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简司瞧着对方陡然变了的脸色, 以及眼底掩饰不住的震惊,显然他的猜测都是对的。
郝家守护的东西的确是和巫氏有关的,正是半枚巫牌。
如今他放在郝先生面前的, 则是另外半枚巫牌。
这巫牌还是奚老给他的, 是当年奚老父亲送一个故人骨灰回巫氏时, 当时的巫氏族人给的信物。
估计想从郝家手里拿到半枚巫牌的人也不知道, 另外半枚巫牌会在奚老手里吧。
郝先生的震惊不亚于当初从父亲口中知晓这件事的时候。
无法想象父亲耗费半生, 只为了一个诺言守护一样东西。
此刻望着这个他也只见过一次的东西,如果不是确认父亲不可能说出下落,他还以为当初早就埋入地下的东西重新再现。
当时是父亲重病,以为自己活不下来, 提前将他喊到跟前, 让他继续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替他守护这样东西。
后来父亲运气好活了下来,谁知道他们躲了这么久,还是被找到了。
看着拿出另外半枚巫牌的小孩,郝先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对方也有巫牌, 是不是预示着压在郝家肩膀上的重量终于能卸下了?
简司拿出巫牌是为了取信于人,以郝家目前的情况, 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简司手上的东西, 是唯一能瞬间让郝家不设防的证明。
果然, 郝先生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到这东西, 我还以为我死的时候会将这个秘密带到地下。”
最初的时候, 他以为他能接任父亲的责任将这个秘密传给后辈继续背负下去, 可大儿子出事,小儿子如今失踪……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郝先生像是心事窝在心口太久, 有一吐为快的冲动。
“你是巫家后代吗?你是不是来取回那半枚巫牌的?”
郝先生只能想到这种可能,虽然父亲当时说的是只有巫氏后辈证明身份前来,他才能交出去,否则宁愿永远埋藏。
父亲当时并没有说对方会怎么证明身份,此刻看着这半枚巫牌,他知道了。
谁知对面的小孩摇头:“我不是巫氏后代。”
“啊?”郝先生已经涌到心头的激动就这么卡在那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说的不是?可你为什么有这个……”
难道对方也是替巫家守护的另外一家?
简司隐藏奚家的身份只说机缘巧合拿到的信物。
郝先生傻了眼,父亲没和他说太多,他对此一无所知。
简司这趟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如今只需要让郝先生相信他不是坏人即可,也能让对方同意他进入病房医治郝老先生。
否则以对方的身体,撑不住几天。
简司直接开门见山:“我们这一趟来,是为了郝老先生的病来的,我们可以保住他的命。”
郝先生激动的猛地站起身:“此话当真?”
想到几人气质不俗,明显身份不一般,那么身边有好医生也不是不可能。
简司嗯了声:“不过我们救治郝老先生暂时不能对外说,所以到时候还需要你保密。”
“没问题,这自然没问题……”
郝先生连连应着,只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想这么贪心,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简司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你小儿子的下落我们已经查到一些,郝先生夫妻只需要继续装作着急等待即可,我们会尽量救出他。”
如果刚刚能救父亲的消息让郝先生激动万分,此刻他完全是僵在当场。
他的确想借助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帮忙找人,却又怕对方觉得他贪得无厌,可没想到……他们早就打点好了。
郝先生一个年近半百的大男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差点没忍住给简司磕一个,最后还是强忍住了,怕自己一把年纪给人家小孩折寿。
“谢谢、谢谢……”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不住的重复着道谢的话。
但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他不是不担心,可父亲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他也纠结。
一边是承诺;一边是骨肉。
前者撕毁的是父亲半辈子守护的东西,后者却是他的心头肉,如何选择,他都煎熬。
