀?你见过哪个普通人能对当官的这样随意的吗?”
矮个土匪反驳,“许是这人手里有钱有人脉,也……做官呢?”
土匪头子无奈点了点她,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样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和假设?你当当官是大白菜,哪哪都是?”
“真相就摆在你们眼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两人佩服不已,“不愧是老大,就是心思缜密。”
土匪头子背对着他们摆摆手,“低调低调。”
……
通过屋内的烛火,宗溯仪看到有一道颀长的人影走过来。
他眼睛微眯,心间倏然涌起一阵兴奋,无声靠近门边,握紧了手中大刀。
只要这贼匪破门而入,他就趁机砍下她的狗头!
“是我,小仪开门。”
宗溯仪听到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随手将大刀扔到桌上。只听“哐嘡——”一声,刀刃落下。
他心虚抚着头,这玩意好些年没摸过,拿起放下怪生疏的。
宗溯仪赤脚过去开门,委屈地扑到来人怀里,瘪着嘴说:“妻主,你不在奴家好害怕。外面雷声好大,时不时还有脚步声,奴家好怕有贼人闯进来啊。”
“妻主,你要再晚些兴许都见不着奴家了。”他偏过头,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言辞哀戚,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