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白泽01(已修)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女 布谷子 6693 2026-05-11 12:41:57

◎嬴政疯狂◎

他快撑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愿后退,可是那具诡谲的铁浮图就快要走到他面前。

林久猛然翻开书。

系统这时候才意识到她手里竟然还有一本书,【屈原】这套衣服竟然附带了一本书, 不,不是一本,而是很多本很多本……

衣服上那些烫金的墨字游龙一般变幻翻飞。

林久手中出现一本又一本书的虚影, 三闾大夫,文辞无数。

最后她需要的那一本书出现在她手里, 纸页翻飞之间系统勉强看见了封皮上的名字, “屈原, 《九歌》,《大司命》。”

翻动的书页停在了这一面。

没有发生任何事,但系统就是莫名的觉得, 此刻林久在和那个鬼魂沟通。

不管华阳太后还是嬴成蟜, 可以驱令白起, 依靠的是什么?

召唤出白起的鬼魂,使他从死国重返阳世。

功成名就如嬴政, 也对重活一世充满贪婪和渴求,铸造过神话般战绩的武安君, 一生之中难道就没有过遗憾?

这世间没有比死而复生更能填补遗憾的途径,这个鬼魂想留下来,更进一步, 或许这个鬼魂还想重新活过来。

这只是一个猜测,但在这个猜测里,林久手中捉住的是一个致命的筹码, 一个白起的鬼魂迫切想要的, 又只有林久能给出去的东西。

滔天的权势也不能使鬼魂重返人间, 可是林久可以。

因为她正把那本书握在手里,屈原的《九歌》,大司命篇。

大司命是司掌寿命和夭亡的神,是死和生的神明,自然可以颠倒阴阳,可以改写生死!

按我说的那样去做,我给予你大司命的恩赏。

就只是在那一瞬间。

众目睽睽之下,诡谲的铁浮图停留在嬴政身前三步的地方。

它手中握着那把名动天下的巨剑长秦,这么近的距离,只需要一次挥舞,就能砍断嬴政的头颅,轻易得像砍断一根干枯的稻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巫手腕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火焰骤然腾烧而起,焚烧香料的味道浓郁到要把这一幕凝固成永恒的琥珀。

金属摩擦声中,铁浮图浑身甲胄的缝隙中喷涂出大量的蒸汽,它举起手中的巨剑。

没有人上前阻拦,窃窃私语一直没有停歇,可是就是没有人上前,因为这是发生在神前的一场争斗,争斗双方是这个国度最尊贵的一对兄弟。

他们在历代先君面前约定赢的人接过大圭和酒爵,那就一定要分出胜负为止。

李斯的大腿又在发抖,他脸色惨白,但这惨白的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和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完全是嬴政提拔起来的新秀,在咸阳城中缥缈而无根基,能够得到今天的高位,全仰仗秦王的青眼。

倘若今天嬴政死在这里,那他就什么都不再是。

他是书生,读过诗,更读过史,知道政变之后前朝余孽的下场往往有多么悲惨。

他提起衣摆准备狂奔向嬴政的方向——即便他跑过去也只能和嬴政被串死在同一柄剑上,可是与王同死总好过留下来经历新王的酷刑!

锵然,一声响,犹如利剑出鞘。

高举起巨剑的铁浮图双膝跪倒在嬴政面前。

系统惊呆了。

李斯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神巫手腕上的铃铛发出一连串惊响。

铁浮图中传出一道沉静稳定的声音,“王负剑。”

王恃剑。

请王用剑。

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那把剑是捧在他手心里的,这种姿势不可能拔剑杀人,而只可能是准备献出这把剑。

先前所有人都被那强绝的气势所慑,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可其实这具铁浮图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把手中的巨剑长秦献给嬴政而已。

嬴政一把抓在长剑的中段,单手举起了这把天下闻名的长剑。

剑铭“长秦”。

他接过长秦,并不脱掉铁浮图,而是驾驭着这头三米高的钢铁怪兽,走向方才他站着的,祭祀队伍的最前面。

为他献上巨剑的铁浮图“大司命”就安静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温顺得像个称职的侍卫。

大地在这两个巨人的脚下颤抖。

他们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发抖,神巫手腕上的铃铛响个不停,但嬴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最后他又站在了那个最前面的地方。

