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8)

麒麟 桔子树 19804 2024-09-25 12:35:09

凰鸟12

徐知着回去时,马克西姆正躺在床上吃着奶酪喝小酒,看到人回来,一骨碌爬起来:“你跟老板聊得怎么样?”“还行吧。”徐知着勉强笑了笑。“噢!小宝贝儿,你怎么了?”马克西姆细辨徐知着的神色:“嘿,我有个想法,我们把那傻冒儿干掉,你觉得怎么样?那小子傻不拉叽,狗屁不通,实在太麻烦了。我们想个招,让那妞儿换个男人?”“别这样。”徐知着揽住马克西姆的肩膀:“别这么欺负他。他是什么都不懂,但他也没有必要懂,这本来就是与他无关的事。”“我就是想不通,那两人怎么搞到一起去的,那小子明显智商不足。”马克西姆不屑:“你看他那样子,他居然对你那样说话……他以为他是谁?我操,要不是你在,我一定揍死他。他就是个被宠坏的笨蛋。”“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不需要一个真正厉害的男人,所以只有笨蛋才能满足她。只有乔哈恩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才有可能一本正经真心实意的想要去保护他的女孩,即使他没那个本事,即使,她不需要……”

“操,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同情他了。”马克西姆有点迟疑。“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徐知着有些嘲讽:“摩根先生、玛丽夫人……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们容忍他,嘲讽他,背地里瞧不起他。可说穿了,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自不量力地爱上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好吧!”马克西姆泄气:“那你说怎么办?”“他是个好人,没见过市面。像他这种人,只要你把头低下去,他就会给你跪下。”徐知着眯了眯眼:“马克西姆,过来靠我近一点。”“你的失眠症又犯了?”马克西姆提着酒瓶靠到徐知着床上。玛丽夫人提供的单人床足有一米四,两个大男人虽然有点挤,勉强也能摆下。

“你知道什么时候我相信你真的不是个Gay吗?”马克西姆抱怨:“有一次你缩在我怀里睡得像个死猪,屁反应都没有。老子惦记你喜欢操男人,生怕你半夜醒过来把我给办了,一晚上没睡着。”徐知着哈哈大笑。 “你对着你前妻真能硬起来吗?” “当然。” “为什么?都是男人,能有那么大差别?”“差别大了去了。你一条胳膊能有他两倍粗,连屁股上都是毛,而他的皮肤光滑得像丝缎。” “你皮肤也不错啊,亚洲人皮肤都好。”“差远了。跟他比起来,我的皮肤就像砂纸。” 马克西姆啧舌:“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凰鸟12

徐知着回去时,马克西姆正躺在床上吃着奶酪喝小酒,看到人回来,一骨碌爬起来:“你跟老板聊得怎么样?”“还行吧。”徐知着勉强笑了笑。“噢!小宝贝儿,你怎么了?”马克西姆细辨徐知着的神色:“嘿,我有个想法,我们把那傻冒儿干掉,你觉得怎么样?那小子傻不拉叽,狗屁不通,实在太麻烦了。我们想个招,让那妞儿换个男人?”“别这样。”徐知着揽住马克西姆的肩膀:“别这么欺负他。他是什么都不懂,但他也没有必要懂,这本来就是与他无关的事。”“我就是想不通,那两人怎么搞到一起去的,那小子明显智商不足。”马克西姆不屑:“你看他那样子,他居然对你那样说话……他以为他是谁?我操,要不是你在,我一定揍死他。他就是个被宠坏的笨蛋。”“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不需要一个真正厉害的男人,所以只有笨蛋才能满足她。只有乔哈恩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才有可能一本正经真心实意的想要去保护他的女孩,即使他没那个本事,即使,她不需要……”

“操,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同情他了。”马克西姆有点迟疑。“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徐知着有些嘲讽:“摩根先生、玛丽夫人……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们容忍他,嘲讽他,背地里瞧不起他。可说穿了,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自不量力地爱上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好吧!”马克西姆泄气:“那你说怎么办?”“他是个好人,没见过市面。像他这种人,只要你把头低下去,他就会给你跪下。”徐知着眯了眯眼:“马克西姆,过来靠我近一点。”“你的失眠症又犯了?”马克西姆提着酒瓶靠到徐知着床上。玛丽夫人提供的单人床足有一米四,两个大男人虽然有点挤,勉强也能摆下。

“你知道什么时候我相信你真的不是个Gay吗?”马克西姆抱怨:“有一次你缩在我怀里睡得像个死猪,屁反应都没有。老子惦记你喜欢操男人,生怕你半夜醒过来把我给办了,一晚上没睡着。”徐知着哈哈大笑。 “你对着你前妻真能硬起来吗?” “当然。” “为什么?都是男人,能有那么大差别?”“差别大了去了。你一条胳膊能有他两倍粗,连屁股上都是毛,而他的皮肤光滑得像丝缎。” “你皮肤也不错啊,亚洲人皮肤都好。”“差远了。跟他比起来,我的皮肤就像砂纸。” 马克西姆啧舌:“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应该补哪颗牙,而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杀掉一个人和怎么保护他。这些技能外人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其实没什么,因为我们都曾经接受过长期而专业的训练。医生,我18岁从军,我受过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狙击训练,我通过了以色列人质保护培训,我是全优学员。我有中级安全执照,我曾经服务过十几位客户。”徐知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墙上悬挂的毕业证书和行医执照:“我站在这里,有资格保护科恩小姐,是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一直在杀戮与保护中挣扎。”“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徐知着挺直脊背:“我的意思是——我是个保镖,我是职业的。可能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您也知道科恩小姐的哥哥正是死于……”“可是,她哥哥是被自己人毒死的,你这样能有……”乔哈恩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得闭上嘴。 “她哥哥?”徐知着困惑。“你不要再问了。”乔哈恩硬生生转了个话题:“听着,先生,我无意针对你,我只是无法忍受被人监视。”

“对,这是我的错。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我认为你会影响到这个项目的安全性……当然我错了,我的反应过度,这就像,一次过度医疗。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的本意不坏!你爱她,我为她工作,我们都想为她好!我们的目的是共同的。”徐知着伸出手。乔哈恩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握住了徐知着的手掌:“对不起,我……我,我……”“是的,我了解。”徐知着用力拍了拍乔哈恩肩膀,抛了个眼色给门外的马克西姆,转身离开。徐知着站在路边拦车,马克西姆揽着徐知着肩膀一脸困惑:“你真的会辞职吗?”“辞职?你疯了?她是我第一个A级客户,我还没接上手就辞职,你让我以后怎么混?”

“但……你骗他?” “当然不!” “但是……”马克西姆大奇。“因为我的手!”徐知着抬起左手,饶有兴味的看了马克西姆一眼:“他是个心软的人,他握着门把,甚至不敢压到我的手;像他这种人,会指责会发怒,但他绝对不会……当面砸掉三十多个人的饭碗,他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他没那么狠的心!”马克西姆吹了一声口哨:“你知道当年老大怎么说你吗?她说你是个天生的领袖,但特别会装可怜。我一定会迷上你。”“那你迷上了吗?”徐知着挑挑眉毛。 “你说呢?”马克西姆笑着眨眼。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马克西姆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请徐知着上车。

13

徐知着带着马克西姆坐火车回里昂,在车上给小伙子们打电话,通知他们收心回窝开会。进门时前台小妹笑盈盈地扔给徐知着一个国际邮包。徐知着随手拆开,里面放了一张光盘,光滑的碟面上写了一行字:给我个电话。——本杰明

徐知着把光盘拿在手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乔哈恩医生脸红脖子粗的咆哮:你居然监视我!!

