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联欢会
秋东觉得搭档还是用老了的好, 乐重恩和费久沉没来之前,他虽然日常没受到什么影响,但他们来了之后, 他各方面都更加顺心。
不管是军政还是后勤管理,简直如臂指使。
让乐重恩负责练兵, 费久沉负责情报收集,后勤管理由乌城负责, 三人配合默契, 一般的小事比如日常打打周围的狄人, 根本不用秋东操心。
这三人完全能自主决定。
一个月过去, 他们把围绕在白虎成方圆百里内的所有贼匪收拾的干干净净,连驻守在白虎成的狄人都听说了他们的名声,摆出防范姿态, 几次叫人打听他们的落角地。
但寨子的位置是秋东千挑万选出来的,地势特殊, 再有阵法加持, 一般人很难发现。
最起码乐重恩和费久沉刚来那日, 就兴致勃勃发起挑战,然后在山脚下打转两日, 毫无寸进, 最后蔫头耷脑被乌城给领回去。
嘴上不说, 两人对寨子的安全程度特别放心, 因此还偷偷问乌城,究竟是谁给寨子设置的阵法。
他们想偷师。
他们得了一种名为“好东西不扒拉到自己家心里难受”的病。
结果乌城用特别得意的语气说:
“当然是将军啊, 要不然还有谁能未雨绸缪, 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
将军?
那没事了,将军的, 就是自家的。
于是秋东就发现了,虽然这一个月以来,他的部下以黑将军为主的那部分人和以乐重恩他们率领的那部分人互相配合的挺好,不管是日常还是作战都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互相防备对方。
或许说不上防备,可总是有几分互相看不顺眼。
嗯,这很难评。
秋东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只有没心没肺的乌城,和两边人都相处的毫无芥蒂,完全没发现两边隐隐较劲的意思。
大概类似于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秋东的嫡系,是最早跟随秋东的下属,是秋东心里最特殊的崽。
为此,秋东忍受了双方时不时阴阳怪气的试探。
至于阴阳怪气的内容,费久沉主要说:
“为了您,我可是连媳妇儿都没了,也不知道公主听说我死了的消息该有多难过,她一定觉得我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我才答应等她三年,这可好,干脆等一辈子好了,看着她和别人恩恩爱爱,我的心不会痛吗?您的心不会痛吗?”
看他都快哭了,秋东只能尽量保证:
“我阿姐成亲的时候,我一定让你休假,让你去参加她的婚礼。”
毫无疑问,秋东的回应只能得来费久沉的穷追猛打和愤怒大骂:
“老子再信你就是王八蛋!”
话虽如此,费久沉单单来寨子这段日子就已经做了很多回王八蛋了,但他每回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
“我是王八蛋?你们一个个要么是我兄弟,要么是我表弟,全是王八蛋亲戚!”
破罐子破摔。
但他心里明显是开心的,走路一蹦一跳,还偷偷朝被他私下起了外号“黑炭头”的黑将军送去得意挑衅的眼神。
而乐重恩的抱怨就比较含蓄了,他开始跟秋东讲:
“我们虽然是造反团伙儿,可也没有让人打白工的道理吧?我别的也不多要,就我的功劳,日后一个左丞相的位置不过分吧?”
感情上来说是没问题的,但理智上,秋东很负责任的告诉他:
“你有勇有谋,能总揽全局,适合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
乐重恩的脸当即就拉下来了:
“怎么,左丞相的位置您要留给黑炭头吗?”
秋东用很吃惊的眼神看他:
“重恩啊,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觉得有人可以比费久沉更适合左丞相的位置?再说,咱们万里造反才走出第一步,你就想这些是不是太远了?”
哦,不是黑炭头啊,乐重恩开心了。
管谁想当左丞相呢,反正不是黑炭头就行,只要不是黑炭头骑在他头上,乐重恩觉得是谁都行。
他轻哼一声,傲娇的表示:
“费久沉勉强还行吧。”
于是秋东就看乐重恩同手同脚的走了。
他毫不意外,黑炭头也会来找他,但黑炭头一个一米九的糙老爷们儿,朝他露出羞涩的笑,扭扭捏捏,掐着脖子说话,着实让秋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他娘的给本将军好好说话!”
