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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七的想法虽很好，但很可惜，他遇见的却是李寻欢。

他不认识李寻欢，所以他根本不明白小李飞刀的可怕，即使他亲眼看到任怨死于这飞刀、即使他心里已对这病痨鬼一样的中年人生出了十二分的警惕，但他还是不了解。

直到他的咽喉中刀。

直到他亲自领略小李飞刀，他才惊觉——这天底下或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躲开这飞刀。

李寻欢抬脚走进了花府，走到了文雪岸的身边。

文雪岸的咽喉咯咯作响。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李寻欢看，他张开嘴，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含混的声音，仔细去听，会发现他在求饶。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求你了、求你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饶我……”

可李寻欢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径直朝荆无命走去了。

——这样的人，实在令他恶心得想吐。

——他并不想把任何一分注意，分到这样的人身上。

“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

文雪岸捂着咽喉，还在徒劳地求饶、求救……鲜血流满了他十个指头缝，令他终于体会到了死亡的极寒，他恐惧至极、怨毒至极，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真的要死了——

可是，比起曾经被他虐杀奸淫过的人们，他的死亡是多么轻松啊！

其实，他对于善人恶人的想法是没错的，善良的人，的确讲求“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他才能够死得这样轻松。

文雪岸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死不瞑目的望着天。

李寻欢拍了拍九莉的肩膀，温声道：“九莉，咱们该去哪里落脚？”

九莉在悲伤中抬起了头。

***

因为荆无命无意之间撞见了花府寿宴上的事，这花府才没有变成人间炼狱、血肉磨坊。

花府众人本是被下了奇毒“五马恙”，这种奇毒可以散尽武功，若不尽快服下解药“过期春”的话，不仅人会变成废人，就连脑子也会变成白痴。

幸好，任劳任怨与方应看勾结好了，要唱一出红白脸的好戏，故而这二酷吏的身上，还真的带着解药。

二党人士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解药，各自分食了，散去的功力终于恢复。

功力一恢复，那差点被剥了皮的少年花晴洲就自地上跳了起来，冲到屋中放寿礼的地方，拿起一个盒子就往外狂奔！

“等一等，等一等！”

他一边叫，一边追赶九莉一行人。

荆无命当然已完全昏死过去了……他受伤太重，大蟑螂水吊住了他的命，但想要恢复，却得过一阵子再说了。

九莉心情不佳，似有些恍恍惚惚地在往前走，并没有理会花晴洲。

李寻欢回身，截住了这个少年。

“怎么了？”

他温声问。

花晴洲急切地递出了他手上的东西，一边喘气、一边道：“这是温叔送我爹的千年老参，请……请收下吧，恩公他……恩公他……！”

李寻欢瞧着这少年，并没有拒绝这根千年人参。

李寻欢道：“他会没事的，你快回去吧，今日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花晴洲沉默着久久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撩衣袍，跪在地上，对着荆无命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大恩大德，此生难忘。

磕罢头，他转身回去了。

蔡京针对花府的行动，算是彻彻底底的惨败。

他不仅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损失了天下第七、任劳任怨这三名大将。

就连天下第七的秘密武器“千个太阳在手里”，也被九莉一行人给带走，并没有给他留下。

方应看倒是没什么损失——他甚至连个脸都没露，这小侯爷就是如此，暗地里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都做，明面上，却总把其他人推到明面上去得罪人。

不过，当他回到神通侯府，得知雷媚已死的消息时，脸色却立刻变了。

方应看与雷媚，早就搞到了一起去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那真是郎情妾意的一对璧人。

可这时候，他听见了雷媚的死讯，脸色却只是变得更阴沉了，却丝毫没有半点伤心之意。

他的脸色阴沉，是因为他想到了九莉的死者交谈术。

——九莉可以让死人开口说话。

……他暴露了。

……但暴露不暴露，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本来就在九莉的献祭名单上，他本来就与风雨楼是死对头。