“嘿!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挺不好的。”徐知着犹豫:“我不应该这样监视他?”

“谁?你前妻?”马克西姆诧异。

徐知着点点头。

“你在监视他?”

“我……我只是想,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好不好。”徐知着结结巴巴地为自己分辩。

“那不就结啦?”马克西姆毫不在意。

徐知着苦笑:“问你也白问,我估计除非我杀人放火,你都觉得我挺好的。”

“错。”马克西姆忽然拉住徐知着极认真地说道:“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会觉得是那个人该死。”

徐知着一时无言,用力揽过马克西姆肩头抱了抱。

“说到监视,你怎么还能跟他搭上关系啊?你给他买的A保不是早就撤了吗?”

“去年,他们公司在北美招安保,我给了本杰明15万让他带团去……”徐知着笑了笑。

“靠!那小子自己开公司了?”马克西姆啧舌:“你什么时候出去单干?”

“我的资历比他差太远了,再等等吧。”徐知着走进自己在路上订下的小会议室,拿出手机拨号。

本杰明为人直接,电话接通连“Hi”都没说一个,便劈头盖脸地问道:“你现在身边有什么人?”

“马克西姆?”徐知着一愣。

“很好,让他呆在这里,看着你。”

徐知着呼吸一紧:“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不不不不,他很好,但我觉得你可能会不好。”本杰明的笑声里有一种美国式的大而化之,凶吉难辨:“你手边有光驱吗?播放,照片文件夹,你看了就明白了。”

徐知着的确一看就明白了,文件夹里的照片像素不高,看起来像是手机拍的,光线明媚的午后,漂亮的树影,棕色卷发的圆脸青年和戴着钢边眼镜的身材高大的男人。蓝田看起来没什么笑容,但倾身的姿式带了隐秘的温情,嘴唇吻着额角,寂静温柔。下一张照片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淡的看着,仿佛宽容,似乎宠溺……

“这是他……”徐知着感觉呼吸困难。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们约了五次,听音乐会,吃饭,然后过夜,或者直接过夜。”

“所以,他在恋爱?”

“我不知道……”本杰明笑道:“如果他谈恋爱永远用一个模式,那应该不算。因为他好像没有意向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所以,一个伴儿?”

“你果然很激动……”

“我没有。”徐知着急着分辨:“我只是,只是感觉茫然。就像你知道一件事注定会发生,但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就以为永远……我只是觉得有点空。”

“嘿,如果不是这小子终于出现,我真不敢相信蓝是个GAY,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那样的,他们到80岁都不会停止追求男人和性。”

“他们都聊些什么?”

“我不可能把他的通讯内容交给你。”本杰明沉默了几秒,笑道:“汉斯?米勒,音乐学院的学生,长笛。”

“你等一下。”徐知着马上拿过马克西姆的手机另外拨号:“伯恩?背景调查!汉斯?米勒,长笛手,还在念书。”

“查哪方面?”伯恩利索地接话。

“我有个老客户的女儿要跟他谈恋爱,他爸爸不放心……”

“OK,我懂了。”伯恩马上乐了。

本杰明听到徐知着挂断电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爸爸不放心……”

“我当然不放心。”徐知着毫无愧色。

“我以为你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不,他是家人,是我哥,永远。”徐知着停顿了一下:“帮我照顾好他。”

“那当然……”本杰明乐呵呵的:“用我们中国人的一句话,拿人钱财,自然要好好为人办事。”

徐知着挂断电话,默然坐在桌边发呆,马克西姆凑过来碰碰他,徐知着笑了笑,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

“我真不明白。”马克西姆靠在桌边,认真严肃地盯着徐知着:“为什么……嗯,你看,我都不记得去年我跟谁在一起。”

“因为我是中国人。”徐知着笑了。

“你不要骗我,我可不止认识你一个中国人!”马克西姆不屑。

“我不知道。”徐知着举手投降:“我很惦记他,我希望他好,希望他成功,他快乐。我就是放心不下……”

“就像一个老爸操心他的小儿子?”

“他比我年纪大!”徐知着听到电话响,马上推开马克西姆:“喂?伯恩?这么快?”

“嗯,他很好查。没有犯罪记录,没有违章记录,没有持枪证,名校生,他爸是个小提琴手,他妈是音乐老师。乖孩子!唔,不过……”伯恩沉吟到:“你说,是老客户的女儿?但,他好像是个gay。”

“连这你都查出来了?”徐知着诧异。

“我查到了他的Facebook。”

徐知着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那他有男朋友吗?”

“不知道,要升级吗?这孩子看起来不难跟。”伯恩说得很艺术:“有兴趣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当然,其实这小子是个Gay,你应该也够交待了。”

徐知着沉默半晌,盯着马克西姆看了半天,终于咬牙:“不了。谢谢!酬金……”

“小事,举手之劳,下次有好活儿记得我。”伯恩爽快的笑。

“放心啦?”马克西姆耳神灵便。

徐知着苦笑:“怎么你们说得好像他真是我儿子一样。”

“会还开吗?我让他们别过来了?”马克西姆晃着手机。

“不用。”徐知着按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五指如梳分开刘海,把额发整整齐齐地压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视线落在房顶的吊灯上,水晶珠折射出炫目的光,七色流离。

徐知着出神了一瞬,笑容恍惚。

没多久,手下的组员们陆续推门进来,徐知着在白板上画出科恩庄园的简图,列出需要的职位和相应的薪水。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激烈。

一个名叫凯里的年轻人笑眉笑眼地问:“科恩小姐漂亮吗?”

“漂亮。”徐知着不动声色:“可以抵100块钱一个月吗?”

“单身?”凯里眼睛一亮。

“当然不,否则所有人薪水统统减半……”徐知着冷笑:“给你们机会去泡富婆,我不让你们倒贴就不错了。”

小伙子们一片哀号。

徐知着凝眸看这一切,莫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包下一个电影院为蓝田加油鼓气。时至今日他甚至已经忘记了那部电影的内容,却仍然记得那些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笑闹与充满爱意的调侃。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徐知着才真正意识到,蓝田不是孤身一人的,他从不是孤身一人的,所以他永远不会孤单,但,他也永远不会只属于自己。

但,每一个男人都应该这么活着,不是吗?

成为团队中很重要的那个人,照顾所有人,被所有人照顾,责任感,使命感……所有这些,让你不自由,但充实。

第二天,在回去的路上,马克西姆贼眉鼠眼地问徐知着:“你后悔么?”

徐知着从容问道:“后悔什么?后悔分手?后悔爱上他?后悔遇上他?不……都不。我这辈子爱过三个人,第一个还小,第二个结成了死仇。只有和他……从头到尾没有遗憾,我已尽全力,我相信他也是。他那么好,我怎么会后悔?”

“OK,OK……”马克西姆举手投降:“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感情丰富的中国人!”

