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有治愈系治疗, 伽诺一直强撑着身体。

两人不敢停下，担心敌人不知何时会追上来。他们只能不停跑，伽诺也始终没有休息的机会。

直到来到5区，找到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时,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才彻底倒了下去。

这段时间, 全靠山染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才勉强撑着。好在他的异能等级高, 就算没有治愈系, 身体也能缓慢自愈。

伽诺勾起唇角, 抿出了一个孱弱的笑容, “学姐好棒。”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像是滚过砂砾一般, 音调也很低, 像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山染连忙将一大桶水推过来，用瓶子接了一点，然后喂给伽诺。

她扶起伽诺的身体，让他半倚靠在自己身上, 脑袋枕着肩膀，然后一点点喂水给他。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山染拿回来最干净的水。

干燥起皮的嘴唇打湿之后, 有了些许生气。

咽下清水之后, 伽诺的喉咙没那么干涩了，“学姐, 你受伤了？”

山染摔了一跤，手掌一点擦伤，小问题, 和伽诺比起来不算什么。

她把手掌伸到伽诺面前给他看，明晃晃的动了几下，表示自己没问题。

“擦破了一点点，涂点碘酒就好了。”

伽诺抬手握住了山染的手，轻轻蹭着她掌心的茧，低头不语。

山染又把今天得到的食物拿出来。

“你看，我今天带回了饼干，我看了下保质期，还没过期。终于能吃到正常的东西了，虽然吃过期的也不会生病，但能吃正常饼干还是好一些呀。”

山染小心翼翼撕开包装，连一点饼干屑都不敢掉地上，用包装袋小心兜着，一点点喂给伽诺。

她一边喂饼干，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你是不知道，那几个小孩子一开始有多怕我，他们吓得像是炸毛的猫。

但是见到我之后，问我是哪儿来的，还说现在外面几乎很少有散兵游勇了，看我一个人还没异能，挺可怜的，就好心给了我吃的喝的。

哦对了，他们的这些物资也是有人接济的，是5区一个名叫希望基地的老大给的。

这样看希望基地的人还可以，但是他们只接收异能者，普通人和很弱的异能都不要，如果你痊愈了，肯定可以进去.......”

“不要。”

山染手上的动作没停，担心饼干太干巴了，时不时喂点水，话说的太密，有时候话比脑子还快，自己也没反应。

以至于突然听到伽诺的回应，她还要回想一下，才知道他是在回应哪句话。

她当然理解伽诺的意思。

他不要一个人进去希望基地。

但是.....

她太弱了。

现在外面已经出现A级噩兽了，据说第一大陆有S级异能者出现，那世界角落肯定也存在S级噩兽，只是山染没看到过相关的消息。

末世初期异能者的等级增长缓慢，但是最近不知为何，高阶异能者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冒出来。

他们的异能增长速度飞快，等级突飞猛进，尤其是第一大陆，现在已经到了难以企及的阶段。

S级是什么概念？山染只是听说过，甚至无法想象。

A级相比B级就是一个质的跳跃，是绝对的碾压，到了S级，一人可以毁灭一座城市。

她就是地上的一只蝼蚁，只能仰视那些强者，他们甚至不需要低头，就能随意碾死她。

为什么她这么弱？

为什么她没有异能？

为什么只有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当初和那个姐姐一样去做实验，她现在会不会已经拥有异能了？

为什么不答应去做实验？

冒出这样的想法之后，就容易陷进去，一点点缠在大脑皮层上，侵入思维，让人走火入魔。

对啊，她为什么不去做那个实验呢？

她想参与那个实验。

普通人的牺牲也没关系，就算世界大部分人口都消减了也没事，只有实验成功，她能有异能就好。

如果有个机会，把其他人都当成是踏脚石，她就能踏着上去，平步青云，成为强者，从前她会犹豫，现在她一定会抓紧机会。

好想要异能，不择手段也要异能.....