穿着深红服色的宗室贵族沉默的站在他身后。

主持祭祀的太常胆战心惊的走过来,高高举起双手。蒸汽四溢,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中,铁浮图的手臂放了下来,接过太常递来的大圭和酒爵。

赢的人接过大圭和酒爵。

今天他是那个赢的人,他接过巨剑长秦,又接过秦的大圭和酒爵。

巨大的钢铁手掌将爵中酒液缓慢倾倒在灵位之前。

铃铛声响得更厉害了,神经质的颤抖着的铃响声中,神巫放声高歌,起调极高,有穿云裂石的气势。

没有任何人敢于指责年轻秦王在历代先君面前的叛逆和不合礼仪。

系统突然说,“他说得对。”

铁浮图中有神鬼一般的伟力。

“谁真正掌握这种力量,谁就真正得到这个世界,而那个人就是我!”

林久说,“这是一种荣幸。”

系统看向嬴政。

他看不见嬴政的表情,更无从揣测嬴政倘若听见这句话,会想什么,做出什么表情。

但他就是觉得,在嬴政心里,这的确是一种荣幸。

古往今来谁能得到命运如此的偏爱——得到神鬼的垂青,获得重来一遍的机会。

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重新把一个崭新的时代,一点一点攥紧在手心里。

——

冗长的祭典,一项一项进行过去,缭绕的烟雾中,装载嬴政的那具铁浮图就静默的站在烟雾和蒸汽之中。

系统无聊得左看右看,忽然大惊失色,“嬴政身边那具铁浮图呢!?”

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林久没有说话。

四周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更重了,雾气中隐隐透出一线火光,越来越近,像有两个举着火把的人并肩走过来。

雾气变淡了。

下一刻,稀薄的雾气里,缓缓探出一个巨大的金属头颅,那一线火光根本就不是什么火把,而是它眼珠子里流转的瞳光!

这东西是活的,它有眼睛,能看见人,它看见林久站在这里,于是找了过来。

“白、白起的鬼魂,”系统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说,“他来找你了。”

他不知道林久和白起之前达成了什么隐秘的盟约,但是隐约猜得到白起之所以下跪向嬴政献上那把剑,原因就是林久。

那么嬴政是不是也知道是林久,在他接过那把剑的时候,脑子里会不会想到女君的脸?

草木的香气隐而又现,墨字上流转着幻觉一般的金光。林久镇定的把书页翻到《大司命》那一页。

有声音响起,分不清是什么人,也分不清是几个人,仿佛是无数个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哀婉的吟唱着,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整个九州密密麻麻的人啊,谁长寿谁又夭亡全部由我来决定。在阴阳的轮转之中,凡人不能探知我的所作所为。

铁浮图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那个男人,就在这样哀婉的吟唱声中,从雾气中走出来。

他看起来和其余秦国的贵族一样,穿深红色的礼服,冠带整齐,身上佩戴的玉器众多,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落魄不起眼的小贵族。

但偏偏他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像是孤傲,又像是孤独,让人觉得他不该像那些贵族一样处在人群包围之中,而只适合像这样单独站立在僻静处。

似乎被人孤立,又似乎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他倾身向林久行礼,那种奇异的气息在这一礼之中消融掉了,又仿佛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了。

“他,他……”系统说。

林久说,“他是白起。”

她放开手中的书,衣服和书都变成细碎的光点消弭在半空中。转眼她已经换上青红两色的长裙,两手扯住裙摆,以优美而又绝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姿态,还了一礼。

系统慢慢张大了嘴巴。

白起。

他知道这个名字,武安君,白起。

在这个时代还有谁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吗,武安君白起,能够承担起“武安”这两个字的重量——武能安天下。

这封号的重点似乎是说他半生征战无有败绩,而比不败更闻名于世的是这个人的杀心。

系统还记得之前听过一句话,记不清是谁说的了,大意是武将这个职业,归根结底就是用来杀人的,杀万人是名将,杀十万人就是绝世的名将。

而白起的战绩是杀百万人。

战国两百余年,死人共两百万,白起一个人手上沾的血独占五成。

无论往前还是再往后,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超越、甚至仅仅是能比肩这个战绩的武将。