徐知着忍不住笑。

窗外,整整齐齐落叶林飞速掠过,雪山在远处静静凝立。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黑,徐知着从后门下车,沿着花园的小径往里走。

艾琳娜坐在秋千架子下向他招手:“肖?”

徐知着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四周:“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想抽根烟。”艾琳娜扬手示意:“乔哈恩下午打电话给我,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说,他绝没有要质疑你专业的意思。”

“哦。”徐知着心不在焉的。

“您是怎么做到的?”艾琳娜微笑,充满好奇。

“没什么,随便说了几句,想办法把你摘了出来。”徐知着透过苍茫夜色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两个人能相爱不容易,好好对他。”

艾琳娜失笑:“啊,我真的要相信你的确对他有好感了。”

徐知着笑了笑,不置可否的。

14

“聊聊吧,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艾琳娜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徐知着虽然心不在此,但莫名又觉得有点什么事可以填充此刻内心的空茫也很好,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下去。

“抽烟吗?”艾琳娜弯腰从草地上拿起一个做工精美的保湿盒,盒内的香柏木匣子里装着切碎的烟丝。艾琳娜手指灵巧的铺开一张薄纸做卷烟:“我干这个很拿手,每次晚饭后,我爸爸和塞巴斯蒂安就会眼巴巴的乞求我为他们卷一支烟。小的时候我真的相信我做出来的烟是全世界最棒的,长大以后才知道,他们只是太爱我。”

徐知着接过烟卷,从燃烧的桦木片上点着烟,顶级烟草带来的醇厚感觉令人沉醉。

“你手艺的确不错。”徐知着笑道。

艾琳娜做出一个骄傲的表情,转而又正色道:“上次,是我冒犯了。”

“嗯?哦,不不,是我太暴躁了。”徐知着连忙道歉,既然老板想下楼,他当然得配合着递好梯子。

“不,我起初也很困惑,但后来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出了误会。”艾琳娜把燃尽的烟卷按熄在随身的烟灰盒里:“摩根叔叔为科恩工作了很多年,从我还是一个小女孩开始,他就一直陪伴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更像是一位长辈,宽容、体谅、爱护我……因为身体原因,两年前他开始请辞,而我一直没有同意。可能我潜意识里希望你能尽快的替代他,而我忘记了,你了解我远不如我了解你那么多。你当时,似乎是,发怒了。”

徐知着虽然神色如常,但内心实在有些意外,情急之下要组织出好语言不容易,最后索性说了实话:“我就是觉得奇怪,我们明明没有那么熟,为什么那么虚伪地跟我攀交情,硬逼我低头。”

“对不起,是我太性急了。”

徐知着终于琢磨透了艾琳娜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微微眯起眼,颇有些疑惑地问道:“可,为什么是我?你说你挑了两年……”

“因为权力和忠诚。当你坐到我身前,我感觉到那种力量,我告诉自己,我决不要跟这个人成为敌人。您有一种特别的威慑力……”艾琳娜倾身贴近徐知着换用中文说道:“徐知着先生。”

徐知着瞳孔一收,瞬间了悟:“你是TSH的合伙人?”

“我继承了我父亲的合伙人股份,放心,只有我看过你的档案。”艾琳娜忍不住挑了一下眉:“你现在真的不再为中国政府工作了吗?”

徐知着失笑,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不干了,捞不上什么便宜,还老吃亏,你要是不放心,就换个人呗?”

“不,如果不是你刚好有难,我怎么可能会请到缅甸之虎来保护我?”

“可我不是什么忠诚的人,你看我,年纪不大,码头倒换了不少。”假相已破,又在说母语,徐知着也有些懒得维持他斯文克制的金牌保镖范儿,曾经闯荡江湖时的意气一点一滴的流露出来。

“事无绝对,尽力就好。”

“要买我的忠心可是很贵的。”徐知着笑了。

“所以啊,我没打算买。”艾琳娜也笑了:“我们交换。”

徐知着微眯着眼睛,森长的睫毛过滤了大部分眼神,让他看起来神情莫测。不远处的庄园别墅就像一个金碧辉煌的浮岛,散漫的光线落到艾琳娜侧脸上,让轮廓看起来尤为分明。

徐知着蓦然想起他最初看到的那张照片,垂头抽烟的女子,短发,长裤,十足清寂,却又百分百像个女人。徐知着感觉有些奇怪,脑子忽然乱了起来,最近这些日子里看到的各种面目在脑中飞旋,从克制文雅的传统淑女到穿着短裤养蝴蝶的活泼姑娘……开朗,沉静,会撒娇的想要得到一个大男人宠爱的小女人,微笑着对他说,我们可以交换忠诚的……执行官。

徐知着莫名有种触动,好像手指已经按到了纱帘上,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撕开眼前的迷雾。

“为什么是我?”徐知着再一次重复这个问题。

“我看了你在缅甸的经历,我发现我不能做得比你更好。你很聪明,细腻,在危难关头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人,我相信一个人最基础品质。”艾琳娜说到最后终于有些感慨:“徐先生,我们可能要相处很久,而我很害怕那种心里没底的感觉。而您经历过磨难,我至少知道您在最坏的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

徐知着眼神微动,掩饰一般的抽完最后一口烟,他不得不承认艾琳娜这个饵下得有很份量,一个了解自己过去的老板,一个相对可以更自在的工作。

“承蒙厚爱,我会慎重的考虑你的建议。”徐知着起身,拿过艾琳娜的烟灰盒把烟头塞进去:“回去吗?天开始凉了。”

“好。”艾琳娜按铃招呼女佣过来收拾,起身披了一件罩袍。

在回屋的小径上,他们与霍莉小姐匆匆相遇,艾琳娜停步让对方先过去,低声叮嘱让她把烟盒送回到办公室里。中国大陆的阶级革命过于彻底,人权平等的概念从小洗脑,徐知着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有时实在不能理解老外这种阶级分明的主仆情谊,看着总觉得哪儿有不对,但人家自己处得倒挺自在的,你也没啥可说的。

徐知着在转身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你认识霍莉几年了?”

“十几年了吧,十三年。”艾琳娜道。

“她没结婚吗?”

“霍莉小姐是离婚之后来科恩的。”

“那管家夫人也没结婚?”

艾琳娜意味深长的一笑道:“你没发现夏皮罗夫人的摆盘总是最漂亮的吗?”

“哈里?”徐知着诧异:“但夏皮罗夫人没改姓?”

“漫长的爱情长跑。”艾琳娜扬了一下眉:“可怜的哈里叔叔。”

徐知着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终于恍然大悟。

老管家,老主厨,工作了十三年的贴身女仆,工作了十七年的老保镖,从父亲死后就再也没变过的主餐厅,哥哥死后就再也没变过的客厅陈设……她耗费重金,只为了维持那个属于自己的盛世桃园,那个所有人都在爱她、宠她、纵容与体贴她的温室,即使这需要花费1500万欧元一年。

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可靠的……徐知着终于想通了摩根的那句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是瞬间,什么是永恒。

明码标价的忠诚,有时候,的确,比难以言传的爱情永恒得多!

