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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杀了所有人。

这一次纠集上山的一共三十七人，除却心眉和尚、几个少林武僧之外，其余的阿飞见都没见过。

但他却具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人，只肖的一眼，他就能观察得清清楚楚，连对方耳朵后面有一撮黑毛这种事都能瞧进眼睛里。

所以，这三十七人，又怎能逃脱得过他的伏击？

……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下山没有多久，阿飞已看够了江湖的纷乱……他似乎理解了他的母亲为什么会被这看似热闹的红尘世界给吸干精气神。

他本已想要远离。

可他还是没能参透这江湖的险恶。

这三十七人想要扬名、想要秘籍、想要从梅花盗身上获得渴求的一切。

所以他们两个就成了梅花盗，不是也得是。

……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这些人就是不放过他们，就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三十七人的血染红了山间的积雪，等到这可怕的一夜结束的时候，整个山林之间横尸遍野……山间的野兽们或许会很开心，如果这些人的尸身没有被及时收敛的话。

反正，阿飞是不可能为他们收敛尸身的。

阿飞提着剑，走过了长街。

他赤着上身，裤子破破烂烂，连足下的靴子都丢了一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长街的积雪之中，看上去像是个明天就可能会横死街头的乞丐。

但没有人敢笑话他，更没有人敢挑衅他。

阿飞垂着头，他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那碎发一绺一绺的，混杂着雪水的鲜血从发丝上滴落下来。

然后，一股带着酒香的暖意就将他包裹了。

李寻欢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阿飞一抬头，就瞧见了李寻欢那双混杂着痛苦与担忧的眼睛。

他一瞧见阿飞这个样子，已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九莉一定出事了，可阿飞的精神已经崩溃，他这时必须给事情扫尾。

阿飞道：“他们污蔑我们是梅花盗。”

李寻欢嘶哑道：“我们先回家。”

阿飞道：“九莉……走了。”

李寻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们……先回家。”

***

李寻欢昨夜根本就不在保定城中，否则的话，他不至于发现不了心眉和尚的异动。

昨夜，他在保定城外二百里的地方调查。

当少林寺心眉、心鉴两个大和尚都来追查梅花盗时，李寻欢已猜测到，少林寺应该有东西失窃了。

他自林仙儿入手，这女人心思当真缜密，狡兔三窟，城中不仅好几家布庄是她的生意，更还有地下钱庄放高利贷的“好活”。

李寻欢只有一个人，他一条条的查找，也需要耗费时间。

昨夜，他刚刚有所收获，他在保定城外二百里的地方调查，竟发现了一个秘密据点，这据点最有趣的地方在于——里头居然有少林寺《达摩易筋经》的抄本！

《达摩易筋经》是少林至宝，怎么会有抄本流落在外？

梅花盗若是盗走了原本，为什么又要抄写个抄本？而且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除非……除非他们想拿原本去污蔑别人！

李寻欢当下就觉得不妙，立刻往城中赶去。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而且……他们污蔑的人，就是九莉与阿飞。

九莉走了，阿飞怒发冲冠，杀了上山讨伐梅花盗的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分数二十余家大小门派，这些人全死绝了，阿飞或许会成为武林公敌——少林寺连失两名护法大和尚，难道还能吃得下这个亏？！

吃不下也得吃！

阿飞是没有江湖经验，所以被欺负得这么惨……可他李寻欢难道没有江湖经验么？

他当过探花，做过官，其实远比很多江湖人更懂得合纵连横的道理……他当年辞官，也正是因为厌倦了官场的这种行事。

但官场与江湖，岂非不正是一样的么？

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

——人才是江湖。

林仙儿就是梅花盗，梅花盗就是林仙儿……但林仙儿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潜入少林寺盗取秘籍。

她必然有帮手。

而以她的个性来说，既然要找帮手，那就得一针见血、简洁有效。

那么，少林寺内部的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有了这方向之后，其实想要查出心鉴来并不困难——况且，那《达摩易筋经》实在太过贵重，他们绝不可能交给一个抄书的书童去抄写。

抄写抄本的人，一定就是林仙儿的同伙之一。

这抄本也就成了最好的证据。

沈氏祠堂一役，震动天下。

飞剑客阿飞踩着三十七个人的尸体闯入了世人眼中。

但他却不见了。

阿飞与李寻欢一起不见了。

少林寺岂能善罢甘休？

少林方丈心湖大师震怒，当即发出檄文，请天下英雄共讨梅花盗！

梅花盗——李寻欢、阿飞。

梅花盗事件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已将天下搅动的大乱，成为了全武林之中最轰动的大事，随便走进哪一个茶铺酒铺，都能听见有人在唾沫横飞的讲着“梅花盗”。

