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晦与小雀

北宋小饭馆 打醮翁 5633 2026-04-09 10:13:32

黄樱是不怕人学的。

她小姨家的店能在十步一个肉夹馍的地儿开三十年, 没两把刷子怎行。

便是这条街上都卖猪肉夹饼,她家的味儿也能占一席之地。

再者,这做生意, 古今道理是一样的,什么东西火了、什么买的人多, 大家瞧着有利可图,便都一窝蜂去做。

吴老太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与其沉浸在无谓的情绪中,不如做好手头之事。

黄樱手脚麻利地夹饼子, 笑盈盈递过去, “您的猪肉夹饼嘞!”

那人咬一大口,肉肥瘦相间, 软烂入骨。

就是这股香味儿,勾得人每日都吃不够, 巴巴的跑来等, 就怕晚了卖完了。

“还得是黄家这个味道呐!”大家吃着夹饼子, 心满意足长叹。

“想到明儿便要南下, 几月吃不着, 我这心里甚是难受!”

……

杨娘子夹花豆干和鸡子, 忙得没停过。

“哎呦生面孔。”

黄樱笑道, “这是我家新雇的杨娘子。”

“雇人好啊, 明儿馉饳儿能多做些了罢?我今儿起晚了, 没吃着。”

“明儿都多做呢!”黄樱笑着将钱放进腰间布包里,“明儿还多了新吃食, 想试的早些来,晚了怕没了。”

“又有新的?”

黄樱忙笑着点头,“是呐!”

众人心里自有思忖。今儿早上便没买着那肉桂卷, 这新的定要试上一试才好。

他们如今算是对黄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样样儿吃食都让人无话可说。

一人道:“小娘子如今中午也不卖,下午也只卖这些,教我们成日家惦记着,早上那些怎不下午也卖呢?”

黄樱笑道,“做生意哪有放着钱不赚的呢?岂止想早上卖,便是中午、晚上、夜市都想卖呢!只心有余力不足,想卖也做不出。如今好了,有人帮忙,便能多做些。”

“那我明儿可等着了!”

“您只管来!我给您留着!”

两个人卖,到底没那么累了,黄樱只专管肉夹馍,允哥儿替他们搓油纸。

……

国子学。

荀博士在上头讲得唾沫横飞,谢昀眼皮子上下打架,强撑着听讲,脑袋却重如千斤。

崔琢在后头,便瞧见他将头一点一点,身子也渐渐往一旁歪去。

荀博士一双精明的眼睛抬起,向下打量一圈儿,眼看扫过来了,崔琢一脚踢过去。

谢昀一个激灵,茫然地瞪大眼睛,脑子里浆糊一般。

“谢昀,”荀博士捋一捋胡须,“你来答,‘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为不朽’出自何处,何解?”①

谢昀张大嘴巴,脑子里的浆糊瞬时清空,只剩一片空白。

出自何处来着?总觉得听过,就是想不起,忙想想近来读了甚麽书,糟了,近来只顾着玩,书都没翻开。

他不由竖起耳朵,微微往崔琢的方向侧身。

崔琢无奈,压低声音,“《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荀博士将戒尺拍得“啪”“啪”响,“崔琢!”

谢昀笑嘻嘻的,“博士,出自《左传》。”

“何解?”

谢昀只听见甚麽立德、立功、立言之类,心中思索,《左传》都是那一套大道理,清了清嗓子,开始编了,“做人需得先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

“一派胡言!”荀博士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儿将这一章都背了,明儿考校,若背不下来,便罚抄五十遍!”

有小郎挤眉弄眼嬉笑道,“博士,明儿旬休呢。”

荀博士冷哼,“那便后日。”

谢昀笑容僵住,垮下个脸,垂头丧气坐下。

“成日疯玩,大好时光不好生读书,待到将来悔之晚矣!”荀博士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唾沫星子直喷在谢昀桌上,他脸上如同下雨般,不由屏住呼吸,紧闭嘴巴,憋得脸色涨红。

他最不喜背书!一堆字,瞧得眼疼。

荀博士瞧他还知脸红,心中恼火总算熄灭几分,“好歹还知道惭愧。”

鼓声响起,他气呼呼合上书,“下堂。”

谢昀顿时松了口气,胡乱将笔墨一卷,神情兴奋。

学生们顿时如那鸟雀出笼、猴子下山,闹将起来。

讲堂里塞了一万只蜜蜂般,“嗡”“嗡”嗡直吵得沸反盈天。

推搡打闹的,将书抛来抛去的……

谢昀急急忙忙扭头,却见崔琢还坐着呢,桌上笔墨书籍都没收。

元宝和元英巴巴地瞧着,也不敢催,只神色着急。

谢昀:“咦?崔四,你怎还不收拾?”