徐知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艾琳娜当时会那么急切到近乎无礼的向他解释,想要得到他的理解与支持。或者对于她来说,重要的不是他理解了以后的帮助,而是他愿意去理解。一个重要的人必须要走了,另一个人要走进来,这让她不安,她想证明一切都没有变,她仍然可以像过去那样生活。

“对了,你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艾琳娜问道。

“下周吧。”

“很好,下周我们要出远门,我们要准备裁员。”艾琳娜有些无奈的样子:“我们要裁掉差不多三万人……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的确很惊讶你居然有三万人可以裁。”徐知着狂汗:“为什么啊?这么多人……”

“经济周期,漫无边际的不景气,欧美没有新的动力,你们中国又在减速调整……”

“不是还有巴西吗?”徐知着记得TSH在巴西的生意还是很好的,只是他不会说葡萄牙语,只能看着别人狂赚钱。

“不,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新兴市场,那就是中国。”一说到工作,艾琳娜马上长眉紧锁:“我也希望能有再一个中国出现,可惜……”

“等等,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之前看行程表,下周三,是乔哈恩医生他父亲的生日,这一天被特别圈出,说你晚上会去参加聚会,您的秘书凯特小姐还在旁边备注了酒店的名字……”

艾琳娜明显一愣:“我忘记了,怎么……”

徐知着强烈的犹豫一下,在出卖同事和讨好老板之间选择了后者:“我没有注意到摩根先生是不是在做酒店预查。”

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看来,你也不是很爱他!徐知着有一瞬间的不平,但句子梗在喉间,终究没有吐出来。

爱不爱,有多爱,这种话题终究不足为外人道!像马克西姆大哥,一年换七八个女朋友,脚踩三船五船并行不悖……成天被劈腿,总被撬墙角。人生就在搭讪、约会、追求、甩人与被甩中热热闹闹的轮回,鸭毛狗血一地鸡毛,也活得很开心,没什么不好。

徐知着这么一想,心也就平了,没再说什么,简单告辞便回了保安们的休息室。马克西姆早就在里面侃了好久的大山,看到他进来连忙招手,把切开的香肠递过去:“跑哪儿去了?”

“跟老板联络感情去了。”徐知着不打算告诉马克西姆艾琳娜知道什么。

一屋子的男人嗷嗷嗷猥琐的乱起哄,马克西姆挟着徐知着的肩膀喊道:“兄弟,我跟你说,把那傻冒给毙了,把这妞搞上手。”

“怎么搞?”徐知着不动声色。

马克西姆眨巴眨巴眼睛:“你不会?要不要我教你两手?”

徐知着顿觉话题开始跑偏,似乎搬起石头要砸到自己的脚,马上退缩:“你会你上啊。”

“我不喜欢那样的。太瘦。”马克西姆嫌弃的一撇嘴。

徐知着懒得理他,坐在桌边剥坚果,视线掠过电视屏幕时忽然愣住,脱口喊道:“停下!倒回去,倒回去,刚刚那个台。”掌握遥控的兄弟吓得索性把东西直接扔了过来。

徐知着按着遥控退回去,马克西姆轻轻噫了一声,也凑了过来。

这是一个瑞士当地的访谈类节目,偌大的液晶屏幕上映出蓝田清晰的侧脸,徐知着近乎忘形地盯着他看,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事。有人好奇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徐知着语无伦次的掩饰道中国人,这是个中国人!

小伙子们善意的嗤笑,你们这些中国人!真受不了你们的爱国心……

(大年初一的第一更!睡觉前会有第二更!!

15

这是一个瑞士当地的访谈类节目,偌大的液晶屏幕上映出蓝田清晰的侧脸,徐知着近乎忘形地盯着他看,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事。有人好奇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徐知着语无伦次的掩饰道中国人,这是个中国人!

小伙子们善意的嗤笑,你们这些中国人!真受不了你们的爱国心……

访谈正在中途,主持人兴致勃勃地提及一个徐知着从没听说过的奖项。蓝田笑了笑说道:“能得奖当然高兴。”

“高兴?”主持人确定一般地再问一遍。

蓝田失笑:“是很高兴。”

“很好。”主持人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在准备这个节目之前,我们收集资料。然后,你的开场白感动了我们所有人,是的……所有!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好吗?将来,我去拿奥斯卡奖的时候,你借我抄一下。”

“没问题,我可以偷偷把稿子给你。”蓝田斜靠在沙发里,笑容清淡。他穿了一身灰色细条纹的西便装,斜靠在沙发里,裤子长而窄,裤脚塞在样式简洁的短靴里,更显得一双腿长到几乎无可安置。

“你前妻正经不错。”马克西姆贴着徐知着耳语。

徐知着斜了马克西姆一眼。

“所以,除了工作以外,你平时会有什么爱好?”主持人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

“没有?”主持人惊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除了工作,别的什么都不喜欢?”

“不。”蓝田认真道:“我当然有很多喜欢的事,只是,现阶段工作能给我带来的愉悦感是最强的,所以我会优先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工作上。”

“这听起来太让人羞愧了。所以你别的什么都不做吗?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工作……吃饭睡觉工作……”

“还有跑步。”

“酷,我也喜欢跑步,你通常在哪里跑。”

蓝田几乎不露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家里,跑步机。我会在睡觉前跑上一阵子,五到十公里。这样会有助于我的睡眠。”

“听着老兄,我会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儿子听,然后他一定会讨厌你。”主持人笑道:“我小的时候,我爸总是会告诉我一些知名人物的故事,告诉我想要成功需要多大的努力。”

“你需要我编一些更好的故事给你吗?”蓝田微笑:“其实每天早上,我都会对我的助理说,假如没有一万美金我是不会起床的!”

主持人哈哈大笑:“我听说公司股票的成绩非常……”

“是的,所以我还是要每天早起。”蓝田作无奈状。

“所以在国外的工作还是很忙。”

“是的,中国、印度、美国……我有很长的时间需要在路上。”

“什么时候来瑞士?这里才是纪莱的老家,不是吗?”

“是的。”蓝田笑容亲切又诚恳:“所以最好的总是要留到最后,我们会拿出最成熟的方案……”

屏幕上那两个人谈笑风生,蓝田看起来时尚又睿智,拿捏着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红线,既不让人感觉轻浮,又没有传统医生与科学家的生硬无趣。

徐知着坐在电视机前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是他看熟了的那个人,这个人的一喜一怒,一皱眉一低头,他都烂熟于心。

这个人从不会让人失望,永远风度优雅,态度完美漂亮。徐知着有时想,他应该感谢蓝田,其实谁都想谈一场善始善终,没有怨恨没有丑陋没有遗憾……的爱情,但你不一定能遇上那个对手。

总有人会把你心底最珍视的那些东西砸碎给你看,被愤怒、不甘和嫉妒捆绑,磨刀霍霍,彼此收割,最后鲜血淋漓。

节目最后,主持人在facebook上挑选问题提问,问了几个徐知着根本听不懂的高大上问题之后,终于无可避免的走向了八卦。主持人笑眯眯地提问说:“有没有因为性向的原因在工作中受到歧视?您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徐知着忍不住眉峰一凛,蓝田却从容不迫的答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歧视,男人瞧不起女人,女人瞧不起男人,异性恋瞧不不起同性恋,同性恋瞧不起变性人,白人瞧不起有色人种,北美黑人瞧不起非洲黑人……所以,没什么,也不用怎么处理。吵得过就吵,吵不过就算,不要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影响工作。”

主持人失笑:“我听说,在你得到拉斯克奖之后,有同性恋组织要求你对他们说点什么,你当时的回答真是非常有趣。”

“还好吧,当时刚好李查德就站在我身边,所以我问他得奖以后要不要专门对异性恋说点什么,他很茫然地说需要吗?而我赞同他的观点。”

马克西姆噗的一声笑出来,拍着徐知着的肩膀:“这哥们很有趣。”

“那当然。”徐知着低声嘀咕一句,恋恋不舍地看着节目结束,蓝田握手告辞。

徐知着拿出手机搜索蓝田的得奖感言,低质量的视频有明显的像素感,却让徐知着看来感觉分外亲切。蓝田西装革履地站在主席台上,风度翩翩,温柔儒雅。

“临床奖宣布得主的时候,我正准备去钓鱼。”蓝田微笑:“我收拾好鱼具,走出大门的时候,看到一大群记者围在我的花园门外。我感觉很奇怪,走过去问他们:‘嘿,是贾斯汀比伯要从这里经过吗?’”

