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瘤子上面的脸是会变化的。

有时是小孩脸, 有时是老人的脸，青壮年少年男女都有。

一张张脸争先恐后挤到前面，似乎是想要撕开那层束缚他们的表皮，扒开那层锁住他们的牢笼。

这些人脸都可以在活尸中找到对应的样貌, 杀掉的人, 身体成了活尸, 灵魂禁锢在瘤子中。

活尸的脸狰狞可怖，瘤子上的脸痛苦哀嚎。

第一大陆上除了三大世家之外, 所有人都死了, 死后成为了那些人的养分, 还要被他们利用, 来进攻其它大陆。

榨干所有的价值, 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样的场景, 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就连经验丰富的昆吾业承一开始都感到恶心难受。

不过很快, 他们就将周围的活尸都焚烧殆尽。

起码让他们的身体能够安宁，不会再被控制。

然后就轮到了三大世家。

那些人的外表变成现在这样，外人已经很难认清他们的身份。

只能凭借身形的大小、以及各自的站位来分辨。

被簇拥在最中间，最高大壮硕的, 就是公羊青。

同时他也是最畸形最丑陋的。

他足有十几米高，曾经儒雅俊逸的面容早已经畸变扭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准确来说, 是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

他现在就是个怪物。

山染从别人口中无数次听过公羊青的名字,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

一个已经没有人形的公羊青。

“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力量吗？”

山染基本上能猜到，异世界的神祇以力量和权力做为筹码, 想要交换降临的条件。

公羊青以整个公羊家和三大家族的人为媒介，让神祇降临。

屠杀的人类越多，他们得到的力量越强。

同时也得到了死者的怨气。

他们死前遭受无比巨大的痛苦和惊恐, 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堆积在一起。

大量的人在短短几天内死亡，积攒起来了庞杂的不甘、愤怒、怨怼，怅恨.......

以至于表现为具象的瘤子，出现在三大家族的人身上。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非人，非神。

不人，不鬼。

“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吗？”

山染站在远处，声音并不大，与公羊青之间隔着很多他这样的怪物，还有一些漏网的活尸。

但他就是能清楚听到山染的问话。

他外形畸变，可是仍保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在最开始变形的时候，他非常痛苦。

公羊青从小就有优越的外形，家族所有的保养和衣食住行都是顶尖的。

每日消耗数千深海珠，只为取中心那点粉末制作面霜。

普通人难以接触的珍奇动物，他们却只吃面颊那一块的肉。

起初身上长瘤子的时候，他还能用衣服来掩盖。

可是很快脸上就长出了瘤子，他第一反应就是扣掉。

扣掉的瘤子发出了沉痛的哀嚎，比这两天他杀掉的所有人声音加起来都难听。

但是一个瘤子扣掉了，另一个瘤子又冒了出来。

很快就接二连三长满了整张脸。

甚至就连他的眼睛，都被一个巨大的瘤子顶得暴突。

除了长瘤子，他的身体也在逐渐膨胀。

而且还不是等比例的。

先是左腿变大，然后是肚子，紧接着是右手，最后才是脑袋。

他的左手膨胀的程度始终没有跟上，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萎缩的一块肉条，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人脸瘤。

自从脸上长瘤子之后，公羊青再没照过镜子。

他从那天起，就把所有能反光的物件都砸了。

正好，所有三大家族的人都不愿照镜子。

相应的，公羊青得到了力量，他终于不是只能看到别的异能者呼风唤雨而嫉妒愤恨的普通人了。

他有力量系、金系、风系、石化、黑暗系......

杀的人越多，他的异能数量和等级也就越多。

三大家族的家主和主教都是如此，他们认为只要能得到力量，外表的畸变总有能恢复的一天。

家族内就算有些人不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只要跟着一起杀了人，身上也会长瘤子。

一旦长了瘤子，就回不去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杀掉世界上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三大家族成为主宰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就是公羊青想要的。

这就是他的回答。

他遥遥看着山染，人脸瘤上畸变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努力牵扯着记忆中嘴角的位置，想要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只是他脸上的肌肉走向不知触碰到了哪里，引得他面部所有的人脸瘤全部睁开眼睛，大张着嘴巴，表情扭曲而痛苦，似乎是在发出无声的哭嚎。

公羊青想笑，但是他身上的人脸瘤却在哭。

山染拧了下眉，她看不懂公羊青的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辣眼睛。

如果真的让他们得逞，消灭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只剩下这群怪物，最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异世界的神祇可能留下这群怪物吗？