他这人记吃不记打,想到旬休,便不管他背书的事儿,又高兴起来,“快走,还能赶上买个猪肉夹饼吃!”

他正推崔琢,忽闻隔壁喧闹起哄之声,还有骂声,不由吃了一惊,兴奋道,“甲舍打起来了!瞧瞧去!”

拉着崔琢便跑。

云安和元宝忙将书笼收拾背上。

“吵甚吵!”蒋学正闻声儿赶来,板着脸,将手负在身后,出现在门口。

学生们明儿旬休,心野了,也不听,几个不知怎地打起来了,哭声也响起来。

“臊你娘的!敢打小爷!”

“放你娘的屁,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谢昀拉着崔琢,踮起脚伸长脖儿往里头瞧,看见周琦那厮黑着脸,不由幸灾乐祸,顺着他视线瞧过去,却原来是秦五郎和开封府主簿家的蔡七郎打起来了。

其余人在旁,也有哄笑的,也有拍手叫好的。

蒋学正气得脸色铁青,只是个将戒尺拍得“啪”“啪”“啪”响。

一群人正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这俩人在地上翻滚着,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瞧得众人兴奋不已。

谢昀笑嘻嘻的,还趁机起哄,“打他!”

蔡七郎占上风,他拍手叫好。

周琦狠狠瞪他一眼。

蒋学正黑着脸扭头,“谢昀!瞎凑甚麽热闹,我也罚你几板子瞧瞧?”

谢昀立马嬉笑,“哪能呢蒋学正,我这便家去了。他们打架的您不罚,倒罚起我来,这算甚麽道理。荀博士今儿还讲了《左传》‘三立’,这头一个‘立德’您就不成。”

蒋衡气笑了,“谢小郎还知道‘三立’,看来学问进步了,我回去好生告诉荀博士,好教他知道四郎这般上进,他听了岂不高兴?”

谢昀脸色一僵,讪笑,“不劳您老人家,您还是瞧瞧打架的罢,该狠狠罚才是。”

忙拉着崔琢溜了。

跑得活像狼在追。

谢昀拍拍胸口,“蒋学正竟都读《左传》!”

崔琢:“……”

“蒋学正与谢伯父同科进士出身,你说他读没读过《左传》。”

他无语,“你当真甚麽都敢说,当着他的面卖弄学问,当他是死的不成。”

谢昀挠挠头,讪笑,“下次不会了嘛。”

“不过。”他挤眉弄眼凑近,笑嘻嘻道,“你瞧见周琦脸色没?忒黑!嘿嘿!”

崔琢将他脑袋拨开,“周三娘与秦三郎婚事将近,秦五这样胡闹,他能高兴才怪。”

谢昀瘪瘪嘴,“可惜了周家三姐姐。”

崔琢:“有甚麽可惜,婚事乃父母之命,你比周家大娘子还能?”

谢昀脸色一变,忙摆手,左右瞅瞅,“少胡说!”

他拍拍胸口,“我可不敢惹周家伯母,京城里谁不知道周家大娘子——”

他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

全京城的娘子,都没有周家大娘子凶悍呐。

周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怕娘子,这在东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

这最有名的,要数周大人在同僚家中饮酒,宴席上有歌妓,周家大娘子直接提着菜刀杀到同僚家中,将一众文人吓得惊慌失措。

从此以后,与周大人饮酒,再无人敢邀妓女来。

还有人写诗,说周大娘子“河东狮子吼”,只因这周大娘子出身河东柳氏。

“不说了,买猪肉夹饼去!”

远远的,瞧见黄家那青布幌子上三根头发的小儿在寒风里张着大嘴吃饼。

一群人围着。

他三两步跑过去,“小娘子!各样儿都要五个!”

黄樱抬头,瞧见熟悉的小郎君,笑道,“好嘞!”

“崔小郎君要甚?”

崔琢视线在桃酥饼上扫过,“桃酥饼要十五。”

王娘子摊子上这会没人,她坐在黄家炉子旁烤火。

瞧着两人买了东西远去了,她兴致勃勃,“这崔家和谢家人长得都忒好看!”

