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梦?你那边怎么样?刚才没能接通吓了我一跳。
我这里问题不大, 有重要情报。你有办法去到佛堂后院吗?”
通讯接通,郭怀忿一开口就是关键信息,完全不会像小紫那样嘤嘤呜呜。
这边张十梦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层层叠叠的空间, 直接答道:“一分钟。
不过你的人格被剥离了一部分封印在佛像里,我要先去弄出来带上,三分钟吧。”
“不用管我的人格,但是必须绕开佛塔中的主像, 要多久?”郭怀忿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事实上郭怀忿和三位监察院的黑墨镜都是从寺庙最深处的僧寮中进入噩梦的。最多就只走到了后院,压根没见过佛塔中有什么主像。
但是张十梦不知道这一点。她没有质疑,直接在头脑中演算起空间结构来。
原本通往后院的唯一门户在巨大佛像背后。想要不经过佛像直接进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偏偏此时此地, 人柱寺庙, 洁白梦, 封印内三不猿与铁栅的空间三者层层叠叠乱序重合。张十梦居然真的计算出一条由其他空间直接嫁接到佛像背后出口的路径。
就像人为设计好的一样……
“五分钟。”确定之后, 张十梦直接开始沿着这条路线奔行。
虽然现在空间结构暂且稳定,但之前每一次有佛像遭到破坏, 都引起了空间结构的紊乱变迁。
要是不抓紧时间, 但凡出了什么意外……需要重新演算路径还不算什么, 要是唯一的通路被封堵住, 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其实听到郭怀忿急切的声音和古怪的要求, 张十梦就大体猜出了背后的用意。
怀忿多半是从某种途径弄清楚了这个噩梦的真相, 并且意识到破坏佛像会导致空间紊乱更加复杂的变化。
所以,她才要自己放着被剥离封禁在佛像中的人格不管, 直接去寻找通往后院的捷径的。
至于一定要绕开巨佛……
这几乎可以证明,张十梦之前怀疑自己的一部分被封印在巨佛之中的猜想是错误的。
在那巨佛里面, 多半是这所寺庙之所以存在, 用以镇压封印隔离的上位存在本尊。
虽然不知道外面四十四得逞的事情, 但单看佛堂中的变动, 就足以说明那玩意现在应该正在脱困。
以她如今绿阶超凡者的小身板撞上去,十死无生。
徽章之中,郭怀忿长舒一口气,证实了张十梦的猜想:“你先往那边去,听我讲。
此地封印了一位微弱神格的外界意志,名讳【寒翅佛母-马泽布达】。其形貌为三首八臂螳螂,是百目真实所信仰的百眼蛾美尼欧斯的从神。
根据一些……未经证实的古籍记载,寒翅佛母原本既非美尼欧斯的仆从,亦非微弱神力。
祂曾经是上古炼金文明的重要主神之一。
不过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祂一直以来卡在现实与外界的夹缝之中。
也就是说,马泽布达是整个外界之中,距离现实世界最近的一位存在。
不知多少年的时间以来,祂的影响,祂的意志,祂的秩序,规则与混沌,始终都在影响着整个现实中的超凡环境。
任何仪式,任何现实中【神秘】的运用,只要牵扯到神力,就一定会与这位扯上关系。
其实现实中的三大势力并非完全无力应付一位微弱神力的外界意志。
但最麻烦的一点,是马泽布达的封印一旦彻底解封,就很有可能会出现连通现实与外界的通道。
一旦这样的通道形成,那么所有强大的外界意志都有可能通过这一处破绽把触角探入现实。
到时候……就是灭世之危。
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不要管其他的事情,全力以赴直奔寺庙后院。
在后院,那里有你被剥离的部分。找到它,你就会明白该怎么做。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这些情报其实有很多是郭怀忿自己无法理解的。
四十四说那些很重要,让她讲,她便讲了,反正多透露给张十梦一些没有坏处。
但是听在张十梦耳中,却是明白了许多事情。
九名街一家书店店长的精神堡垒因为使用了古神的力量,因此遭受寒翅佛母的影响,所以才有了她当时见到的诸多三不猿面。
百目真实一直在寻找虫之圣典的目的,多年以前自家师祖曾借助拜伦凯特力量阻止的那次末日,恐怕都和此地的封印有关。
外界意志始终想要通过梦界入侵现实。但祂们的力量大多被阻挡在梦界之外,只有极少数疯狂与混乱能够缓缓渗透。
有这样一个夹在屏障中的破口,相信所有上位存在都会死盯着这里,疯狂唆使祂们的教徒想方设法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她甚至怀疑上一次乙他们处心积虑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搞出那么大阵仗,很可能就是为了定位这一处封印的位置。
结果却居然被四十四抢了先……
她越发搞不清楚四十四的目的了。
如果那家伙只是投入某位外界意志麾下,想要解封马泽布达打开通道,那在已经掌握官方渠道的情况下,又何必处心积虑把她给卷入进来?