因为时间紧迫,简司当晚去了病房给郝老先生诊脉。
确定郝老先生的病情是年纪太大导致的身体各种并发症,以及小孙子失踪刺激猝发脑部出血,好在发现及时,只是却也不容易醒过来。
他用天山雪莲制作的回春丸配合金针术,需要差不多三次施针让人醒过来。
第一次施针主要是保住老先生的命,这个万分急迫,醒来倒是可以缓缓。
这时候更危险的反而是郝小嘉。
简司从医院回来后去了酒店休息,准备明天一起去趟那栋上辈子郝小嘉出事的大厦,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背后的人既然买通一个杀人犯算计这一次,难保这栋大楼里面没有他们的人当内应。
他不确定巫牌背后有什么,但应该很重要,否则不至于让巫氏在出事前就将掌族信物交出去。
这些只能等郝老先生醒来再说。
第二天简司和简崇义在盛大少的陪同下去了禹西广场,当时杀人犯带着郝小嘉直播就是在广场最高的一栋大厦顶楼。
底下几层都是大卖场,人流量不小,来来往往都是人。
盛大少安排了不少保镖,等下全都听命于简司简崇义。
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扮作普通人混在顾客中,只要发现那个在逃杀人犯的踪迹立刻报告。
盛大少虽然好奇小神医是怎么知道是这个在逃杀人犯绑了郝小嘉,但他聪明的没多问。
简崇义上辈子在新闻上没见到郝小嘉的模样,当时打了码,但郝先生夫妻能提供照片。
那个杀人犯的信息因为对方在逃通缉,也能查到。
唯一担心的是杀人犯会伪装,不过只需要注意带了孩子的即可,能排除不少人。
简司和简崇义戴了口罩鸭舌帽出现在广场上,简司一手拿着气球,一手被简崇义牵着,仿佛一对父子或者兄弟。
广场上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格外热闹,还有几个玩偶人在发传单和气球,其中也有盛大少安排的人混在里面。
简司被鸭舌帽遮住的眼睛不动声色环顾四周,他年纪小,没人太过注意他。
一大一小从广场一角慢吞吞像是闲逛,从一处到另外一处。
一上午很快就要过去,在大家以为今天可能没有收获时,简司余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不远处出现一对夫妻。
两人身形很富态,推着一个婴儿车,妻子挽着先生的手臂,时不时说着什么,先生推着婴儿车。
车里的婴儿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上面的遮挡完全拉下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不过夫妻两个格外闲适说着话,姿态随意又亲密。
夫妻中的先生个头虽然和要找的杀人犯差不多,但体型差了很多,四周寻找的人很快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
简崇义也注意到这对夫妻,不过一瞥也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带着自家小祖宗往下一处去。
不过他刚迈起步子,手臂被轻拉了一下。
简崇义把腿收回来,弯下腰借着遮挡,像是系鞋带,压低声音询问:“小祖宗,怎么了?”
简司没往远处的那对夫妻身上看,低垂着眼鸭舌帽完全挡住脸,看不出他在说话:“刚刚那对夫妻有问题。那个丈夫就是我们要找的杀人犯,他应该伪装过,迈开的步子和走路的习惯和网上的通缉视频一样。婴儿车推起来的重量也不对,郝小嘉应该在婴儿车里。”
至于这小的婴儿车能不能装下郝小嘉,对方年纪不大加上身量瘦小,只要迷晕确保不会乱动,硬塞还是能塞的下的。
简崇义已经站起身,听完丝毫没有任何迟疑,快速道:“我通知盛大少。”
手指已经放在裤兜里,按照提前说好的提醒,按照方位排序,对应哪个位置就按几下。
盛大少那边接收到,立刻锁定那对夫妻和婴儿车,用耳麦传给在场还在搜寻的人往这边聚集。
杀人犯为了伪装成真正的夫妻,闲庭信步走得很慢。
所以盛大少的人不动声色围过来时,他们刚推着婴儿车走到大厦门口前的空地,离大厦还有一小段距离。
不能让他们进入大厦,否则里面顾客太多,难保对方穷凶极恶下拿别人当人质,会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
简司和简崇义通知盛大少后,不远不近跟着,因为简司在外人看来是个孩子,威胁性很低。
如果是发现踪迹抓人,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同行,所以杀人犯走着时眼观六路,瞧见简司二人,并没有怀疑。
他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大厦入口,眼底精光快速掠过,朝旁边的“妻子”看了眼,加大音量:“要去卫生间?行,你去吧,我在二楼美食区等你。”
扮作妻子的妇人装作尿急快速往公共厕所走去,他则是继续推着婴儿车往前。
进入大厦后他会选择一个监控死角换装,不会将先前的同伴牵连进来。