黄樱笑,“是呢。”

王娘子道,“说起来,周家和秦家的婚事便在三月呢!届时让你家宁姐儿和允哥儿都去瞧热闹,秦家便住在春明坊呢,离咱们不远。”

黄樱还没见过北宋的婚礼呢,她都想去瞧热闹,笑道,“不知是周家哪位小娘子?”

王娘子来精神了,压低声音道,“还能是哪个!周元娘嫁的是韩枢密使府上大郎,二娘嫁的工部尚书吴相公府上大郎,这四娘么——不是出家了?周家大娘子悍名在外,周大人也没个妾侍呐,便只剩周家三娘子了。”

黄樱恍然大悟。没想到这吃瓜还有后续呢。

周家大娘子的名儿她倒是略有所闻。人称“河东狮吼”的便是,据说周大人与人饮酒,周家大娘子一声大喊,吓得周大人惊慌失措。

“周三娘嫁的秦家哪位郎君?”黄樱好奇。

据她所知,这秦相公任工部郎中,虽说官职不低,但在东京城这个掉下块儿砖都能砸中四五品官的地方,工部郎中还真有些不够看。

既比不上户部管着财政,也比不得吏部掌官员考核。

更别说这周相公任的可是吏部尚书。那可是实打实掌管所有官员升迁调动,紫袍玉带三品大员呐。

还是官家眼前红人。

周三娘这算是下嫁了罢。

王娘子压低声音,“便是秦家三郎,正在太学外舍读书呐。”

太学大门正正好开了,她笑道,“诺,摇着扇儿的是韩相公府上二郎,那笑着说话的是王宰相府上三郎,后边那阔脸虎步的,便是秦三郎了。”

黄樱咋舌。王娘子适合做情报工作呐。

她也没空八卦了,太学生来了。

这些太学生被关了十日,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闻见黄家锅子里飘来的那股香味儿,便如狼群猎食般猛扑了过来。

一时间将个摊子挤得水泄不通了。

王珙这两日有那翻墙买来的补给,自认没有那般馋,他本打算出了太学便家去,姨娘想必早早做好了菜等着。

但一闻见那股香气,他的脚直勾勾朝着黄家摊子上走去。

走近了一瞧,好大一个锅子!又是没见过的吃食!

他都惊了,“小娘子,这是甚?”

黄樱笑道,“是猪肉夹饼,还有花豆干鸡子夹饼,那边的是桃酥饼。”

众人一听猪肉,顿时心生退意,他们哪个不是被膳堂那猪肉菘菜折磨得痛不欲生的?

简直谈猪色变。

有人直接扭头就走,恨恨,“猪肉,狗都不吃!”

黄樱听王娘子说了,太学膳堂的猪肉大抵是没有做去腥处理,所以那股猪腥味儿挥之不去,又与菘菜胡乱炖了,调味儿也不过盐、花椒类,能有甚麽滋味儿?

她笑道,“不喜猪肉可以尝尝桃酥饼,最是香甜酥脆的,保管别处吃不到呢!”

别说,提到香甜,这些学生当真有些动心了。

他们如今满肚子苦,最是得吃些甜来弥补。

吴铎催着林璋和谢晦,刚到,便听见这个甚麽桃酥饼,立即道,“每样捡两个来。”

他恨恨道,“我那日碰见王元脩吃了,竟还骗我说家中带的。”

“好嘞!”黄樱笑着应了声儿,手脚麻利地开始捡。

日落西山,汴河上响起船夫的号子声。

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儿直飘满街巷,引得人不停回头。

一个小娃娃撅着屁股拉着婆婆来,“香,吃!”

黄樱忍不住一笑,将那试吃的递过去一块儿,“婆婆尝尝,好吃再买。”

她动作麻利,几下包好吴铎要的,笑着抬头,“郎君,您的桃酥饼咧!”

眼前却站着明月般的谢三郎,不知甚麽时候来的,视线正落在她手上。

那凤眼,又清冷又贵气,她咋舌,也不知怎麽长得。

瞧瞧吴郎君,再瞧瞧谢三郎,女娲可真够偏心呐。

谢家大娘子她那日大概瞧见了,也是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长得好看,又极会说话,她只站了那么一会子,便听她说笑中将众人逗得一阵一阵的。

谢相公想必长得也不差,谢三郎的眼睛便不像谢大娘子。

谢四郎与谢大娘子的眼睛便一样了。

谢晦携着书,抿唇道,“有劳小娘子,各样捡五个。”

黄樱笑盈盈的,“好嘞!”