而且怀忿最后那一句“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也非常令人在意。
以张十梦对郭怀忿的了解,她在这种紧要关头下所说出的内容不可能无的放矢。
但如果真的明白这件事到底和她有什么牵扯,又不可能故意隐藏自己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十梦甚至不敢笃信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四十四古怪的执念被无辜卷进这所埋藏有天大秘密的翅寒寺了。
她想起了那些无缘无故要杀死自己,以及无缘无故为了救自己牺牲性命的人。想起了自己在前院能够看到魏命名所看不到的空间。
难不成……她真的和此地存在某种联系?
“我明白了,”张十梦一边在越发扭曲的佛像之间奔跑,一边试探道:“快到了。你说只有我能做到……可是发现了什么?”
对面沉默半晌,直接挂断了通讯。
……
“满意了?”郭怀忿没有回答张十梦最后的问题。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四十四。
随着翅寒寺的封印逐渐破碎,两人身边黑暗的空间里隐隐出现了锈迹斑斑的铁栅,层层叠叠。
四十四身后高悬半空的三枚猿首后面,也逐渐显现出虫形的巨大躯体。
“这叫什么话?为师好寒心啊……”四十四做出受伤的神态,嘴角却始终噙着笑。他丝毫没有在意环境的变化。
郭怀忿看在眼里,只感觉这家伙一副小人得志目的得逞的模样,让人分外拱火。
最可恶的还是这家伙的确履行了密契的所有条件,讲出了事情的真相,却偏偏还是让她完全无法想明白这家伙真正的目的。
但郭怀忿十分清楚,自己一直都在被四十四牵着鼻子走。即便不愿承认,对方在运筹帷幄,操弄人心方面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级数。
再发火,只会更加着了他的道。
咬了咬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没有出现变化。她让自己回想起面对父亲时的状态,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一般开口问道:
“十梦真的能破解这个噩梦?还有……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并非演技,而是整个人的气质一瞬间改变。
即便是四十四,在见到这样一幕时也不由得微微出神,怀疑自己这便宜徒弟是不是动用了某种他未曾知晓的【神秘】。
惊讶一瞬即逝,他很快便换上了一种孩子般天真清澈的目光:“爱徒有问,为师自当解惑。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吧。
这些问题,马上就会有答案。”
说着,他仿佛比郭怀忿更加好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猴急地挥舞着蜡烛,拨弄起面前层层叠叠的空间幻影来。
四十四此刻的模样丝毫没有运筹帷幄的策士,或者算尽心机的幕后黑手的自觉,而是将憧憬,神往,与彻头彻尾的疯狂赤裸裸写在脸上。
如此率直的举动,让对面拼命掩饰自身想法情绪的郭怀忿都有些绷不住了。
被这样毫无保留展现出自己真实到有些幼稚的一面,好胜的郭怀忿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挫败。
只见四十四很快梳理好空间,在郭怀忿的面前形成一扇镂空的圆窗。
从窗口看出去,刚好见到从佛堂后门冲出,进入翅寒寺□□的张十梦……红楼疏原
这边张十梦按照演算的路径跨出佛堂,并没有遇到前门口阻拦魏命名的那种,人体触之即成飞灰的屏障。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反倒等同于更恐怖的危机。
因为那层屏障所要阻拦的东西,在张十梦所处的一侧!
不过翅寒寺□□小院却全然感受不出那种择人而噬的恐怖。与之相反,在张十梦离开佛堂的一瞬间,反倒感到一丝久违的清明。
诵经般的咒骂,充满怨恨的灰烬,黑色的雪,被扭曲到形貌骇人的佛像……一切仿佛都被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隔绝开来,维系了此地的清幽。
这并非错觉。因为张十梦可以十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剥离的一部分……就在此地。
“她已经到了,”张十梦听不到圆窗之后,郭怀忿询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只有张十梦能做到了吗?”
他们仿佛就在院墙之后的厢房,又似乎身处与寺院实体无关的另一处空间。
“不知道,”此刻的四十四已经不再愿意理会郭怀忿了,他陷入了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