台下零星响起善意的笑声。

“结果他们把相机对准我说:‘不,是你拿了拉斯克临床医学奖。’于是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天全毁了,多好的太阳。’”蓝田适时地停下来让大家笑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郑重到几乎有些感伤:“有人告诉我应该表现得淡定一点,就像一个二婚的男人在等待牧师领誓,但抱歉,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台下的笑声越发热烈,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是的,我一直在等待这个奖,我甚至不敢相信它会来得这么快。当我得知自己被提名的时候我就激动万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每一秒钟都不懈怠。我告诉自己,我在做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些事,这项事业值得我为它付出一切,所有的时间、精力与所有的一切。我提醒自己,我是放弃了什么在为它坚持……我是如此的渴望成功,想要得到肯定,所以我无比努力。我希望在我临死之前不会感觉遗憾,而现在,至少我的墓志铭上不会是空白。感谢所有人,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的学生,同事,导师,我的投资人,我的合伙人,感谢你们,让我机会站在这里……”

徐知着的视野渐渐变模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化开,似喜非喜,似苦非苦,那似乎是一种惆怅的酸涩。

马克西姆十分困惑地问:“这个奖很厉害?”

“是的。”徐知着终于想起这个奖项他是听说过的,蓝田曾经充满向往的对他说,虽然他这辈子拿诺贝尔奖是没指望了,但好好干活儿,努力工作,临死之前拼个拉斯克还是有点可能的。

徐知着把视频下载到手机里,长长的叹息一声:真好,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

**蓝田在这里用了两个典故:

1.“一天没有一万美元我是不会起床的。”是超级模特琳达?伊万戈琳斯塔的名言,这句话被称为是开启超模时代的标志。

2.得奖感言的开场白是恶搞了多丽丝?莱辛知道自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场景。当年宣奖的时候老太太正陪儿子在医院,回家看到门口站了一圈记者……

……这一更实在太长,其实这里应该要分章节了T T……

没有谁会在谁的世界里不可或缺,徐知着最近老是琢磨摩根老头儿的那句话:什么是瞬间,什么是永恒。徐知着有时觉得他和蓝田的爱情注定是瞬间,可蓝田那个人……却又像是他的永恒。

徐知着琢磨来琢磨去,马克西姆又已经找到了新的女朋友,徐知着发现人和人就是那么的不一样,有一次实在忍不住暗地里问马哥有没有真正爱上过什么人?

马克西姆一脸正色道当然有!!

徐知着惊喜追问:谁?

马克西姆无比神往地:莫尼卡贝鲁奇!

徐知着一口鲜血喷出。

身边的奇葩多了,徐知着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正常,所有人都是缘聚缘散,就这么几年的工夫,他身边的同事连结婚的都已经散了好几对。徐知着有时候会觉得他应该要赶紧谈个恋爱,否则十有八九要走到霍德华那条邪路上去。他把蓝田之前的经历说给马克西姆听:一个分手以后又找了另一个靠谱的男人,两个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甜甜蜜蜜,乐观向上高端大气;一个分手后无法自拔,阴郁暴躁,纠缠偏执。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哪个?

马克西姆理所当然的回答:第一个!

是啊,第一个!

徐知着心想,换了是他,他也会喜欢陆臻多过霍德华。蓝田仍然惦记着陆臻的事,如遇变故,出手相助,从无二话;却对霍德华几乎不闻不问,大约也不是刻意要这么无视,只是实在惦记不起来,生怕沾上了又甩不掉。

有个人想起来总是笑,有个人想到都是愁,这样的差别,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然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除了神奇的马克西姆可以把一切悲剧变喜剧,大部分凡尘俗子都不得不在红尘里飘浮。

乔哈恩完全不出徐知着所料的又闹了起来,其实感情这回事有时说到最后特别赤裸,不过是赤裸裸的比较:TA和TA谁更重要,TA与钱谁更重要,TA与父母谁更重要,TA与工作谁更重要……吵来吵去吵到最后总越不过那句话:“你不够爱我!”

神句!

徐知着现在已经接手了摩根大叔的掌上电脑,视频探头清晰无误的展示出乔哈恩愤怒的脸,徐知着闲没事,拿这小哥练习怎么读唇语。看久了,徐知着对乔哈恩那点同情又淡了下去,这小子心是热的,情也是真的,但的确太不会办事,暴躁急切,骄傲任性,姿态不够漂亮,个性也不够宽容,没有一份体贴的心,便做什么都落了下乘。

徐知着看着他摔门而出,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耳机里,马克西姆在与人击掌:“不到一小时,我赢了!”

马哥最近特别喜欢拿乔哈恩开盘,赢得颇准。

徐知着犹豫了一会儿,收起电脑上楼敲门。科恩家在这间私人酒店里有一个长包的行政套房,艾琳娜如果在苏黎世过夜,多半会下榻于此。房间里烟雾缭绕,艾琳娜正坐在桌前抽烟,看到徐知着进来,微微欠了欠身:“对不起,我在抽烟。”

“没关系,给我一支。”徐知着站在桌边:“完了,我也要离不开你的手艺了。”

艾琳娜失笑,拿出薄纸与烟盒。

徐知着没有再说话,默默抽完一支烟默默告辞,走到门边的时候,艾琳娜忽然说道:“我想我其实并没有多爱他,我只是爱上了他给我的那种感觉。”

“那没什么分别。”徐知着说道。

“是啊!可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知道一个中国词吗?”徐知着转身说道:“走心,就是把一件事放在心里,从心里过。你其实对他不太公平……他一直对你挺走心的。”

艾琳娜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对不起。”

“别对我说啊。”徐知着笑了,转身推门而去。

16

徐知着不知道艾琳娜和乔哈恩是怎么谈的,但几天后艾琳娜要求徐知着送她去乔哈恩的住所。科恩小姐一向知趣体贴,很少提出这么麻烦的要求,徐知着自然要满足。

徐知着站在门外,听里面的男人黯然神伤的说:“你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

一个柔和而平静的女声说道:“是的。”

艾琳娜出门之后,站在大门外看了很久,徐知着不得已站到她身边。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片刻后,乔哈恩拿着一袋曲奇送出来:“你该饿了。”

艾琳娜仰起脸看着他,蓦然微笑,倾身吻了吻乔哈恩的脸颊,接过饼干握进手里。

乔哈恩踌躇了一会儿,垂头说道:“拜拜。”