被秋东用皮鞭追着在院子里抽了一顿,两人累的气喘吁吁,黑炭头说话反倒是自然了,岔着腿粗声粗气道:
“将军,俺今年都二十五了,当初俺娘叫俺跟着您时,千叮咛万嘱咐,叫俺把您当亲爹孝顺,您可得为俺的终身大事做主啊!”
秋东:“……”
不知道为何,他现在一听见给人当爹就心里哆嗦。
但是吧,对上黑炭头眼巴巴的模样,秋东果断道:
“做主,一定做!说吧,你是看上哪家女郎了?”
黑炭头忒老实的摇头,憨憨一笑,露出的牙齿白的晃眼:
“没有,俺就是想提前跟您讨个承诺,俺娘说叫俺有拿不准的事多问问您,俺脑子不好使,您聪明,听您的准没错。等将来日子安定了,您看着给俺找一个,啥样的都行!”
秋东不知道该说是傻人有傻福,还是怀疑这家伙在装傻。
听听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三言两语他就要给他又当爹,又娶媳妇儿,是不是聘礼也得添点?这要是他不认真给娶个媳妇儿,都对不起黑炭头一口一个爹。
有人年纪轻轻家财万贯,有人小小年纪给人当爹。
他秋东,竟然是吸儿体质嘛!?
“行,这事你将军我记下了!”
黑炭头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笑,说出的话绝对会让乐重恩和费久沉听了心梗:
“俺娘说俺亲爹一辈子也没能耐给俺娶一门媳妇儿,将军您又让俺吃饱饭,又给俺发俸禄,还给俺娶媳妇儿,比俺亲爹还亲,您是真把俺当自家兄弟。
日后俺会让着费郎君和乐郎君的,咱自家人吃点亏没啥,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秋东心里感慨,这就是天然黑吗?
费久沉和乐重恩一个绿茶一个白莲花,花招频出,竟是轻而易举被黑炭头的大实话给打败。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吗?
但这么下去可不行,于是这日他将双方唤到一起,用商量攻打丰都城的慎重语气道:
“中秋将至,我们开场联欢会吧。”
联欢会?
那是什么东西?
“将军想办宴会的话,属下叫人去采买食材。”
乌城可不管那么多,听这名字就怪喜庆的,他生平没甚爱好,凑热闹是少有的一样,因此响应的特别积极。
对秋冬的提议其他人很少有意见,但要办宴会,总得问清楚要宴请谁,才能根据对方的身份和喜好安排席面?
毕竟秋东第一回 要宴请谁,几人除了不能给秋东丢人的想法外,还有点好奇,对方究竟是谁,有何能耐?
然而秋东却告诉他们;
“不宴请别人,就咱们自家人,一起乐呵乐呵。”
秋东用充满蛊惑的语气缓缓道:
“我说的联欢会,是咱们所有人一起装扮好舞台,一起看歌舞演奏,然后一起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最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把酒到天明。”
秋东很不负责任的提出一个杂糅版本联欢会模式。
几人听了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除了让他们装扮舞台以及需要参加的人员特别多外。
前者问清楚秋东的要求即可,后者需要花很多钱,很多很多钱,毕竟如今寨子里人可不少,除了乐重恩他们带来的原本马球场人手,还有秋东后来单独分出去组建的秘密军。
敞开肚子吃顿好的,跟犒赏三军一般,花费不可能少。
但没关系,他们有钱,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一想到要花那么多钱,管这一块儿的乌城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心疼了一瞬。
唯一的问题就是上哪儿请那么多伶人演奏?歌舞相伴,还得寨子里这么多人都能看到,就得是多人团队表演最好。
但是他们寨子的位置,可不好轻易暴露给外人知道。
乌城提出这个问题:
“反正都是自己兄弟,不讲究那么多,要不咱把省下的钱拿去多买几头羊算了,吃进肚子里最实惠,伶人就算了吧?
演奏完养着他们碍事,放走更是不可能,可要说都杀掉,没必要造那个无端杀孽。”
但没想到秋东用严肃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和看热闹的语气补充:
“我说的联欢会,是你们。”秋东指指乐重恩和费久沉。
“和你们”。秋东指指黑炭头他们。
“一起为大家演奏。”
“不仅是你们,还有我,每个小队,中队,大队,营,连,都得出个节目。谁都不许推脱,我的节目已经想好了,我要变魔术!”