她低头捡桃酥饼,才瞧见,这郎君一手携着书,另一只手里,竟托着只小灰雀儿!

那手宽大的,小雀儿的脑袋,正从虎口处钻出来,一双黑豆小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脑袋上的灰羽毛茸茸的,蹭乱了,极是可爱!

黄樱心都萌化了。

这谢三郎有一只那般可爱的狮猫儿也就罢了,怎还养小雀儿,竟也那般可爱。

她养不起狮猫,还养不起雀儿么?

思路瞬间打开了。

“郎君,您拿好嘞!”黄樱笑着递上,顺便瞧他手中小雀儿,笑道,“好小的雀儿!”

谢晦两只手都没空儿,便将书递给吴铎,将掌心打开,那翅膀包扎了的小雀便完整露了出来。

正歪着头瞧黄樱,“啾啾”。

黄樱笑得眉眼盈盈,手里麻利地捋下铜子儿找钱,视线不舍得移开,“好生灵性呢。”

宁姐儿和允哥儿也盯着瞧,满眼稀奇。

谢昀从车上招手,“三哥儿!”

他瞧见谢晦手中小雀儿,眼睛一亮,巴巴的,“三哥儿,哪来的小雀儿?”

谢晦颔首,拿了桃酥饼便走了。

“捡来的。”

黄樱咋舌,声音也好听呐。

她打发允哥儿将那碎掉的桃酥饼切了拿来试吃,用盘儿盛着,每人分一小块儿,众人不由放进嘴里,一吃,这还得了。

好生香甜。

“怎恁酥!”

有人霎时便买了吃,一口咬下去,惊呆了。

还没咬呐,这酥饼竟都化在嘴里了,“也太酥了罢!”

原本发苦的心也变得甜了起来,这些时日受的苦顿时挥之脑后,只剩下满嘴的甜,精气神都回来了。

“我买!给我捡五个!”

“我也要我也要!”

众人都是狠狠压抑了十日的,此时闻到香味儿还得了,争着抢着要吃,跟饿了几天的狼似的。

黄樱如法炮制,将鸡子和花干也切了给人尝,这些人都饿狠了,尝了他们家的哪有不买的。

乃至那桃酥饼都不够卖了,黄樱将卤肉切块儿让大家尝。

有桃酥饼和花豆干在前,大家没有那般排斥了。

秦晔狐疑地闻一闻,挑剔道,“若是臭的,小娘子别怪我说话难听,只是如今见不得豕肉。”

黄樱笑道,“郎君只管说便是,没有甚麽不能听的。”

“哼。”秦晔放进嘴里,“咦?”

王珙忙问,“怎样?”

秦晔:“好生稀奇。”

他清了清嗓子,“给我夹一个来!”

黄樱笑,“好嘞!”

王珙和韩修的花豆干夹饼好了,杨娘子递过去,二人接过便咬了一口。

王珙瞪大眼睛,“乖乖!”

那众人见桃酥饼都抢完了,忙七嘴八舌催夹饼子。

黄樱笑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都能买到的。”

她手里动作极快,肉一次剁好,只是快速夹着,一个接着一个,手都有了残影了。

杨娘子也是,筷子飞快从锅里捞花干和鸡子。

竟是一刻也没停。

秦晔吃完一个猪肉夹饼,兴奋得满脸红光,“怎恁好吃!”

王珙忙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

他长舒口气,“这甚麽花豆干,太好吃了!”

秦晔:“定比不得猪肉夹饼!”

王珙:“花豆干最好吃!”

“猪肉夹饼!”

“花豆干!”

韩修刚吃完花豆干,闻言,“我赞同元脩。”

秦晔涨红了脸,恼怒:“那是你们没吃过猪肉夹饼!”

“那是你没吃过花豆干!”韩修、王珙异口同声。

秦晔气得跺脚。

王珙摆摆手,“这有甚,再吃一个便是。”

于是三人又另吃了不同的。

咬一口,面面相觑,神色震惊,齐齐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方才争得面红耳赤,如今神色尴尬。

“咳咳。”韩修摇摇扇儿,“依我看这猪肉夹饼与花豆干夹饼,便如同那牡丹与芙蓉,各有滋味儿,何必非要一较高低呢。”

王珙忙忙附和,“极是极是!”