开车离开时,徐知着在后视镜里看到艾琳娜望着窗外沉默。徐知着有时很难理解艾琳娜对乔哈恩的感情,明明知道是不合适的,对方的心智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其实无论聚散离合都不会真正伤筋动骨,但却又有真实的欢喜与忧愁,有种假得很现实的荒谬感,这个理智得可怕,但又感性得要命的女人。

艾琳娜在第二天直飞加蓬,科恩旗下三大主将之一的先锋石油为了续签油田牌照的问题,已经与加蓬官方政府纠缠了五年,期间经历了无数次谈判,索赔和反索赔,官司打到国际商会仲裁院,但毫无进展。

再怎样的强龙都压不倒地头蛇,对方是一国政府,怎么耍无赖都有理,真的横下心来撕破脸,还真是呕血都无计。艾琳娜前几年还能把这事儿压着冷处理,指望靠时间逼对方低头。但眼下油田的价格一路上扬,科恩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今年上半年的财报愁云惨淡,算下来全球要裁员3万人。加蓬这一单烂事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还真是要顶不住了。

艾琳娜坐在酒店宽敞明亮的套间里研究历年谈判资料,非洲小国的法条复杂混乱,各种文件堆了满满一桌子。两个助理站在一旁帮她分类归整,以便于随时捡出老板需要的那一份。

徐知着这是第一次全程随扈,酒店客房不好装监控,按艾琳娜的要求呆在视线所及的位置,便坐在不远外的沙发上看报。这是徐知着第一次看到艾琳娜办公,三个人都压低了声音飞快的交谈,用词精省而简洁。

赤道猛烈的阳光从薄纱窗外顽强的透进来,落在艾琳娜微微扬起的脸上,浓长的睫毛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羽毛一般的阴影。

徐知着蓦然有点感动,所有专注而认真的工作者都让人感动。

那锐利的视线,微微皱起的长眉,飞快思考的神情,抿直的嘴角显出毫无迟疑的强硬……权力让男人性感,但其实对女人也一样,那种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样子总是那么迷人,仿佛有无形的光芒从天而降。

没过太久,先锋石油非洲区总裁带了两个助理匆忙而来。徐知着凝起视线往助理们的眼底一撞,两个年轻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十分迟疑地看着他。非洲天热,虽然为了见老板都是一身正装,但衣裤毕竟单薄,徐知着一眼扫下去已经看得差不多,只客客气气地指着其中一位问道:“请问,您小腿上是怎么回事?”

助理先生十分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老板,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同事,弯腰卷起裤卷,露出包缠着小块纱布的小腿肚。

“我前天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助理解释道。

徐知着弯下腰去看了一眼,笑道:“不好意思。”

虽然只是个极小的插曲,但还是打断了那边办公的节奏,艾琳娜起身看了一眼,笑道:“你们应该带点氪石过来,或者用铅做衣服,这样他就看不见了。”

众人闻言莞尔,顿时尴尬全消。

整个下午人来人往,把原本阔气的总统套间挤成一个喧杂的小会议室。徐知着手里擎着报纸,仿佛漫不经心,但事实上,除了眼前这页纸,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保镖与狙击手的工作有极为共通之处,他们都必须懂得忍耐,拥有统观全局的视野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救人的机会与杀人的机会一样,往往都只在一线间。

下午烈日正浓的时候,艾琳娜的一位助理走到徐知着身边低声叮嘱:“科恩小姐向酒店厨房订了一批消暑的饮品,您看什么时候您方便找个人过去把东西分发一下。”

徐知着连忙应声,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里间,艾琳娜冲他点头一笑,旋即又投入工作中。徐知着微微有些惊讶与感动,虽然他很快明白过来,这类琐事实际的经手人根本不是艾琳娜自己,但这念头毕竟是她起的,最后也由她买单。

这女人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与周道,初初相处时甚至会让人十分惊讶。后来,徐知着才知道,她有两个全职的助理专门为她打理那些资料:一个人叫什么名字,何时出生,在哪里毕业,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喜好厌恶……但凡是用得着的人,她都不会怠慢,将对人的管理做到了极致。

日暮时分,人群散去,艾琳娜一个人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休息,等待助理过来帮她化妆,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这女人沉静时与工作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像这样独自静坐,神情间几乎可以看得到清晰的落寞与疲惫。徐知着终究有些不忍,毕竟是个女人,刚刚跟男朋友分手,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就这样没天没夜的干。

“有烟吗?”徐知着把烟盒搬过去,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艾琳娜闻言一笑,起身卷了两支。

徐知着很少抽烟,也没什么瘾,但艾琳娜这盒烟丝的确是上上极品,口感醇厚温润,散发出温暖的草木芬芳。所以徐知着偶尔也会厚脸皮的讨一支,一则是为博红颜一笑,二来也的确是有些惦记。

“帮个忙吧?”艾琳娜帮徐知着引燃烟卷。

“唔?”

“我打算从今天的年轻人里挑一个人当我对加蓬这个项目的联络员。你觉得他们……哪个好?”

“哪个好?”徐知着微微一愣,笑了:“早说啊,我就帮你多瞄几眼了,今天净盯着你看。你想知道什么?”

“忠诚。”艾琳娜毫不犹豫的。

“这可看不出来。”徐知着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我只能告诉你,那个腿上受了伤的,家里可能出了点事。”

“梅德罗斯?为什么?”

“他全身的衣服都是新的,刚刚烫平了褶子就拿出来穿。只有两种人会这样穿:1.他要干点什么,不想留下痕迹。2.他是真的一时找不到可以见人的衣服。他腿上的伤看起来像是被锅边烫的,他很可能是把烧热的锅子直接放到了椅子上,然后,不小心……”徐知着做了个手势,认真注视艾琳娜的眼睛。

“很好,我们有一支烟的时间来验证你猜的对不对。”艾琳娜避开徐知着的视线,伸手去拿矮几上的电话。

徐知着转身挡住她,笑道:“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可以了。”

艾琳娜明显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慢慢的,有些自嘲的笑容浮在唇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我要用一个人,我会叫人去拿他的简历,去问他身边人的评价,去查他的家庭状况……但我绝对不会,找个不相干的人来帮我看。”徐知着笔直站着,视线下垂时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你不是要试他们,你是在测试我,可你为什么要测试我呢?总不见得是想看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帮你挑手下?”

“所以……”艾琳娜笑了。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听见你们在说什么?或者说用,用一个中国成语……”徐知着顿了一顿,用中文说道:“我有没有充耳不闻?”