乐重恩等人已经完全傻眼。
就连最大大咧咧的乌城也磕磕巴巴道:
“这,这不合适吧?”
演奏,说到底是伶人的事情,贵族子弟彩衣娱亲可以,但追根究底,也不可能演奏给下属看。
这太突破他们受到的教育和认知底线了。
黑炭头面上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他怎么能让将军给他们表演节目呢?
将军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他们是一穷臭吃不起饭,被将军救下来的可怜人。
今儿他要是同意了,回头不得被下面的兄弟老拳打死?
秋东没给他们反对的机会,一锤定音,拍板道:
“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十日后,咱们准时开始,哪个节目特别突出特别优秀,我必有丰厚奖励!”
几人瞬间就积极起来了,摩拳擦掌,双眼冒光,满脸写着“我怎么可能不优秀”?
真的,他们就是单纯喜欢演奏节目,绝不是想要丰厚奖励。
哎嘿嘿,将军嘴里的丰厚奖励,那得多丰厚?
要知道价值千金的宝物,将军可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秋东蛮横的划分了观众区,演奏节目人员候场区,舞台区。
然后让大家发挥想象去布置。
于是在繁忙的训练和打仗之余,众人还抽时间一起装扮舞台,有人甚至在胜利而归的途中,捡一些漂亮石头,摆在空地上。
人多力量大,选定的观众区位置很快被漂亮石头铺满。用小石子铺的整整齐齐的小广场,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很快就有人发现,走在上面诡异的有一种既舒服又不舒服的感觉。
走的时间长了又确实很舒服。
好吧,秋东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一群光脚大汉每天没事就在铺满石子的观众区走来走去。
同时脸上露出既痛苦又享受的龇牙咧嘴和流眼泪嚎叫表情。
哎哟,那个场景。
哎哟,那个味儿。
秋东捂着眼睛捏着鼻子逃离现场。
不过大家该干的正事一件没落,在有木匠基础的士兵的指挥下,大家伐木,改建材,舞台很快被搭建起来。
以往忙碌完一整日,大家疲惫的只想躺着睡觉。如今,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众人积极准备节目,还用上了作战时的战术。
根据秋东观察,每个小节目为一组,都有严格的保密措施,防止旁人窥探剽窃他们的创意内容。
他们还派探子打听旁人的内容,顺带给对方探子放假消息迷惑对方。
甚至有更绝一点的,在探子面前表露出来的是一个节目,私下排练的又是另一个节目。
小小一场中秋联欢会,被他们整出了碟中谍,计中计,秋东看的热闹不已。
在此期间,这些人还抽空从山上,从河边,乃至于想办法从白虎城里采摘了鲜花,购置了彩稠,将舞台四周装扮的漂漂亮亮。
红的黄的紫的,大朵的,小簇的,星星点点,色彩斑斓,凑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队伍里从事过相关活动的兵卒提议下,在舞台四周安置了八口大缸,每口缸中都装满了水,据那位兵卒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样可以让声音传的更远。
秋东只提出办联欢会的意见,之后的事全交给旁人去做,小十天过去,只每日闲暇之余溜达过去抽空看一眼进度。
他发现大家的想象力一点儿不比后世少什么。
甚至他们十分稀松平常的给自己队伍起了类似于“打不死**我是你孙子”,“二队全军最牛,其他都是孙子”的挑衅队名。
单是在这个上面,联欢会开始前,各队就没少彼此干架,经常双方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被罚禁闭,出来还得照常训练,照常排练节目,照常对对方竖中指。
不分是乐重恩他们的队伍,还是黑炭头他们的队伍。
精神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此外,还有各种拉票环节,因为最后能得到秋东奖励的队伍,是通过现场投票评选出来的,因此拉票就成了无比重要性环节。
为了拉票大家各出奇招。
有用珍藏许久的米酒换的,有帮别人免费写家书的,有教别人读书识字的,有答应给别人洗一个月衣裳的,大家各出奇招,有人已经出价到帮别人洗一年裤衩子了。
看得出来大家对成功的渴望盖过了一切。
秋东默默观察这一切,笑而不语。
乌城贼嘻嘻凑到秋东身边,指着远处已经在舞台上开始排练,但还是和防贼一样防着外人,派人专门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但依然有其他队伍派兵扒墙头,上树,上房顶,打探敌情的场景。
挤眉弄眼道:
“将军,最近乐重恩和费久沉都没空去烦您了吧?”