小李飞刀竟真的是梅花盗？

那飞剑客阿飞又是从那块石头里蹦出来的，他做下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李寻欢与阿飞，简直成为了天下最邪恶的两个名字。

然后，他们出现了。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当场指控少林寺护法心鉴和尚监守自盗、与林仙儿、百晓生狼狈为奸，又为脱罪陷害无辜。

他们当然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手中有《达摩易筋经》的抄本、有那秘密据点的守卫、有替林仙儿放高利贷的打手，还有……《兵器谱》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当世第一高手，年高德劭，威望犹在少林寺心湖之上。

原来，他们失踪，是为了去寻找天机老人。

有证据、有公理、有人情、还有背书者……李寻欢焉能不赢？

至此，真相水落石出。

李寻欢狠狠地往少林寺脸上抽了个巴掌，少林寺只能受着，就算他们再想把阿飞和九莉污成梅花盗，此刻也无力回天了。

这消息已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江湖。

比起阿飞这种没有来路的人，当然还是少林寺心鉴大和尚的事情更耸动！

——少林寺的大和尚原来也难过美人关，与天下第一美人勾搭在一起了！

与其编排无名之人，当然还是说有名之人的闲话更有意思。

这或许也正是成名的烦恼之一。

但阿飞也已成名了，他以后会越来越有名的。

原本，他这种人就是虫豸们挡不住的。

可是九莉已经不在了。

心湖低头，承认少林寺做错了。

阿飞却问，那我的妻子呢？我的妻子谁来还给我？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阿飞好像本也没有在问谁，他是在问天、在问地。

九莉……究竟去了哪里？

她说他们还会再见面……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阿飞来同李寻欢辞行。

“我要去找她。”

阿飞这样说着，双目之中已恢复了昔日的光彩。

李寻欢能看出，这正是希望的光彩。

九莉虽然已离开了，但她并没有死，她一定还存在于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人活着，才有希望。

而希望正是引领人前进的动力。

李寻欢深深地凝视着阿飞，又想起了九莉。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正是试图点燃梅树取暖。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拉着阿飞，两个人一起跑在保定冬日的长街上，快快乐乐的。

谁能想到，这对小情人的结局……最后竟然是这样？

李寻欢久久不语，忽然伸手，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李寻欢道：“明年今日，我们再来此地相见。”

他是九莉的长辈，九莉叫他一声李叔叔。

他有义务找到她。

阿飞沉默的点头，短促地道：“嗯。”

二人就此分别，朝着长街的两端走去……忽然，李寻欢停下了脚步。

他思来想去，有一件事，还是想要告诉阿飞。

阿飞也停住了，这少年敏锐得很，他一定意识到李寻欢在隐瞒什么。

李寻欢道：“那天暗算你们的那个人，叫燕双飞，击向你们的暗器是他的飞枪。”

阿飞平静地道：“我知道。”

李寻欢道：“据我调查，燕双飞似乎在半年之前，就秘密加入了一个门派，只是那门派的来路招牌一概不清，除却燕双飞外，那诸葛刚、高行空、唐独好似也加入了那门派。”

阿飞霍然抬头，双眸中迸出火来，这是仇恨的火焰，在杀死所有令他失去妻子的人之前，这火焰不会熄灭，只会永不停歇、永不停歇的燃烧！

有一些仇恨，原本就得用血才能洗清！

阿飞嘶声道：“我们无怨无仇！”

这段日子，那一夜的场景一刻不停的在阿飞的脑海中回放，他不停地在想……如果他做得更好、做得更好一点，那九莉是不是不用消失了？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火光冲天的沈氏祠堂。

他当然也想起了那几句煽动的话语。

那个人在挑唆他们互斗……原来就是那个神秘的门派在挑唆，可是为什么？！他才刚刚下山来，他根本和任何人都没有仇怨！

李寻欢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明白。”

那神秘门派的背后到底是谁……他都未曾查清，又如何能说得上目的？

阿飞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了。

他说：“我会查清。”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他都要对方用血来洗清这份仇恨！

阿飞霍然转身，大步踏出，再不回头。

太阳又已照常升起。

而此时此刻，九莉已行走在了一片沙漠之中。

作者有话说：

本卷结束了！

明天开大沙漠卷，不过第一章会盘点一下技能和等级，游戏文这种东西也很重要的嘛。

☪ 卷五·绿洲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