“所以你没有。”

“我干这行是很累的,大姑娘。”徐知着用回母语,露出一些玩世不恭的笑:“我得不停盯着你,看你身边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耳机里有五个频道在说话,我得随时听着他们外面有什么动静。而且最倒霉的是,干我这行,十之八九,噢不是,是百分之九十九,都遇不上什么事儿。干耗着是最累心的,我没空听你们在扯什么蛋。”

“听起来很有道理。”艾琳娜笑得像在耍赖:“不过,我还需要道歉吗?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在生气。”

“我当兵的时候,我的队长告诉我,假如有人要给超常的考验,那说明他想给你超常信赖。所以你可以继续试下去,直到你发现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缺点。而我唯一困惑的是……”徐知着弯下腰凑近艾琳娜的耳边:“你到底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梅德罗斯的妻子刚刚生了三胞胎。”艾琳娜避开了徐知着的问题:“他那天对我说,现在他家里乱得就好像是台风过境了一样,您猜对了。”

“有奖吗?”徐知着自然也无意追问。

艾琳娜想了想,找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烟盒,给徐知着卷了三支烟:“盒子记得要还给我。”

徐知着把银烟盒夹在指间翻转,慢慢走到办公桌边去,移开桌上堆叠的大堆文件,从压在下层的文件夹里倒出一支万宝龙金笔。

艾琳娜惊叹:“我找了它半天。”

徐知着把笔拿过来放到艾琳娜指间:“以后这种事可以找我,那种忙就算了,我帮不上。”

徐知着与摩根在门口交接班,负责化妆的女助理举着长裙从他们身边经过。摩根像所有的欧洲老辈人那样威严肃然,淡淡露出一点笑容就算是亲切:“怎么样?”

“我这边没什么,比不上您查场子,那么热的天,跑来跑去的。”徐知着连忙恭维。

“不是这么说,她在的地方永远是最重要的。”老头儿板着脸。

“是是,您说得对。”徐知着虚心受教,退开一步让老头儿进去,只是错身的瞬间,看到老头熨得一丝不苟的亚麻西服在领口洇出一圈汗迹,心中莫名一动:这么大年纪,这么个地位,还如此尽心尽力,图啥?

加蓬共和国通共150万人口,总统卫队还不如徐知着手下这帮人专业,摩根老头儿领着人把晚宴会场的里里外外都摸排了一个遍,徐知着赶到时摩根的手下塞给他一张A3大纸——地图!看得出是临时画的,但画得相当精细准确,备注的小字都是花体。

徐知着啧啧称赞,一边看一边趁机跟身边人套近乎,没多久就把摩根先生的下一步计划摸了出来,当然这些事本来就不是秘密,只是徐知着之前没往这方面想。

是的,五十多岁的摩根先生正当壮年,自然不会就此退休老婆孩子热炕头,外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摩根大叔在北美开了一家高端私保公司,专门为顶级富豪提供专业服务,这公司规模不小,派头极大,怎么看也不像是给人当保镖就能赚出来的家业,幕后大股东是谁,不言自明。

徐知着抱着胳膊肘儿,心想有点意思。

(这几天下乡陪吃陪喝,挂掉了……另外,也记错日子了,哎,总之剩下的明天补上,TT)

17

加蓬共和国虽然小,但极富,首都区的奢侈享受一个不少,晚宴也办得有模有样。瑞士来的酒店管理,意大利人的设计,法国、日本和中国人来做菜,花园里郁郁葱葱地生长着繁茂的热带植物……像所有的资源国一样,加蓬人出售资源,享受全世界的物质。

艾琳娜穿了一件裸色细纱长裙,妆化得十分娇嫩,花瓣色的嘴唇与带一点点珊瑚色的腮红让她看起来就像年轻了十岁,站在一堆老男人中间,让你几乎想压低了声音与她说话。非洲是男人的世界,在这里,太强势的女人总不讨喜,男人们不喜欢看到一个女人凌驾在自己头上,这会引起他们极大的反感和别扭。

科恩基金的总执行人放在哪里都可以算得上是个人物,晚宴的规格不低,加蓬小国内还说得上话的精英们倾巢而出,席间觥筹交错,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五色。

艾琳娜在先锋石油非洲区副总裁的陪伴下,游刃有余的应付着一拨又一拨挤过来搭话的人。徐知着站在不远处,手里随意的擎着一杯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不时与场外的兄弟们交流几句,当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吐槽。

对于保镖来说,应酬场真是枯燥又无趣,各式各样的面孔几乎要挤暴你的大脑,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让你不断的虚惊……这人会可疑吗?那家伙怎么又转过来了?这小子好像不在邀请名单上啊?这个,这个服务生怎么又往这边挤?

徐知着往前转了一步,示意那个托着大盘香槟的服务生折回。艾琳娜在宴会上的一切饮食都由自己人准备好,穿了酒店服务生的衣服送上来,这点早就跟酒店方面沟通好,这没眼色的小伙子瞎跑什么跑……徐知着听到身后喧杂一片,眼角的余光中艾琳娜一行人正说说笑笑着往自己这方向走来。

再看看眼前这呆头呆脑的傻小子,徐知着顿时有些不快,视线不由自主的凝聚出怒意,狠狠地撞进对方眼底,这一瞬间的杀气足以让任何人惊觉退避,但……也有可能……

哗地一阵碎响,徐知着看到整盘的香槟酒往自己脸上砸过来,原本呆滞迟疑的服务生一把掀翻了手上的托盘,亮出寒光四射的尖刃。那一瞬间的反应全凭本能,理智与思考派不上任何用处,身体像是突然脱离了大脑的管控,每一寸都变成了活的,手与脚自己知道去往哪个方向,精确而优雅,源自千万次的训练……徐知着出手如电,一把钳住对方持械的手腕,大力往后扭转,一条腿卡到对方身前。

徐知着极为凶悍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砸进对方眼底,那人被压制着仰头,漆黑的瞳孔流露出濒死的绝望与疯狂,使出拼死的爆发力扭转手掌。潮湿的酒液意外的润滑,徐知着只觉得掌心一松,刀刃滑到虎口上,只一碰就切了进去……

然而再怎么挣扎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徐知着坚硬的膝盖撞到对方胯下,那人便抽搐着倒了下去。徐知着一脚踩住尖刀,往后一踢,随即跟上一步,极为精准地踹了过去,加装了钢片的靴尖坚硬无比,准确地砸到对方太阳穴上,让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整个制服过程快得惊人,仿佛只是走神了一刹那,现场已经遍地狼藉,站在近处的人目瞪口呆,远方的客人甚至还没察觉发生了什么。徐知着顾不上旁人,一把拉过艾琳娜护进怀里,持枪在手一步步退开。

终于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声惊呼,反而吸引了更多人挤过来围观。马克西姆带着人奋力劈开人墙,把早已晕厥的刀手抬出去,摩根老头子也挤过来开路,徐知着一看前方豁开一个口子,连忙将艾琳娜一把扛起,抱进了最近的休息室。

大门一关,所有人环立到位,徐知着这才感觉安心,随手把老板放到地上,只觉得指间粘腻,有什么东西正往下滴,不自觉甩了一记,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血滴。

“你受伤了?”艾琳娜低呼。

“没事。”徐知着拧开桌上的纯净水冲洗伤口,眉头越皱越紧。他这双手受过小伤,但从无大难,别说右手虎口这么要紧的地方,就连左手小指都没缝过针。那浑小子的破刀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磨的,居然如此锋利,硬生生切进去足有一个厘米,伤口光滑平整,血涌如注。

“伤很重?”艾琳娜察觉徐知着神色有异。

“嗯。”徐知着极其郁卒,顾不上敷衍。

“会影响开枪吗?”艾琳娜马上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不知道,要养。”徐知着抬头看见艾琳娜长裙上血迹斑斑(虽然全是自己的),这才意识到这姑娘也算是刚刚死里逃生。危难关头,反倒要让客户来安抚自己,徐知着顿觉惭愧,连忙笑道:“你这裙子不贵吧?”