秋东淡然一笑。
乌城凑的更近了:
“将军,要我说那两人就是矫情,大家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家人干嘛说两家话,非要分出个高低?
依我看就是您太惯着他们了,他们太不像话了,他们来是为您分忧解难的,可不是来当祖宗的!”
哼!
乌城自诩秋东的头号心腹,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进谗言。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很有狗腿子样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嘴脸。
秋东:“……”
似笑非笑看了乌城一眼。
秋东知道乌城为何这样说,因为乌城最近给乐重恩和费久沉两人打下手,被指挥的团团转,忙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还屁话都不敢说。
谁让他嘴欠,在那两人来的第一天就毫无节制的炫耀他的勋章,反复提及,在两人的忍耐底线上疯狂横跳。
原本那两人想着他死里逃生,身体都没养好,咬牙忍了。
但乌城完全不知道适合而止的道理,觉得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一定要在两人面前炫耀个够本。
然后毫无疑问,他被两人忍无可忍之后,给合力镇压,修理的很惨。具体有多惨,就看已经过去半个月,乌城走路还鬼鬼祟祟躲着他们两就知道了。
秋东对乌城这种见缝插针告小狀的行为毫不意外,甚至还感叹他耐性见长,忍到今天才说。
“要不你去教教他们,甚样儿才是一个好下属?或者你给他们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怎样成为好下属?”
乌城:“……”
乌城莫名有点心虚,要说过分,好似所有人都比不过他?他可是管将军叫过爹,敢和将军犟嘴,和将军穿同一件衣袍,吃掉了将军一个月的份例饭食,私下没大没小,觉得将军就是他亲爹之人!
他怎么给那两人做榜样?让他们学习自己没大没小,没上没下?
那整个寨子不得乱套了?将军不得多出来一寨子儿子?
“嘿,嘿嘿,将军您忙,属下忽然想起来有条腰带丢在兴庆城了,这就去取回来,嘿嘿!”
溜得飞快,脚下打滑跌了一跤,爬起来偷偷往秋东方向看了一眼,发现秋东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要是将军本来没察觉对他的特殊待遇,被他一提醒给发现了,还打算改正,他乌城才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唉,费久沉和乐重恩这两人,他乌城确实搞不过。
秋东:“……”。
秋东只能假装没看见乌城庆幸且得意的小眼神。
就当是自己养了个傻儿子吧,除了宠着还能咋样?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
中秋佳节,寨子里除了正常巡逻的,其他人全都喜气洋洋,提前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穿上了浆洗干净的衣裳,收拾整齐,面带喜气,战意昂扬出门。
路上碰见任何人,都能客客气气的来一句:
“佳节安啊”!
能在如今这世道,还安安稳稳的过个中秋节,有吃有喝,肚子管饱,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何况还能看到几位将军亲自为他们表演的节目!
到了此时,他们之间的问候全都是出自真心,脸上的笑容退去了前些时日的虚情假意,真诚又淳朴,让人看了忍不住被他们快乐的情绪所感染,会心一笑。
有手巧的士兵抽空编织了竹灯笼,然后被小心糊上大红纸,仔细挂在主道两边,虽然是白日,已然有了张灯结彩的热闹劲儿。
气氛瞬间就出来了。
各小队按照提前划分好的区域坐好,表演的队伍们紧张中带着几分摩拳擦掌的意思。
对秋东最后的奖励,他们都十分期待。
秋东并没有他来压轴都意思,既然是他的提议,他便第一个大大方方上台。
在台上,秋东迎来了热烈而持久的喝彩声。
他将一早准备好的道具让人搬上来,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表情中,先是从空空的帽子里变出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引来所有人惊呼。
甚至有兵卒忍不住震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被专门维持秩序的风纪队训斥后,才恋恋不舍坐下。
此外,他还有凭空变出蝴蝶,以及玩了一把互动性很强的猜牌九游戏。
他专门在现场随机抽了一位士兵,请对方上台来和他互动。
士兵挑出一张牌九,秋东并没有看一眼,现场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那张牌是什么。
秋东将那张牌随机塞进所有牌里,经过他眼花缭乱的一番洗牌操作后,然后在士兵震惊的目光中,准确挑出了那张。
秋东微笑脸:
“这就是魔术,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幻术。”
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不,这是仙术,是将军的仙术!"