秦晔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三人齐齐回头找黄樱,“猪肉夹饼、花豆干夹饼再捡三个来!”

王六郎走到黄家摊子上,一眼瞧见那熟悉的身影。

王珙正吃着猪肉夹饼,听见一声熟悉的“哼”。

他以为出现错觉,不由左右查看,这一瞧,脑壳一疼。

那胖墩墩的、正瞪着他的,不是王家六郎是谁?

他咽下一口肉,嘴角抽了抽,“六郎?”

“三哥儿。”王琰抿唇,不情不愿,“大哥儿教我等你一块儿回去。”

正好他的夹饼好了,王珙立马给了钱,“走罢!”

他跟秦晔和韩修道别,“后日再见!”

上了马车,王珙瞧着这个别扭弟弟头疼。

每回旬休,王相公都要考校功课。若是王相公在大内都堂治事,便由大郎考校。

大郎任太常寺少卿 ,最是严苛,真不知大嫂那般活泼之人,如何忍受大哥儿那般古板严苛。

还未到家,王珙已想装病不去了。

他刚捂肚子,六郎“哼”一声,“这个我上回用,大哥儿让我喝了一月苦药。”

王珙立即将手移开,“胡说甚麽,大哥儿那是为你身体着想!”

王琰抿唇。

……

黄家摊子上,待锅子里见了底,还有吃完回头来买的。

黄樱笑着将人打发了,长舒口气。

可算卖完了。

她笑,“咱们收摊儿!”

出了一头汗,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将两个小孩儿额头上汗擦了,收拾东西装车。

她拿出留好的一包桃酥饼给王娘子,又往身后熟药惠民南局送了些,多谢王娘子的侄儿替她们照看东西。

那小郎生得白,笑道,“我们正好奇,可惜大人在时不好出去买的,下值时候娘子又收摊了,每日光瞧得见吃不着,真馋死了。”

黄樱买了瓶药酒,给爹娘揉搓,治酸疼。

她笑道,“日后想吃,只管跟我说,我送来便是。”

说得几人都欢喜了,“那感情好!我明儿早上便想吃那荷叶糯米鸡、糯米兜子呢,少不得劳烦小娘子送来!”

黄樱笑着应了。

又有其他司药、药童都要的,黄樱一一记下了。

出去杨娘子已装好了车,黄樱给两个小孩儿发了工钱,小丫头兴奋地蹦了蹦。

杨娘子心里也高兴,小娘子生意好,她便有长久的用处。

她盼着小娘子能长长久久地好下去呢。

再没有这样好的主家的。

黄樱经过吴家摊儿,吴老太正抓着个人,“你都吃了我的肉,怎能不买!”

那人撕扯起来,“是你自个儿说可以尝的!”

吴老太撒泼哭将起来,“天杀的,做生意不容易啊,吃了不给钱!”

那书生顿时脸色涨红,气得大骂,“扯你娘的屁!”

好些人瞧着,那书生丢下一把铜子儿,气得骂了一路。

吴老太捡起钱,拍拍衣裳上的土,神色得意。

瞧见黄樱这么快卖完,她咬咬牙,心里恨恨的。

黄樱只当没瞧见他们。

路上经过王家磨坊,黄樱进去买了一袋上白面,花了一贯钱。

又问店家能不能替她将沙糖磨成粉。

这磨坊也做替人磨面的活计,收些工费。

但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磨沙糖粉。

掌柜的进去问过当家,黄樱且等了一会子。

那皂衫角带的老者出来,道,“这沙糖与麦米不同,磨了沙糖,便不能磨面了,小娘子独占了一个石磨,不知能磨多少呢?我家一台水磨,每日能磨五石麦,若是低于这些,便要亏的。”

黄樱一听,得嘞,一天磨六百斤麦子。

她如今可用不了这么多糖。

除非能包下这样一个石磨。

她算了一下,在目前用量不大的情况下,是不划算的。

老者见她确有用处,便劝她,“小娘子这笔生意,不妨找那些小磨坊,他们当是愿意做的。”

黄樱笑道,“我正想到这处,多谢掌柜。”

她打算找人打听一下,回头去问。

到了家便忙明儿的事,且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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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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