系统意识到之前那并不是错觉,在这个男人还活着的时候,他确实应该是隐约地被人孤立了。

杀了这么多人的人,他被称之为人屠、杀神,最重武威的秦人或许也不敢靠近这同属于秦的武安君。

然而,系统竟然在他身上闻到了一阵香气。

这场祭祀上充斥着血腥气和香料燃烧的气味,厚重而沉凝,如同咸阳宫中重重低垂的帷幕。

方才那一阵夜风吹过,就像一只手轻柔地挽起帷幕,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中夹杂着一种渺远而微苦的香气。

叫人想起屈原的行吟,洞庭波兮木叶下。

林久靠近他的时候,系统更鲜明地闻到了那股香气,不是他的幻觉,武安君白起身上真的有一股香气。

系统恍惚了,“你闻见了没,白起身上好像有香气啊!”而且是这种和白起这个名字毫不沾边的香气。

林久说,“因为是白起,所以才有香气吧。”

她细致地向系统解释这句话,“他这个人杀人太多,秦国公卿以为不祥,所以要时常熏香吧,以掩盖身上不洁净的血腥气。”

久而久之,身上也就沾染了去不掉的香气。

“可是,”系统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会知道今天这些事情……他们最终想要的是白起,而不是嬴成蟜?”

事先准备好了三个成就,又兑换了【屈原】,如此完备的准备。

应该是猜的吧,只能是猜测了,可是如果猜错了……

果不其然,林久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过于巧合。偏偏嬴成蟜与武安君相似,偏偏登上了武安君当年的铁浮图。”

“偏偏这个世界,存在神鬼灵异因素。”

系统沉默半晌,憋出来一句,“如果不行……”

如果猜错了,如果失败了……

他听见林久说,“为什么会不行?一路走来,我岂不是一直在赢。”

祭祀大典,告一段落。

她又一次大获全胜。

——

嬴政在林久身边写东西,边写边思考,刻刀有时候落下,有时候又长时间的停顿。

今天他没有穿戴之前那身厚重的冠冕,而是穿了一身单薄的黑衣,形制简单,不像是礼服那样层层叠叠裹在他身上。

系统看了一眼嬴政的后颈。

他今天的装束轻缓,所以勉强能从衣领里看见一点苍白的后颈,细小的淤斑均匀排布着,一直隐没到被衣服盖住看不见的地方。

就仿佛有针顺着他的脊骨一路扎下去,又拔出来,留下这些骇人的瘀斑。

确实是有什么东西曾深深扎入他的脊骨,一直深入到脊髓的深度,但不是针而是细长的铜丝。

那是从铁甲的躯干深处蔓延出来的神经触手,以这种简单粗暴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达成与人体的神经接驳,最终得到以精神驱动铁甲的结果。

这次祭典上众目睽睽之下嬴成蟜一败涂地,嬴政踩着他的头颅得到无限风光。但其实剥开那层表象嬴政赢得远没有那样轻松。

昨天嬴政从祭典上回来时神色自若,脸上却苍白没有血色。

但他一直都是个有点苍白的小孩,是以也没人在意今夜秦王的脸色是不是比平时更惨淡了一点。

嬴政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撑着那身沉重的冕服,一直走到雍都行宫的深处,走进秦王应当下榻的寝宫。

他转身叫侍从都退下,语速不紧不慢,甚至还有心思问了问华阳夫人今日的饮食,一连串冗长的对话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终于侍从都退下了,寝宫中变得静悄悄的,林久走到嬴政身边歪着头看他,嬴政也安静地看回来。

然后他猛地抓住林久的手,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林久身上。

到这时他的喘息才变得痛苦起来,抓住林久的手脱力地松开了,指尖无力地掠过青红两色的衣裾,最后堪堪抓住一点裙角。

他整个人都脱力地跪坐在地上,眼角抽动,脸孔因为痛苦而扭曲。

抖着手解开层层叠叠的衣、袍、带、裳,最后他身上只剩下之前从铁甲胎宫中脱离出来时,那件单薄的黑色丝衣。

一点点轻微的血腥气飘起来,嬴政低着头,后颈上暴露出来的伤口还没有凝成青紫的瘀斑,而是泛红而肿起,正缓慢渗出成滴的血珠。

神经接驳带来的幻痛如同火焰一般烧灼着他的神经末梢,血珠从他脊骨上连成一排的针孔中渗出来,又顺着脊骨滑落,最后变成干枯的血迹。

仿佛那条脊骨上长出来血红色的鳞。

但他在笑,断断续续的笑,最后变成狂笑,他像个疯子一样一个人独自狂笑。

然后他突然对林久说,“你吃什么呢?你不吃血食,还是说我猎取的血食还不够多,不够珍贵,因此你总是兴致缺缺,不屑于取食。韩国太小了,你想吃楚国吗?还是郑国?”