秋东按照原定计划,去下面的各个方阵继续表演,让观众近距离观看,一来与大家一起乐呵,二来也是让所有人消除对“仙术”的错误认知。
他们老姜家有一个求仙问道的皇帝就够了,日后万不能再出一个会仙术的。
这玩意儿听着比他爹那货还不靠谱。
要是被人当成笑料写进史书里,说什么“大仙父子”,秋东觉得脸都要丢没了。
为此,他在每一个方阵都表演的相当卖力,也获得了所有人的热烈掌声。
秋东觉得差不多了,微笑表示:
“就是障眼法而已,民间小手艺人常用的谋生手段,戳破了就是点人人都会的小把戏!”
所有人:
“嗯恩,我们相信您说都都是大实话,您不用解释,真的,我们都相信。”
秋东收拾道具,满意下场。
殊不知他前脚下场,后脚那些人就挤眉弄眼,互相传递消息:
“将军不让当面说,我们私下知道就行了!”
“是的是的,将军有仙术这事,最好不要外传,将军不想让人知道!”
“对的,对的,将军说是幻术就幻术吧,反正我是没见过谁家幻术看不出一点儿破绽的。”
秋东此时不知道在背着他的时候,那些人用眼神都交流了什么,所以他很自然的坐在前排观众区,等待接下来的表演。
因着有秋东在前面打头阵,乐重恩他们已然没了心理上那点不自然,表演的分外卖力。
他带着几个下属表演了个情景剧,乐重恩操琴,五大三粗的汉子反串小娘子,粗声粗气的喊“相公”。
一会儿说:“相公,俺也想要!”
一会儿又说:“相公,俺也一样!”
乐重恩还即兴表演,被粗壮娘子小拳拳捶胸口后,倒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挣扎着说了一句:
“扶我起来,我扛得住!”
让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费久沉虽然还有点别扭,总觉得他学习的君子六艺,不是在这种时候拿出来卖弄的。
但想着不能让黑炭头独领风骚,一咬牙也上了台,面上还看不出他有丝毫的不情愿,不仅没有让人感到不适,还有股如沐春风,亲切至极之感。
表情管理可谓做到了极致。
秋东看的津津有味,他发现群众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是无穷的。
有说群口相声与舞蹈结合的,有吹唢呐配二胡的,有胸口碎大石的,有跳胡旋舞能一分钟转八十圈儿的,有穿上女装比小娘子还像小娘子,以至于差点儿引起哗然的。
各地方言层出不穷,不是所有人都会官话,但在这些表演中,大家无一例外明白了他们要表达的意思。
语言,在此刻成了最不重要的工具。
表演过程中,经过严格的不记名投票,最终结果揭晓,由乐重恩队获得了胜利。
乐重恩大喜,面上非常矜持的淡定微笑,带着下属上台,等着接受来自秋东的奖励和夸赞。
费久沉表现的很高兴,在这件事上,他和乐重恩的意见是一致的,谁得到最终胜利都好,就是不能让黑炭头独领风骚。
“好样儿的!”
“干趴黑炭头!”
“乐队就是牛批的!”
在费久沉的带动下,周围一片全是起哄和喝彩声,还踩着黑炭头的队伍给他们扬名。
搁在往常,这种情况黑炭头他们肯定是要生气的,说不定还得大打出手。
但在今天,黑炭头表现的特别宽容,且面带慈祥的笑容,特别像家里来了亲戚,遇到熊孩子搞事是的那种宽容。
他这态度,搞的费久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但不管了,拿到胜利才是最紧要的。
然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秋东上场,降一块儿写着“终生荣誉”的牌子交给乐重恩。
牌子金光灿灿,做工精良,花纹独特,一瞧就是下了大功夫花了心思的。
金牌一出,让乐重恩的下属忍不住流口水,纷纷上手去摸属于他们的荣誉。
这么大一坨金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乐重恩觉得事情不该如此简单,他在等秋东的解释。
果然,就听秋东说;
“此终生荣誉牌,在我定国军中终生有效。定国军在一日,便认这个牌子一日!”
