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沢田家光的友好提议下, 几人坐下商讨协议。
然后不出所料。
“这种协议Varia绝不接受!!!”
在斯库瓦罗愤怒的吼声中,老板的茶室由中向外被劈成两半,木屑飞荡如闪,剑光在室内纵横, 如霜雪亮。
“锵”一声云雀恭弥抽出浮萍拐, 毫无疑问这就是开战的信号, 凤眼少年战意懔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咬杀你!”
一群人理直气壮打了起来,桌子窗户大门满天飞。
沢田家光:“……”
作为中间人,他坐在正中的位置,开战不久双方的攻击都毫不吝啬地朝他身上招呼, 很难说没有点私人仇怨。顶着满头包的风险,男人干脆利落把桌上的文件往怀里一搂,向后跃出战斗圈,站到沢田纲吉旁边, 和他看着一群人打得不可开交。
“可怕吧,阿纲, ”看了一会儿, 他对儿子说, “动不动就打架,简直是野蛮人中的野蛮人。”
沢田纲吉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大家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沢田家光:“当然是因为比起用嘴说, 动手对他们而言更方便了。”
他大咧咧地道:“以后你就懂了,在这个世界里,动手比动嘴轻松多了。唉, 不过我这种文化人, 果然还是更喜欢大家和和气气地聊天决定事情啊哈哈哈哈。”
沢田纲吉看了眼他的打扮,心想比起在茶桌上讨论正式话题,果然你还是更适合去南极挖石油。咦, 南极真的有石油吗?有的话可以开采吗?
泽田家光:“而且啊,说不下去了就拔剑也是很好的掩饰方式。说到底就是说不过对面、又不想马上承认事实。阿纲,你以后可别犯这种错误,说不过对方就换一个话题嘛,突然动手算什么,这不就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吗。哈哈哈哈记住了没有,阿纲,这是爸爸我啊给你传授的宝贵经验!”
怎么突然就像个喝醉酒的中年男人一样手舞足蹈给儿子传授起“过马路的时候虽然是红灯但是趁乱跑过去会很爽”的经验了。……歪门邪理啊!歪门邪理!
“沢田家光!你也一起给老子去死!”
好在歪理没传授多少,沢田家光就再次被迫加入战场,Varia痛恨科研部,现在门外顾问也要进他们的仇恨名单。
从此Varia驻地上正紧急赶制门牌:科研部与门外顾问与狗不得入内。
所谓打得狗脑子乱飞也不过如此也。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正有所悟之间,手背突然被戳了一下。
……
又戳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柔软的兔子玩偶用耳朵戳戳你的手背。
沢田纲吉侧转过身体。
柔软的兔子玩偶小姐还能是谁呢?当然是芝芝了。
她端着盘子,挪到沢田纲吉身边,小声问他:“阿纲,你吃、吃不吃?”
芝芝不喜欢栗金团。首先它的卖相就一般,放在小小的盘碟里形状像大脑,给人以奇妙的联想,其次它散发着过分的甜味,让人产生畏惧。芝芝故意把它放到了最后,其他点心都吃完了才把它拿起来,咬了一口,发现好甜,特别甜——果然不合她的胃口啊……但是不能浪费粮食,她选择默默地啃。
可真的是太甜了。
偏偏能和她分点心的一人一鸟又都不在身边。
云豆飞到云雀恭弥旁边助威去了,玛蒙则在研究不久前他们制定的协议——他一向就负责这个,在玛蒙的手下过了一遍的协议,没人能占到一丝便宜。
芝芝只能自己吃,努力半天仅仅啃破栗金团的表层,战斗力相当于小仓鼠面对大苹果。
最后她决定给自己找个外援。
左右看看,当然是沢田纲吉同学最符合人选啦!
芝芝:吃不吃?