就这样自顾自的发问。

林久没有回答,嬴政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了。

他自顾自的取出了一张地图,把郑国的位置圈起来,对林久说,“我会把它献给你。”

你就是我,你最想要的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他以此画圈,挨个把那些诸侯国一个一个圈起来。

最后他在整张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吝啬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角,“我会把它们都献给你。”

秦取天下的计划,就这样儿戏一般的诞生了。

——

楚国乃是南方的大国,幅员辽阔,国力强盛,即便与秦国相接壤,尽管隐隐约约也看出来秦国的狼子野心,可楚国也一向自认是一块硬骨头。

楚王熊负刍,现年二十六岁,继位不久,心里并没有危机感。

卡在秦国东进之路咽喉上的乃是七国之中最小最虚弱的韩国,秦国若要灭韩国,楚国必定发兵救援,而韩国不灭,则楚国固若金汤。

逍遥自在的日子且有得过呢,熊负刍是这样想的。

直到有一天,他睡了一觉,半夜忽然被人叫醒了,他的大将军披甲带剑,在他床前一揖到底,“秦破韩,新郑已陷,韩亡矣!”

熊负刍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嬴政已经坐在韩王的宫中了。

他在沉思。

他刚从铁傀儡中脱离出来,身上只穿着轻薄的黑色丝衣,赤着脚,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姿容端丽,神色沉凝。

宫室之中空空荡荡,地上的血痕还没有凝固,重重帷幕之外闪过铁傀儡狰狞如同鬼神的影子。

系统如梦似幻地说,“这就完了?这算是……几个小时速通新郑?”

林久说,“没有数。”

系统于是也开始沉思。

这一战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精妙绝伦的战术和计谋,嬴政一路势如破竹一是因为韩国积弱,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斯。

李斯训练出来的那些囚犯,没有被用来祭祀大典上,被嬴政废物利用拉到了战场上。

这帮人当然比不上正经的甲士,仅有的可取之处就是数量足够多,于是嬴政也没有像使用正常甲士一样使用他们。

他完全把这帮人当成了一种一次性用品。

登上铁浮图之后,这些铁傀儡就算能忍受住那种剧烈的疼痛不死,也往往会陷入狂乱和崩溃之中。

他们会疯狂的破坏整个战场,直到力尽而亡。

到了那种时候,城墙也往往只剩下短短一截残垣了。

这场以时辰计量的速通新郑之战无疑是奇迹,而完整经历了这一场奇迹的人只有嬴政。

每一战他都亲自上阵,脊骨上的瘀斑来不及结痂就再度被铜丝刺穿,但他脸上只有冷静、冷漠,便如同此时一样。

系统在悄悄看嬴政的脸。

真是奇怪,这一年如此年幼,仅仅十三岁的稚龄,可在他脸上竟然找不出丝毫圆润和稚嫩的痕迹。

但那张脸真是好看,轮廓清晰,五官分明,是只能用端丽来形容的一张脸,一笔一划都像是比着尺子量出来的。

稍有一丝轻浮的气度就压不住这样端丽的长相,但嬴政身上就是连一丝的轻浮气度都没有,他就只是端庄、端正地坐着,坐在韩国的王座上。

他脸上没有笑意,现在没有,从来也没有过。

之前系统还想过是不是因为咸阳宫太沉重阴森,所以嬴政在其中从来不笑。

但现在他忽然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觉得他不笑是对的,确实不该笑。

原来是这样。系统出神地想。

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不真实,但此时此刻他似乎终于抓住了一点真实的痕迹。

他看着嬴政的脸,能够承担起九鼎重量的,原来是这样一张脸,确实应该是这样一张脸。

世界变得很安静,像是只有嬴政一个人的存在,而嬴政正向林久看过来。

风轻轻吹动远处和近处的帷幕,林久向他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离他越来越近。

系统骤然睁大眼睛。

贴得太近了,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嬴政的表情其实根本就不平静,只是因为他的脸过于端丽,所以叫人忽视了他眼睛里那些疯狂的暗流。