所有人:
“哇”!
就连此前已经被秋东敲打过的乌城也有点眼热,眼巴巴瞅着,眼神里充写满了“想要”两个字。
只有拿着牌子的乐重恩反复把玩着牌子,觉得不太对的样子。
果然又听秋东缓缓道:
“携带此牌者,可年年登场为大家献艺!”
等听清楚秋东说了什么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傻眼了。
“!!!”
他们没听错的话,拥有这块儿牌子,不仅不是奖励,还得年年为所有人上台表演?
乐重恩恨不得当场将牌子塞进黑炭头怀里,可还是得咬牙认下,面带微笑,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怎一个憋屈了得!
而其他人顿时露出庆幸和看好戏的表情,就差没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起哄声和喝彩声连成一片:
“再来一个,乐队再来一个!俺要看小娘子脱衣裳!”
“俺要看刘老六公鸡打鸣!”
“公鸡打鸣有啥意思,又不是你婆娘偷人!”
“啥?谁偷你婆娘了?”
“哈?你说乐队偷你婆娘?”
台下闹的过了,台上乐重恩直接带着人跳下去:
“兄弟们,照着最嘴欠的那个,给我揍他娘的!”
旁人不仅不拉架,还架秧子围成一圈儿,呼啦啦把地方腾出来方便他们双方进行和谐友好的切磋。
看乐重恩下场,费久沉也跟着帮忙,黑炭头一瞧情况不对,撸起袖子去帮他手下兄弟。
三方混战后,各自脸上挂了彩,相视一笑,好似有很多东西在这瞬间得到了改变。
又好似什么都没改变,傍晚他们还会为了一只烤羊腿互相给对方使绊子,告黑状,努力在秋东面前给对方上眼药。
秋东饮了几杯酒,状态微醺,看着他们告完状后勾肩搭背走开。当然不仅是这三人,满场之中,不管是黑炭头的下属,还是乐重恩和费久沉的下属,此刻不分你我,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他不由轻笑。
如此,他办这场联欢会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儿,至于剩下的另一半儿,秋东示意一早安排好的人上场。
于是围着篝火,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思念家人上,有人忽然大声感叹:
“往年中秋我娘都会蒸螃蟹,是我和兄姊们一起下河捞的,又大又肥,只用醋汁子蘸了吃就能让人心满意足。我阿姊生的好看又能干,十里八村的小伙子都想娶她进门,原本已经说好了人家,就等着去年底成亲。
结果官府忽然说要收什么保民税,咱也不知道官府保的是哪门子的民,总归一年到头有数不尽的名头叫咱们缴税。
当时我阿爹和阿兄推着借来的独轮车去百里外缴税,生死不知。我阿娘得了重病起不了床,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官府来人直接抢走了我阿姐,说是拿不出粮食就得用人抵债。
我阿娘在和官府来人的争执中磕到了脑袋,当夜便去了,我脸上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可我阿姐还是被他们绑了去,也不知还活着没,我或许是我家的独苗了……”
这人说完,已经泣不成声,眼泪沾了满脸。
周围隐约响起各种哽咽之声:
“我家虽然是北边儿的,但我阿爹和阿弟被官府指派去南边儿缴税,我离家时他们已经去了整整两年啊……”
“我家……”
“该死的官府,该死的朝廷!”
“对,咱们得团结起来,听将军的话,给父母妻儿报仇!”
“听将军的话,报仇!”