她举高盘子,试图诱惑不知情人士跳入火坑。甜蜜的味道钻进鼻尖,沢田纲吉对上她的眼睛,乖乖地上了钩说吃,然后捡起一只栗金团放进嘴里。
囫囵吞枣吃下去,没有品味到特殊的风味,就已经把它送进了胃里。
好甜。
有点齁了,他静静地想,怪不得她不喜欢吃,感觉口腔都被糊住了啊。
·
芝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盘子里还剩三只栗金团,她如法炮制也给了山本武一只。最后剩两只。
云豆还是没回来。玛蒙好像看协议看起劲了,疯狂地删改着什么,往常这种时候芝芝都要为他的对手默哀。
现在她顾不上这个。芝芝捧着盘子,左右看看,怎么还在打架?他们不累吗?如果累的话就好了,这样就能把栗金团分出去了。她眼巴巴地等了一会儿,这几人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还愈发愈烈,表现出“不把对面打死我不停手”的趋势。
沢田家光:仔细想想,如果不打我的话,双方互殴致死我也是同意的。顶多是报告上“路面塌陷”导致的死者更多一点而已,轻松。
可惜他也没有被放过,作为横插一脚的门外顾问,沢田家光身上的仇恨值一点不比其他人少,尤其鲁斯利亚痛恨他偏袒并盛一方,恨不能把所有阴招往他身上使。
沢田家光叫苦不迭。
又一次躲过鲁斯利亚的长拳,他内心祈祷,然后当真听到了天外之音。
芝芝端着盘子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出声了,她试探地说:“你们、你们吃吗?”
同时举高了手里的盘子。
……
好像停手了。
但也没有马上过来,所有人有志一同偏转目光看向她,视线灼灼,芝芝被他们盯着,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油锅,滋儿哇滋儿哇!芝芝要被炸成黑焦焦的风味啦!
芝芝:不吃就不吃。
芝芝:为什么恐吓我。
她慢慢放下盘子,假装自己只是不小心路过的老人家:“你们,你们忙。忙点、忙点好哦……”
贝尔菲戈尔:“你忘了在脸上画皱纹。”
这样是装不了孤寡老人的芝芝。而且,贝尔菲戈尔:“就算画了也不像老人。”
那你在说什么废话,刚才不是还在殴打阿纲的爸爸吗,举双手支持你去打他,你快点去继续未竟的事业。
就算是不喜欢吃的食物也不想给这坏家伙吃,芝芝把盘子往后藏,踩了他一脚,还给了他一个白眼。
得到白眼的贝尔菲戈尔好笑,逗她:“王子好伤心,没有真爱之吻的话心就拼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贝尔,需要我给你真爱之吻吗?我可是绝对真诚哦!”山本武凑过来乐呵呵地说,实是乐于助人的阳光好少年。
贝尔菲戈尔:“……”
他冷飕飕地飞出数把小刀,薄而轻的刀身刺入木棍,动能耗尽,刀柄振动嗡嗡。
山本武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刚才试着学了老爸几招,发现总平时打棒球的方法很快就能学会。诶,还挺好玩的……”
“是吗,”贝尔菲戈尔凉凉地说,“那王子就陪你玩玩吧。”
山本武转动手腕,挡住了他持续刺来的小刀:“可以试试,来啊,贝尔。”
趁着他们两个寓教于乐,芝芝把栗金团分给了凑过来的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也不大喜欢甜食。但这是芝芝给她的——虽然不是她种的原料也不是她揉的面团,可这也是她端着盘子送到他面前的啊。
看着小小的芝芝,鲁斯利亚多愁善感的心脏马上沦陷了,他一边吃这不知所谓的点心,一边呜呜呜地说芝芝啊,你不回意大利的话我怎么放心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离开我的身边的!你想都别想!
你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把你放在外面绝对会被叼走的。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芝芝,你应该小心那些不怀好意的坏蛋的。
说到底你根本没有警觉心,芝芝啊,到时候你被卖了还要帮着人家数钱,想一想我的心就好痛啊!