他使用铁傀儡使用得过于频繁了,幻痛始终在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眼角青筋一直在抽动,眼睛无意识地大睁着。

天光照在他眼瞳深黑色的弧膜上,流溢出幽微的亮光,但旋即就被更深的黑色吞没了……离得这么近,近到能从他眼睛里看见扭曲的倒影。

尸体,火光,鬼神一般狰狞的影子。很难想象他的精神已经被铁傀儡摧残到了什么地步,很难判断此时他眼睛里看见的是人间还是地狱。

系统惊骇到几乎失声,哆哆嗦嗦地说,“他他,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恐惧到这时候方才慢慢涌上来,像是涨潮的海水。系统想起之前那些频繁的战役,每一次嬴政都沉默着把自己塞进铁傀儡中。

那时候系统甚至在想,神经接驳的疼痛难道也会上瘾吗,不然他怎么如此热衷于摧残自己的神经,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强度。

但还有一个可能,当时那个可能被所有人都忽略了,可能嬴政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疯了。

早在第一次踏上铁傀儡开始,他就已经是一个疯子。

秦王位置上坐着的其实是个疯子,取得眼下这绝世的战果的君主其实是个疯子……

系统不敢再想下去了,更哆哆嗦嗦地问林久,“在他眼里你现在是什么?”

你在疯子眼里是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主动走向疯子?

但嬴政什么都没做,他对着林久看了一会儿,地面上血的热气渐渐在消散,韩国的王宫在他的注视下沉寂而静默。

这时候他不像是征服的暴君,更像是亡国的太子,表面流露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沉静,眼睛里压抑着末路之际催生出来的疯狂。

他轻轻问林久,声音也显得压抑,“我将要一统七国吗?”

这是问句,可他说出口的完全不像是疑问的语气,而更像是在复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这一瞬间系统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为什么嬴政要亲身走上战场了,他原本并不是以武威而扬名的君主,但他已经参悟了这世界的本质。

这场战争只是证明了他的猜测,他一个十三岁的从未上过战场的小孩,靠着巨量的铁傀儡就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这是一个多么扭曲的世界、一个无限放大了强权和暴力的世界!

与此同时他还证明了另外一种东西。

他其实没有疯,嬴政根本并没有疯,与之相反他其实清醒得可怕。

他发起这场战争,急迫地向林久证明我在实现我们的欲望。

但是然后呢?

未来好像还是一统七国的未来,是他脑子里有记忆的,已经经历过一遍的未来。

女君、女娲,你来到我身边,为我改变世界,就只是为了让我再经历一遍,这并没有差别的无聊未来吗?

林久离他很近、无限的近,但他看着林久,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无动于衷的冷漠。

他又问了一遍,“我将要一统七国吗?”

我们的欲望、我的欲望,便在于此吗?

没有回答,林久一直保持沉默。

嬴政的眼睛在发亮,越来越亮,一种茫然没有焦距的亮光。

鬼神在他眼睛里狂笑,可他脸上还是那样没有表情,只有眼角青筋在抽动,扭曲得像是被火烧灼的长蛇。

系统连滚带爬哆哆嗦嗦地尖叫起来,“警报,警报!他已经在质疑你的存在,世界在质疑我们的存在,预计三秒钟之后被驱逐——三——”

他看不清楚了,世界在震荡,他的视野被颠簸得只能看见乱七八糟的色块。

混乱中他听见嬴政自顾自地说,“可是我脑子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未来,我看见我一统七国,秦国历代祖先的野望,我已经实现了。这样的欲望真是叫人……看不起啊!!”

“二——”

系统面板被拉开了。

一键换装。白泽。

“一——”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系统呆呆地看着,林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嬴政的手。

短暂的沉寂,风也停住了,世界变成一潭死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给政哥爽爽(不是)咱的克苏鲁终于上场了,可喜可贺!感谢在2023-06-28 01:16:42~2023-06-30 00:0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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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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