最后也无非是成为祂们的养分罢了。

她拔出双刃刀，刀锋铿锵嗡鸣，直指前方。

水火系异能齐出，一冷一热，烈焰燃烧，潮水汹涌，一路呼啸而过，斩杀面前所有的魑魅魍魉。

山染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只是一个眨眼间，她就出现在公羊青后方，斩掉他身边守卫的头颅。

那颗畸形的脑袋掉落在地，大张着嘴巴和瘤子上的人脸一样，发出嗬嗬的怪叫。

下一瞬，一簇火光凭空闪现，覆盖地上的脑袋和已经分开了的身躯，将之彻底燃成灰烬。

周围的怪物们被灼热的火焰烫到，纷纷后退。

火系、雷电系等这类能将肢体粉碎的异能是他们的克星，身体畸变之后，他们便产生了天然的畏惧。

但他们更怕的，是面前这个持刀站立的女孩。

纵使他们在畸变之后身体暴涨，远比女孩要高大数倍，却本能地想要逃离。

“都给我上！杀了她！”

公羊青的喉咙嘶哑，发出沉闷难听的声音。

所有手下接收到他的讯号，不知为何，心中原本的恐惧一扫而空，顿时只剩下对血肉的渴望。

这是公羊青独有的能力。

他可以操控所有“人”的思想。

这些“人”是和他一样，杀害人类获得能量、身上长瘤子的怪物。

甚至就连其它两个家族的家主和大主教也会被他操控。

有了这样的能力，他就是世界上真正的最强者！

从出生起他就享有最好的一切，他不该是平庸的，理应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要有最强大的异能。

他牺牲了那么多，变得面目可憎，杀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能够成为世界最强的人，为了能够站在世界之巅！

听到公羊青的召唤，他周边的怪物们像是完全丧失了对火焰的恐惧，齐齐朝着山染扑去。

外围的怪物们也都躁动了起来，瞬间爆发出之前数倍的战斗力。

莱茵等人已经连续作战了一个月，期间很少有完整的休息时间。还要保持高度警惕的状态来看护山染的身体，因此都或多或少有些疲惫。

迷雾内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闻久了会影响神智。

在等待山染苏醒的过程中，几人偶尔会迷茫失智，行为异常。

时间紧急，顾不上什么温和的办法，最粗暴直接的就是打一顿，再配合谢青衡的光明系异能，就可以恢复神智了。

但谢青衡毕竟不是精神系异能者，没办法完全治愈他们受到的精神攻击。

时间久了，身体和精神的损耗都很大。

现在怪物骤然暴走，他们的压力倍增。

山染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并不担心，他们肯定能应付。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斩杀公羊青。

围着她的怪物庞大又丑陋，挤得密不透风，如一座座小山一般朝她压来，同时还有一波又一波的异能密集地朝她袭来。

各种颜色的异能混杂在一起，纠结成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巨大光波，其中蕴含着极为庞大的能量和可怕的黑暗。

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看不到那个细小的身影。

她就这样被数不清的怪物和异能所吞没。

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又似乎只有短短一瞬。

下一刻，有刀锋的铮铮蜂鸣声响起，一道势不可挡的刀势像是从空中劈下的雷霆闪电，径直斩断前方所有的障碍，斩落所有挡路者的头颅。

伴随着刀势x而来的，是燃烧的烈焰，是磅礴的水潮，是仰天长啸的角雕，是赤红怒目的黑蛇......

所有的异能汇集在一起，成为了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

利刃所到之处，所有触碰到的魑魅魍魉皆化为齑粉。

怪物们大张着嘴巴，发出痛苦的嘶鸣和哀嚎。

它们不甘地想要逃跑，转瞬间就被黑焰追上，无情地吞没。

它们剧烈地挣扎，然而黑焰却像是跗骨之蛆，粘上了就无法甩掉。

那一张张早已畸变的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上，却能清晰看到它们的恐惧。

和恐惧相反，瘤子上的人脸却在此时露出了笑容。

那些人脸在笑，放松地笑，释怀地笑，大仇得报地笑，凄凉地笑.....

很快，人脸就随着怪物一起被燃烧殆尽。

没人能阻挡山染。

一千年的沉淀，一千年的经验，本想用漫长的时光杀死山染，却没想到时光成为了她成长的养分。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物能够阻挡山染。

异世界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