他一念起来就没完没了,真像在念经。沢田纲吉觉得他很像班主任藤本,虽然苦口婆心,但让人根本听不下去,左耳进右耳出。
学渣芝芝反而听得下去,大概因为鲁斯利亚的感情真挚。她睁着澄澈的眼睛看他带着一丝表演性质的动作。
奇装异服的男人正露出与自己魁梧身材截然不同的纤细神情,喋喋不休着不满。
然后她发现鲁斯利亚是真的很难过,而且比起斯库瓦罗他们怀有一丝“突然跑了、脱离了掌控”恼火的不悦,他是在真真切切而纯纯粹粹地在难过和担心。
难过芝芝没有和他说一声就离开了,担心她过得不好。
用强硬的话来对待你,可我只是怕你过得不好,我没办法同意你去很远的地方,因为那里我没有办法随时到达,我更没有办法在你出事的时候马上到达你的身边。
鲁斯利亚说芝芝啊,我放心不下你。说着说着居然要抹眼泪了。
“……”芝芝突然想。
我要和鲁斯利亚道歉,她先是这样想。
接着她想,然后我要和他说清楚,不能含糊其事、不能随随便便。
于是,鲁斯利亚还在喋喋不休,就突然听到芝芝说:“鲁斯利亚,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柔软纤细,说肯定句的时候像冻硬了的冰淇凌,即使冷硬也散发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鲁斯利亚说,“突然那么正式干什么,芝芝啊,别想打感情牌,这是我最擅长的招数,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留在这里的,你必须跟我们走。”
芝芝:“可是,我真的…很想,留在这里。”
鲁斯利亚发出尖锐爆鸣:“我不允许!”
芝芝:“如果你不,不同意,以后我回,回了意大利…就不理你了。”
“……”鲁斯利亚吸气,“你不能这样!”
芝芝:“就要这样。”
芝芝看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又流畅地说:“但如果你同意,以后、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和你说晚安。”
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同意……”
芝芝:“早上的时候,和你说早安。”
鲁斯利亚:“别诱惑我了芝芝,你这个小坏蛋,你最会骗人了……”
芝芝:“晚上的时候可以视频。”
鲁斯利亚:“成交。”
能不能别那么没骨气,你能不能有点底线,斯库瓦罗听完全程,暴躁地吼他:“谁让你成交了!”
鲁斯利亚和他对吼:“可是这是视频!!!”
要知道斯帕纳弄出个该死的翻译软件之后,芝芝和他们远程交流就不再用视频,而改用打字了。这事儿大概过去三四年了吧,鲁斯利亚还记得当初自己对此深恶不已,为此跑去斯帕纳的据点砸坏了三台莫斯卡。
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把违反芝芝意愿把她带回了意大利,她心里肯定不高兴,谁知道下次又跑到哪里去。
关键这小坏蛋还很会伪装,那天晚上的乖乖相一口气把他们哄得晕头转向,谁也没想到她第二天就跑掉。合理推想一下,如果她回到意大利,若无其事地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在某天清晨………
吸取了这次的教训,绝对会跑到他们更难找到的地方吧。
到那个地步,别说视频通讯了,连零星半点的消息都收不到。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危急的情况,别说他们主动得知,就连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再联系上他们。哦,想想那时候可怜的芝芝会遇到什么事,鲁斯利亚就未雨绸缪地担忧了起来。
此时他突然打通了所有关窍,拨云见雾,明白了斯帕纳稳坐钓鱼台的目的。原来如此,阴险的机械师是这样的打算:重新恢复和她的联络,又得到她的好感。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斯帕纳做起来真是再顺手不过了!
鲁斯利亚想明白了,不容否决的坚定气势也就软化下来。他无视斯库瓦罗危险的表情,对芝芝说:“到时候不许找借口拒绝我们的联系。”
芝芝说可以。
“去了别的地方要和我报备,我不允许你去危险的地方!!”