杀人犯走到离入口只有不到一百米时,突然抬头看了眼在入口处正在发传单的玩偶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玩偶人频频朝他看过来。
他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这么多次危险都是靠直觉躲过的。
盛大少的人这时候已经围了过来,只等一个人少的机会将人立刻按住。
就在这时,本来还在继续往前走的杀人犯,突然弯下腰,像是要查看婴儿车的情况。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几个小学生结伴朝这边来,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讨论着等下先去室内游乐场还是先去吃好吃的。
简司眉头紧锁,瞥了眼杀人犯奇怪的举动,有种对方已经起疑的感觉,虽然他确信他们并没有暴露什么。
但这种刀口舔血的人,这次被买通以命相搏只会更警惕,因为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那个扮作妻子的妇人他们只找人跟着,没有第一时间按住。
简司在几个小学生要靠近杀人犯时,朝他们面前一挡,像是崴到脚。
几个孩子顿时停下,立刻热情上去要扶起他。
也是这时候,杀人犯猛地将婴儿车朝前一推,就要去扑玩偶人。
简司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这时候提醒已经来不及。
杀人犯明显不是真的发现什么,而是在试探。
如果试探出最好,试探不出,他可以说误会。
四周盛大少的人本就紧张,杀人犯突然发难,以为暴露,下意识行动。
杀人犯嗤笑一声,他就说他的直觉从没出过错。
他本来要扑向前面的动作一收,同时把婴儿车也再次拉了回来,竟是从怀里摸出一把枪,直接对准婴儿车:“都停下!”
从他拿出枪的一瞬间,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离得远的近的顾客回过神,等看清他手里是什么东西,有胆子小的尖叫一声,开始往四处散开,拼命去躲。
简崇义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枪,脸色大变,立刻弯腰护住小祖宗。
简司是知道这东西的,比刀剑暗器厉害,瞬间能要了人的命。
他表情凝重,因为戴着帽子口罩倒是没显露太过情绪。
简崇义也懊恼不已,当时新闻上并没有提及对方手里有枪,甚至直播时他对孩子动手也用的是刀。
加上抢这种东西压根不常见,谁知道这人手里竟然会有。
盛大少是个守法公民,他派来的人显然手上也没有,都是赤手空拳顶多拳脚好一些,加上怕这人狗急跳墙真的杀了郝小嘉,一时间停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简司朝吓傻的几个小学生催促一声:“还不快走?”
几个孩子这才愣愣回神,被简崇义推了一把才往后挪。
与此同时,简司快速压低声音对简崇义道:“等下发生什么都不要管。”
简崇义还没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就看到小祖宗跟在几个小学生身后也一瘸一拐大幅度作势要跟着跑。
身后一道呵斥声响起:“那个戴帽子腿脚不好的小孩!你留下来!”
简司像是没听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对方又说了一遍,他飞快往后看了眼,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再次摔倒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简崇义:?
不远处在网上见识过小神医身手的盛大少:??
杀人犯对这小孩的表现很满意,崴了脚走不快又胆子小,很好拿捏。
如果不是婴儿车里的郝小嘉提前下了药昏迷,他自然不会多带一个累赘。
但现在他需要一个能自己走的人质,顺便还能帮他推车。
“你!过来!”杀人犯拿枪指着简司,威胁意味十足。
简崇义这时候脑子转得快,立刻猜到小祖宗想做什么,但他怎么敢让小祖宗去冒险。
小祖宗身手是好,可杀人犯手里拿着的可是枪。
他下意识挡在小祖宗面前:“这位大哥,我家孩子扭到脚不好走路,要不我给你当人质?”
杀人犯气笑了,他要的就是不好走路,那就不容易跑。
年纪小好拿捏,让一个成年男人给他当人质,他是嫌对方不会反杀吗?
杀人犯晃了晃手里的枪:“少废话!再不让开,我先打死你,再打死你家小崽子!”
简司这时候从简崇义后面走出来,一瘸一拐,声音很小,还带着颤抖,像是真的被吓到:“别伤害我哥,我过去……”
说着,已经小跑着一瘸一拐往那边挪动。
只是走到一半,像是因为脚疼倒吸一口气,但不敢停歇,继续往前跑,生怕对方真的会开枪。
不远处本来还焦急的盛大少一行人,虽然这时候不应该,但是……小神医演技这么好的吗?