这日发生的一切,在所有兵卒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叫他们此生难忘,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里,在他们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兵卒成长为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乐重恩很快就发现了联欢会和诉苦大会相结合的好处,并将之熟练的运用到日常训练管理中。
都不用秋东提点,他就能把方方面面处理好。
对此秋东感到很欣慰。
第二日,几人一起议事时,秋东道:
“这个月已经有大小二十六起流民起义被各地官府镇压,伯阳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身边聚集了谋士无数,招募六万私兵,准备向丰都城进发的同时,向天下发出了联合倡议书,邀请有识之士共同扶姜国大厦于将倾。
有早就忍受不了姜国现状,想得到改变的有识之士响应号召,陆续往伯阳王封地赶。其他藩王纷纷效仿,在封地招兵买马,网罗人才,局势一触即发。”
只差一个导火索。
费久沉看着沙盘,沉思半晌,提议道:
“那就给他们一个导火索,咱们把白虎城拿下如何?”
此举正合秋东之意。
拿下白虎城意义重大,阻挡狄人继续向中原内地进攻的同时,让定国军正式走进所有人视野,且给藩王们制造压力,让他们多几分紧迫感——
民间起义军已经发展成规模了,藩王们再不抓紧时间,可就没他们发挥的余地了,毕竟他们打出来的旗号是清君侧,匡扶姜氏王朝。实际上和狄人双管齐下,打进丰都城,享一享名正言顺坐在王位上的福。
可如果狄人的视线被流民起义军给牵制住,他们能不能打进丰都城是一个问题,打进去站不住脚又是另一个问题。
所以,拿下白虎城,展现实力,倒逼藩王们快速行动,就显得非常重要。
秋东道:
“那就速战速决,这一战,我们要让天下都看到我们的实力,明白吗?”
“明白!”
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定国军,一支在各路诸侯看来,属于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仅用两个时辰,就以猛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态度,拿下了狄人驻守两万精锐兵力的白虎城。
消息传开,定国军彻底在各路诸侯间扬名。
可他们不论怎么打探,最终都只能得到模棱两可的回复:
“定国军就是一群流民!”
“番号是他们自封的。”
“主将从头到尾没见过人影,据说是他手下的将领带兵。”
“将领是何许人也?听闻生的特别黑,人称黑炭头,还有三特能打的小白脸儿,上了战场戴着恶鬼面具,杀人如麻,宛如恶鬼转世!”
“啊?人家都戴了面具,您问属下咋知道人家是小白脸的?不是小白脸他遮什么?生成黑炭头那样有遮的必要吗?”
“是,面具叫人画了下来,这就呈上来。有什么特殊含义?属下猜测应该是有的吧,如此可怖的面具不特意画了图纸叫人打制,匠人都想不出来这种看一眼就做噩梦的样式。”
听到如此禀报的各路人马,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这消息,打探了,又好像没打探。
罢了,虽然那所谓的定国军横空出世,顺利拿下白虎城让他们大吃一惊,但狄人可不是好惹的,且看接下来他们该如何应对。
没看朝廷大军对上狄人都接二连三败北嘛,定国军估计也是昙花一现,给狄人送人头的下场。
如此瞧着,定国军战力是有的,但领头之人的脑子可能不太好,这决策就跟用脚底板想出来的一样。
他们有点得意,又有点难言的苦涩,心情复杂极了。
此时,白虎城内,脑子不太好的秋东,以及被定义成小白脸的三人,外加黑炭头将军,几人对着沙盘一遍遍演练接下来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可能。
白虎城地理位置对狄人而言很特殊,拿下白虎城等于掐断了狄人在姜国的供给路线,狄人的先锋军已经攻下了第四座城,可他们的供给绕不开白虎城,因此他们只能急匆匆停止继续进攻姜国的计划,转头来抢夺白虎城。
秋东神色严肃道: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我们要面临的是狄人不下于八万的精锐力量,与白虎城驻军不是一个量级,诸位,真正到了考验我们的时候!”
这点在他们决定拿下白虎城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可他们必须有一座城池作为根据地,不可能永远将大队人马藏在山上。
这回,秋东也将恶鬼面具认真带在脸上:
“我与你们一起!”
将军与所有人一起征战,自然能激起士兵的战意,可费久沉左右看看,四个丑到他起鸡皮疙瘩的面具凑在一起,忍不住抱怨:
“老乌不知道咋想的,就不能稍微花点心思买张好看的面具吗?”
其他几人默默点头。
乌城语气凉凉道:
“采买的时候店家说这几张面具太丑卖不出去,不要钱,作为零头搭给我们的。”
哦,不要钱啊,那没事了,丑点也不是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