“学姐？”伽诺见她神色不对，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虚弱头昏眼花，刚刚他看到学姐的眼中有晦暗的红光闪过。

冰冷，诡谲，像是茫茫夜色中失去方向的旅人，看到远方一处红光，于是欣喜若狂想要靠近，等真的到了附近，却发现这是噬人野兽双眸的红光，只待旅人到达，就一口吞下。

伽诺皱眉，心底不安的情绪在蔓延，他定睛打量山染。

幽暗烛光明明灭灭，似晚霞漫天，山染的脸一半在晚霞，一半在夤夜。

莫名的，伽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眼前的学姐，眸中的贪婪和渴望，不受控制一般暴涨，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污染她，让她的气息越来越陌生。

“学姐！”

伽诺倾身上前，猛地抓住了山染的手腕，剩余的饼干裹在包装袋内，一起掉落在地。

“啪嗒”一声很清脆的响动，让山染怔愣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想要清醒过来，但是内心对异能畸形的渴求依旧像沼泽一样污染着她，粘附在她的心脏，让她难以摆脱。

眸中的晦涩缓缓散去，可是双眼无意识地快速左右移动，失焦地看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只有伽诺知道，此刻他心跳得有多快。

在那一瞬他脑中突然产生一个荒唐的想法。

学姐在离他而去。

从前的记忆、身上的疼痛、过往的苦楚，都变得很模糊。

就只有这个念头在不断攀升，烧得他内心焦灼。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空虚。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是悬在空中，坐在云端，双脚没有着地，手边只有浮云，看得见，却握不住。

他抱住了山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体温，低头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握住了。

“学x姐.....姐姐......染染......”

他喃喃念着山染的名字，低头向下，嘴唇靠近她的发顶，轻触了上去。

在碰到的那一刻，内心的满足快要溢出来，情不自禁更加用力抱紧，紧贴着女孩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山染身上的体温，隔着脆弱的布料传来，温暖了他冰凉的四肢。

可能因为动物系异能是黑蛇，伽诺的体温偏低，尤其手脚末端，始终是冷冰冰的。

但此刻，他能看到自己的手背关节处变得红润，手脚的温度在逐渐上升。

他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澎湃，那样汹涌的感情快要将他吞没。

【亲吻她，爱她，臣服于她，你是她的，伽诺。】

【你呢？哥哥。】

【我也是她的。】

伽诺用沾了水的毛巾细细擦拭山染的脸颊、脖子、双手、身体.....

她今天出门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清水，就这样被伽诺用掉了大半。

他终于将山染擦拭干净，看着近在咫尺的瘦弱脸颊，他鼻腔酸涩，额角发胀，眼尾越来越红。

“学姐.......”

他试探着靠近，唇渐渐向下，从发顶，到了额头、眼睛、鼻子....

他缓缓描摹着山染的脸，动作虔诚又小心翼翼。

山染长睫轻颤，她眨了眨眼，失焦的双眸缓缓聚拢，抬眼凝视着伽诺。

两人距离极近，她能听到伽诺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长时间的缺乏食物、逃难躲避、身体不适，让两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

尤其是山染，她只是个普通人，虽然不会生重病，但体质并不如伽诺。

现下她皮肤干燥起皮，嘴唇开裂，眼圈发青，苍白又脆弱。

伽诺不想承认，但山染现在是真的很脆弱。

在这样异能和噩兽横行的世界，普通人到底要怎么活下去。受伤久久不能痊愈的他，到底要如何保护好她。

在这废弃的小区，在这逼仄的地下室，两个紧紧相依的人，看不到未来。不，未来太遥远，他们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无法预料。

太多的情绪挤压在心底，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来，他眼尾的红色逐渐蔓延至整个眼眶，眸中也有血丝。

山染愣住了，她看到伽诺眼底的水光，看不懂他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

眼眶蓄满了泪水，再也承托不住，从眼角滑落。

“我.....”伽诺嗫喏着张嘴，却只说了一个字，就哽咽地无法继续。

一只温暖粗糙的手抚上来，拭去落至下巴的泪珠。

山染噙着笑，“不要担心......”

话音刚落，她就抬着头，叼住了伽诺的下唇。

他的唇很软，虽然才喂过水，但仍然干涩，她浅浅含着，伸出舌尖，慢慢湿润唇瓣。

伽诺僵住了，他双眼瞪大，手足无措，敛着的泪要掉不掉，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含吮了片刻，然后离开了他的唇。

他的身体下意识前倾，想要寻找刚刚的温暖，带着一丝急迫和眷恋。

然而女孩没有离开，只是偏着头，舔去了他眼角的泪。

“不要担心，不要怕，”山染静静看着他，明明是脆弱不堪的普通人，眼神却足够让他安定，“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