他只是庆幸，幸好雷媚知道的不太多。

雷媚天天背叛来背叛去的，方应看自然也不可能信任她，她常年被排除在有桥集团的核心成员之外，只卧底风雨楼中，等待机会，反戈一击。

……只是废了一个卧底而已。

想到这里，方应看的神色稍微平和了一些。

……真可惜，雷媚这个女人还挺有劲儿的。

想到这里，方应看的神色稍微惆怅了一些。

***

而九莉正窝在椅子上发呆。

他们已回到了风雨楼，茶花和沃夫子匆匆而来，带着九莉的人马去安顿。

九莉已强撑着精神，对着雷媚用过了【死者交谈术】。

从雷媚的口中，众人才得知，原来莫北神不满苏梦枕不考虑他做继承人，因此干脆叛了他，投入了六分半堂的麾下。

九莉：“…………”

可是你在风雨楼还能当莫北神，去了六分半堂能做什么呢？

但这或许只是雷媚知道的一部分……真正的原因，还是莫北神看不到风雨楼的出路，于是才选择了背叛。

众人还得知，雷媚其实打一开始就是方应看的人，她在六分半堂时，就已经有三重身份了。

啊这……

这女人真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当然，风雨楼的日子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

风雨楼共有东南西北中五位神煞，刀南神、薛西神已战死，上官中神老迈，莫北神、郭东神背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全楼上下最能令人信任的，居然是九莉带来的人马……

啊这……不得不说，这实在有点太惨了。

因此，茶花和沃夫子将这一行二十三人，全都安排在了玉塔上下，以保护楼主不再出意外。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情让人足够伤心、足够疲惫。

今天……就先休息吧。

此时此刻，九莉就窝在荆无命的卧房里。

小荆……

小荆的胳膊……不见了……

他胸口上的伤已经被堵起来了，可是，他失去的手臂，却永永远远都无法长出来了——就算喝再多的大蟑螂水，也不会起效果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九莉感觉很伤心。

李寻欢来找她，告诉了她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几天没有回来，荆无命又为什么会断臂。

……原来如此。

九莉有些呆呆怔怔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她恶狠狠地瞪了荆无命一眼，好像在说——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自己把自己的手臂给弄成那样！倔强什么！

可是荆无命闭着眼睛，他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并不能面对九莉的怒气。

九莉：“…………”

九莉更伤心了。

李寻欢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寻欢道：“今天早些休息吧……要喝一点酒么？这样睡得更安稳。”

九莉点点头。

李寻欢从腰间取下了他的银酒壶，从里面倒了一点出来给九莉。

九莉喝了，却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

……小李叔叔是超级酒鬼，他喝的酒劲儿有点太大了！

就连李寻欢也没想到，九莉的酒量居然如此之差劲……他赶紧拍了拍九莉的背、安抚安抚她，又道：“好了……好了，是我考虑不到位，好姑娘，这酒留着我喝，我送你回屋休息吧。”

九莉却蛮横地道：“不！”

然后眼睛一闭，把整杯酒都喝下去了！

……啊，晕。

头晕乎乎的。

九莉的脸上浮起了一片病态的酡红。

李寻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道：“进来吧。”

阿飞推门而入。

他已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面上简直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方才九莉与李寻欢的对话，他当然全听见了——他只是那个时候很不方便进来而已。

李寻欢温声道：“阿飞，九莉喝醉了，你送她回去吧。”

阿飞道：“嗯。”

阿飞伸手，扶起了九莉。

九莉顶着两只蚊香眼，已到了阿飞的怀中，她立即就闻到了阿飞身上那股仿佛永恒冰雪的味道。

可是，那股味道竟然是炙热的。

九莉忍不住嗅了嗅，鼻尖动了动。

阿飞的脖颈处，立即就浮出了一片战栗的小疙瘩。

他忽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就这样拥扶着九莉，慢慢地带她出去了。

……荆无命重伤成那个样子，九莉又肉眼可见的伤心疲惫，他现在不会说任何话。

阿飞的一只手，稳稳地扶在九莉的腰上，就让她待在他的怀里。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去路却忽然被人给拦住了。

有人冷冷道：“放开她。”

这人的声音冷酷、嘶哑、短促，但其间蕴含的杀意，却是任何一个武者都无法忽视的！

阿飞霍然抬头，立即就看见了那个碧眸黑发的杀手！

……以及站在他身边那古铜肤色的强壮男人。

那男人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春风般的笑意，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是漆黑的。

楚留香直截了当地道：“你就是阿飞？你同九莉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来了[菜狗][菜狗][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