芝芝也说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芝芝啊,我们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你只是想换一个地方体验生活,对不对?”鲁斯利亚语气陡然变得幽怨,“你最喜欢我们了,对不对?”
你只是暂时离开,最终还是我们Varia的小猫,对不对?
芝芝:“……”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没有马上回答,眼珠看上去没有移动,其实在借着余光偷偷观察其他人。
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她。
这个问题明面上实在问她,实际上是问给别人听的呢。而这个别人包括谁呢,好难猜啊。
贝尔菲戈尔抱着手臂,语气凉凉:“怎么不回答啊芝芝,王子也很想知道答案哦。你最喜欢谁呀~”
连玛蒙都不看文件了,幻术师来去如雾,声音出现在她耳边,语气听来有一丝飘渺:“你最喜欢谁?总不能是这群才认识没几个月的小鬼吧?芝芝,先来后到。”
斯库瓦罗这时候也不计较鲁斯利亚的莽撞了,他“哼”了一声,把芝芝盘子里最后一只栗金团捡起来扔进了嘴里,嚼起来咔嚓咔嚓,森白的牙齿像鲨鱼的一样,好像答错了问题就会被他吞掉。
“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他嚼完了这发齁的点心,好整以暇地说,“回答这个问题就答应你。”
回答得不好就另说。
芝芝:好眼熟的一幕。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慢慢道:“斯帕纳……”
以前她也被问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山本武和沢田纲吉等人的位置替换成斯帕纳。那时候是黑手/党学校放了长假(其实是学生斗殴发生特大爆炸学校变成废墟不得不暂时遣散学生),校门口挤满了各帮派来接自家少爷小姐的汽车。芝芝和贝尔菲戈尔走出门,被后者带着自然而然走向Varia的方向。
结果被斯帕纳拦下了。
机械师看起来熬了个大夜:正常了,他习惯熬夜、热衷熬夜、天天熬夜。或者他这根本就不算熬夜,而算作息日夜颠倒,和他住的时候,芝芝都被他带得变成夜猫子。此刻他叼着棒棒糖,一副困倦的样子,看到芝芝出来,他抬起线条流畅的小臂摇了摇,示意她过去。
“按日期来算,”他说,“今天她该去我那里住。”
贝尔菲戈尔:“按日期来算,今天学院不放假,她也不会出来。”
“不幸的是你们的学校被你们这群好学生炸飞了。”
“Varia的本部又没有炸飞,她的房间也没有被炸飞。”
“学校被炸飞不就行了。”
“……”
芝芝站在旁边听他们说什么炸不炸的事情,有点无聊,想跑;这个时候,迪诺·加百罗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这金毛眼里只看到芝芝,没注意到背景板的其他人,热情地招呼她过去,说能把她送回家。
“好巧啊芝芝,能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不来接你也太不称职了,这样,我送你回家吧,正好我知道有一家的蛋糕特别好吃……呜哇!”
他向后跃开躲避,怒视突然出现并对他发起攻击的长发青年:“斯库瓦罗,你也太过分了吧!最近我可没有得罪你!”
斯库瓦罗懒得搭理这不正经的老同学——可不是不正经么,多少岁了,早就毕业了,还仗着优秀毕业生的名头回来当荣誉助教,闲得没事干了——他提着芝芝的衣领子要把她塞进车里,就准备走。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当我是空气吗。”
加百罗涅就算了,他师出无名。斯帕纳可没那么好应付,明面上看他固然是弱不禁风理工男一枚呀,实际上此人杀伤力在彭格列内部名列前茅,也不知他掏出什么机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咚啷啷一阵响,车门拉不开,车子趴窝了。
斯库瓦罗杀气腾腾拔剑出鞘:“我看你是找死——!!!”