他们差点都要生出错觉,这么弱小、无助的小可怜真的是综艺里一脚踹飞一个大汉的小神医吗?
一时间表情竟是格外的复杂。
杀人犯看到这一幕更加放心,他本来也没觉得一个小孩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等简司顺利到了近前,立刻推他一把,将抢指着他的脑袋:“快,推着婴儿车,等下跟我进大厦!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简司低垂着头,像是被吓坏,弱弱应了声。
杀人犯更满意了,同时眼神威胁扫视围在四周不肯走的人:“退后!都退后!”
一群人哪里敢退,但小神医如今在杀人犯手里,他们只能往后退了几步,却依然随时准备着。
杀人犯面上凶狠心里慌得一批,刚刚那一幕肯定有人报警了,他得抓紧时间。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些人是便衣,但他都拿出枪,这些人也没拿枪,显然不是,应该是郝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人。
杀人犯催促简司推着婴儿车往入口处走。
简司很听话推着,就在快要顺利到入口时,身后杀人犯的气息明显不稳,表示对方此刻处在兴奋激动中。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杀人犯立刻又催促一句。
简司余光瞥见对方视线下意识朝警笛的方向看去,他知道机会到了。
几乎是一秒内,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他从杀人犯身前已经闪现到对方身后。
飞身一跃,同时一掌劈下去,直接震碎了杀人犯拿枪的手臂。
骨头寸寸碎裂的疼痛感让杀人犯大脑出现短暂的痛觉屏蔽,但他甚至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手上的枪已经被夺了。
后背被踹一脚将他牢牢面朝下钉在地上时,手臂上痛彻心扉的疼才袭来,他没忍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苦嘶吼。
简司却已经迅速将他另外一条手臂卸了,双脚踢断。
这些在几秒内完成,眨眼的功夫,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开了加倍速。
围在四周的人甚至还来得及反应,就、就结束了?
简崇义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确定小祖宗没事,立刻拿脚去踹杀人犯:“你个遭瘟的,竟然拿我家小祖宗当人质!我让你威胁!”
简司知道刚刚是真的吓到简崇义,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但自家这孙辈一直没有安全感,这会儿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简司这次本来没想露面,但对方有枪,只能出手。
好在有盛大少接下来出面,对赶来的警察解释状况,只说和郝家老先生是故交,半个月前他的小孙子出事求到盛家。
今天发现踪迹,本来想偷偷把孩子救下来,谁知道对方是亡命之徒竟然有枪。
顺便把扮作妻子的妇人也绑了过来。
后续的事就不用简司他们管,甚至因为抓在逃杀人犯有功,之后还有悬赏金。
因为去了一趟警局,等简司一行人重新回到医院时,郝小嘉提前送到医院已经苏醒。
杀人犯晚些时候还要郝小嘉清醒着直播威胁郝家人,所以给他下的迷药分量不多,对以后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被绑半个月,孩子吓坏了,这会儿又昏睡过去。
简司几人一出现,郝先生夫妻立刻就要给他们跪下。
本来以为小儿子找不回来了,那些人为了拿到东西无所不用其极、心狠手辣,可没想到,他还能见到小儿子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这会儿哪里还记得什么给小孩磕头会折寿,恨不得把自己的寿命少个十年八年给对方。
简司下意识让开身,简崇义伸手挡住:“使不得使不得。”
郝先生夫妻抹着眼泪,张嘴就要说什么,这时候电梯门打开,有慌乱的脚步声匆匆朝这边来。
同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小嘉呢?他怎么样?”
郝先生下意识抬眼,看到来人,脸色一变:“大、大姐……你怎么来了?”
简司也往后看去,背对着病房走廊窗户逆着光跑来一道瘦弱的身影。
到了近前,能看到对方全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穿着朴素,满脸焦急:“你们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要不是我邻居今天也在那个广场看到解救出的孩子像小嘉回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们从之前的住处搬走了,父亲还重病昏迷了……”
随着越跑越近,来人从简司几人面前跑过去,面容也愈发清晰,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简司第一眼觉得这老太太的五官有些眼熟,直到对方越过去,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什么,再次朝对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