斯帕纳:“我就说出门的时候带上莫斯卡有用。”
蹲在绿化带里COS绿植的不明机器人一跃而出,两侧泛着冷光的涂装机械臂露出枪口,展示火力。
见势不对,无关群众全都一脚油门开溜。事实证明黑手/党趋利避害的本事没得说,不过多久,在轰隆声中,黑手/党学校屹立不倒的大门化为了废墟。
和本来就已经报废得差不多的主体搭配在一起,倒是协调了许多。
发展到后来,也不知一群人是怎么搞的,就突然开始了十八流言情小说里面的剧情,“说!你最喜欢谁”“你只能最喜欢我”“你敢喜欢他我就把他给杀了”——乱糟糟的,芝芝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身处羊圈,一群羊在咩咩咩。
但到了最后,她也没有给出答案,因为双方对峙之后,都改变了主意,不想听她的答案,或者说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不希望听到的答案了。短暂地停战之后,这事也就和平常生活中的大小风波一般揭了过去。
没想到现在旧事重提。芝芝眨了眨眼,想,可如果非要提的话,“最喜欢”这个程度,怎么着这里还得站一个斯帕纳才能决出胜负吧。
听到“斯帕纳”这个名字,斯库瓦罗的脸色黑如锅底。沢田家光在旁边表示忧心,怀疑他会突然迁怒把剑劈过来。现在科研部和门外顾问可是都已经上了Varia的黑名单……
贝尔菲戈尔是最直白表示自己的不满的。
其实校门口那次他就很不爽。虽然双方对峙、最终掠过了事件本身,但果然,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说得再明白一点好了,别想蒙混过关,”他大摇大摆,穿过人群,环住芝芝的肩膀,冰凉如同毒舌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对上她的眼睛,“和这群小鬼比起来,我们对你更重要,对不对?芝芝?”
“不要说谎,王子会读心术~”
“——快点告诉我,你最喜欢谁?”
浅金发青年声线优雅,低声轻笑时笑声悦耳动听,只是无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亲昵地摩挲怀中少女的下巴,盯着她亮汪汪的大眼睛,如果她说谎,他绝对能看出来,绝对不原谅她——
芝芝:“可是,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芝芝:“我很喜欢你们。”
芝芝:“喜欢,一定要有高低吗?”
喜欢一定要有高低吗?如果纠结来纠结去居然只是因为在对方心里自己的占比不够多,那这也太可怜了。浪费了时间、浪费了心力、浪费了对方的感情。
芝芝看着贝尔菲戈尔,他们认识好多年了呢,芝芝一直说我最讨厌贝尔菲戈尔了,可是如果真要算起来,她不喜欢贝尔吗?喜欢的;她会在他深陷危机的时候置之不理吗?不会的;如果他就要死了想要救他就必须担起丢失生命的风险,芝芝会伸手吗?说实话也会的。
她只是和他们理念不合,但她也很喜欢他们;这样的喜欢难道还不够吗?这已经是芝芝能给出的最多了;是的,她平等地把这些都送给了别人,好像她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她对每个人都不好似的,可归根结底,她什么也没做错呀,相反她做得太好了,得到了她馈赠的人忍不住想要到更多。
芝芝重复了一遍:“喜欢一定要有高低吗?”
也许对一般人来说是这样的吧。可芝芝给不出高低,分不出上下,给不出分别。诚然她可以说“最喜欢你了”,但这种话只是为了哄对方高兴,芝芝自己的心里有一杆秤,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在想什么。
本来、她是准备说“最喜欢你们了”的,因为这样鲁斯利亚就会同意了吧,让她留在日本的事,其他人也会勉勉强强地答应,哪怕很不高兴,好歹她是达成了目的。
可是贝尔说不要撒谎。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下巴上,用了一点力,她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仰起脸看他。青年的呼吸发凉,喷吐在她脸上,如同蛇信的舔舐,像那条暗中窥伺着夏娃与亚当,等待他们犯错的蛇。
芝芝明白了:他想要真实的答案,不要哄人的话。
那我就告诉你真心话,芝芝想,这算是犯错吗?
·
这当然不算是犯错。
因为他需要的就是真心话,得到了的,也同样是真心话。
浅金发青年沉默片刻,轻松地笑了。
“真是花心啊芝芝,放任你在外面的话很快就会变成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的心分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分给了不同的人’的人渣吧,世界上是没有人能同时喜欢不同的人的。”
芝芝:“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真够理直气壮的,大概因为他们从来没教过她,她又是个异常驽钝的小孩,绝不可能无师自通,明白在喜欢之上还有更深的情感。
但这样也好。至少现在还好。
贝尔菲戈尔说:“你再说一声喜欢我。”
芝芝:“……”
芝芝:“………………”
她磕磕绊绊地说:“讨厌你。”
果然,比起“喜欢贝尔”,还是“讨厌贝尔菲戈尔”她念得更顺口。
贝尔菲戈尔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笑完,他对斯库瓦罗说:“我同意她留在日本。”
斯库瓦罗:“……”
那边芝芝也和鲁斯利亚说了一遍“喜欢鲁斯利亚”,后者不出所料叛变了。
“我们芝芝就是这样真诚的好孩子呀,真是拿你没办法,”鲁斯利亚感动地说,“记得早安晚安和视频。”
芝芝可劲儿点头,鲁斯利亚于是说起了最近自己的时尚搭配,如此旁若无人,仿佛他们已经和解回到过去。
斯库瓦罗深觉自己被背叛了,他气沉丹田就要大吼出声你们别那么容易被迷惑这里说的是“喜欢你们”不是“喜欢你”,今天她这么对你说明天她就也会这样对别人说,真把她放在外面你们——
“也喜欢斯库瓦罗,”芝芝说,凑过来蹭了蹭他的下巴。
毛茸茸的脑袋,发顶才刚到男人的下巴,被蹭了几下,仿佛被幼鸟啄了啄,有点发痒。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呵,小把戏。”
芝芝:“刚才、刚才的,点心,好吃吗。”
斯库瓦罗哼了一声:“早知道不吃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小坏蛋倒是学得好。
芝芝看出他色厉内荏,语气淡定:“你已经、吃了,不能,不能反悔。”
斯库瓦罗看她淡定的脸,越看越牙痒痒,干脆伸手去捏她的脸。这事儿芝芝很不喜欢,以前还任捏,大了一点后就不肯了,每次跑得飞快。
这次她没跑,被他捏得脸通红,红扑扑像只熟透的苹果,大眼睛一眨,便有谴责的意思流淌出来,像细腻的河流。
斯库瓦罗笑了一下,满意了,
所有人都满意了,只有玛蒙不满意,真的,他简直要被气死了,就算芝芝也把他抱起来和他说软话,幻术师也浑身散发出阴郁的气息。喜欢这种轻飘飘的词,哪里有沉甸甸的梦来得实在?他的同事们果然是愚不可及的蠢货,和他们共事是他的悲剧……
但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虑,幻术师虽然在协定条款上狠狠搜刮,到了最后却也没有彻底反对。
大打出手的恐怖暴徒们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他们开始气势汹汹地排队……加芝芝的联系方式。
沢田家光:我就说吧。
·
接下来的情景极度和谐,忽略被排挤到一边的并盛少年们,忽略被炸得细碎的五栋楼,忽略瑟瑟发抖的茶室老板……忽略一切之后,这可称得上是一次全员皆乐的Varia团建。
但团建总有结束的时候,Varia全员出动本身就极度消耗资源,兼之计划出了问题,他们多滞留了两天,现在已不能再拖延下去。中途,斯库瓦罗还收到了紧急的讯息,几人不得不提前离开。
相处的时间这样短,让人恋恋不舍。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刻,鲁斯利亚都还在不放心地吩咐:“早安晚安和视频,芝芝!”
芝芝点头。
站在她身后的几人也点头。
——太好了,这群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