艾琳娜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摇头笑道:“不会要你赔的。”

摩根大叔办事麻利,很快就把背景查了个透。行凶的刺客名叫法拉奇,与科恩家的仇可以追溯到七年前。当年,先锋石油发生了一次极为严重的井喷事故,一共造成五人死亡,其中有两位都是法拉奇的哥哥。

“我们没有赔偿吗?”艾琳娜震惊不解。

“我们赔了。我保证!”非洲区副总罗杰斯冷汗直冒:“但有时候,不是……”不是你觉得赔到数了,对方就会满意。

“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摩根极为内疚:“我只查了新员工的背景,而他工作了两年,我没想到……”

“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刚好得到了机会。”艾琳娜安慰道:“事无绝对,总有意外。”

反正事不关已,话题搭不上,徐知着坐在一边研究马克西姆给自己带回来的那把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瞄到艾琳娜脸上的神情,又马上退开去。他忽然想起玛丽管家说过的:科恩小姐非常优雅,从没有人看到她发火。

以前徐知着以为这只是教养好,现在,徐知着确信,这是气度大。

“总统先生现在想见您!”秘书凯特小姐推门进来。

“告诉他我现在非常惊慌,请给我一个小时调整。叫特丽莎帮我带套衣服过来,要简单舒服的。尽可能的控制欧美媒体不要关注这件事。”艾琳娜的声音冷静平缓,逐一吩咐过来,最后转向徐知着:“肖先生,我认识一个很好的运动伤害学医生,你要不要马上去德国。”

“噢,不用。”徐知着扬起手掌:“凯里已经帮我缝合好了。”每组人里总会有个特别精通外科小伤的军医人才,徐知着刚刚在清创缝合的时候也看清了,并没有伤到肌腱,只是划断了一根小血管,血流得太吓人。

“这是大事,请不要勉强。”艾琳娜郑重道。

“我确信没有大问题。”

“好,那暂时先这样。我打算今天晚上离开加蓬去法国,让机组做好准备。罗杰斯……明天准备面对压力。”

艾琳娜把一切安排好,领到任务的人陆续离去,徐知着如今大小算个伤员,得到了跟老板一起休息的权利。可伤在虎口虽然要紧,但怎么看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个伤,徐知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人们一个个离开,多少都有点不成自在,只能装模做样的继续研究手里的刀。这是一柄日本人切生鱼片的柳刃,难怪锋利得完全不讲理,切肉像切黄油一样容易。

艾琳娜独自喝完一杯咖啡,忽然说道:“这是第一次。”

“唔?”徐知着迷惑。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动刀子,肖勇先生,您还真是运气很好。”

徐知着尴尬又诧异:“不会吧,我看你这付样子,根本就像身经过百战一样。”

“我在想象中身经过百战。”艾琳娜捧着咖啡杯:“我想象过各种人因为各种原因要来伤害我,而我应该如何面对,我不断的思考这些问题与大家讨论,为了让自己……在今天可以不惊慌。”

“你做得太棒了……我要不是现在不方便,我一定会给你鼓掌的!”徐知着由衷地。

“谢谢。”艾琳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才又说道:“谢谢。我也应该为你鼓掌。”

徐知着知道她指得是自己刚才的救护,连忙笑道:“其实我也想象过各种人因为各种原因要来伤害你,而我应该如何面对,我不断的思考,接受各种训练,也是为了让自己在今天可以不惊慌。”

艾琳娜不觉莞尔。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徐知着终究有些感慨。

“不,我还是怕的,但我感觉兴奋,所以兴奋压过了恐惧。”艾琳娜神色间有种奇异的光彩:“知道吗?911之后,克林顿躲在家里哭了两天。他说我准备了一辈子,就为了应对这样的时刻,而那个蠢货一上任就赶上了这好时候。”

徐知着哈哈大笑:“你的人生圆满了。”

(吼吼,准备今天的第二更!!)

18

徐知着与艾琳娜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小时,直到特丽莎带了更换的衣服过来,才退出门外。大厅里人潮已经散去,空荡荡的名利场有种摄人的清冷感,就像摆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徐知着感觉到冷气涌到自己脸上,脑子冷下来,这才察觉出异样,回头想想艾老板刚才的确是话唠了一点,大约,心里还是怕的,徐知着忍不住微笑。

徐知着一个伤员没有参与护送工作,径直回酒店等,然而车子刚刚开过街角,他便发现情况不对,形形色色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些人手里拿着临时做起的标语牌,在暗夜里挥舞着,文字模糊不清。徐知着蓦然感觉到冷,有种似曾相识的焦躁。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一分钟,拿出手机找罗杰斯。副总大人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陡然接到一个保镖的电话几乎要爆发,可是等徐知着说完猜想马上就发不出火了,一身怒气都吓成了冷汗,马上发动身边所有人上网查消息。

时下资讯发达,Facebook比什么新闻都更快,尤其是像加蓬这样的小国,统共100多万人口,基本都集中在两个大城市,差不多人和人都认识,有什么风吹草动在网上一喊,立马就能拉起一堆人来。而且先锋石油跟加蓬政府闹了好多年,形象被黑得基本就是个渣,十足一个侵犯加蓬人切肤之利的黑心外国石油公司。所以井喷事件的受害人家属拉住先锋石油的老总(小道消息有误)“说理”,这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而那个可怜的弟弟居然因此被老总的保镖活活“打死”,则根本就是毫无人性的残忍!

这些消息一经上网,立马引起了舆论风暴。

这太过分了!

完全不能忍!

加蓬人民愤怒了!

徐知着回到酒店时,酒店门外已经聚起了一堆人,大堂经理胆战心惊地缩手站在徐知着面前问怎么办。徐知着一圈电话打出去,找不到可以话事的大人物(总统办公室周边有无线电屏蔽),于是留了话给马克西姆让他马上冲进去找人,当下立断:撤!

套房不退,门口的保镖也不撤,一切保持原样。徐知着只带着特丽莎回屋收拾,普通杂物通通留下,精华细软卷个小包带走。徐知着从酒店经理手上借了一辆送饮料的厢式货车从后门悄无声息的溜出。

徐知着一边吩咐司机开车去总统府,一边打电话回老家,通知飞机直接改道飞往奥耶姆。这个加蓬中部的小城距离首都利伯维尔大约400多公里,人口稀少,不引人注意,但有一个小机场,足够湾流商务机起降。

当徐知着赶到总统府时,摩根已经带着艾琳娜撤了出来,打眼看到徐知着开着的那车就是一愣,听完徐知着的汇报马上皱起了眉:“奥耶姆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去让蒂尔?那里应该更近。”

“从这里去让蒂尔没有路,只能飞!”徐知着这时候也顾不上敬老尊贤了:“马上换车,网上已经有消息说她在总统府,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摩根倒也不含糊,反应神速,马上把艾琳娜请下来,拉着几个得力干将坐上徐知着开来的那辆厢货大车,绕小路绝尘而去,而整个车队则方向不变,照样浩浩荡荡的往酒店方向开。

艾琳娜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种车,徐知着叫人搬开两盒可乐扔件衣服上去,弄了个窝出来给她坐。艾琳娜扶着摇晃的纸箱子忍不住笑:“你们看起来好紧张。”

“闭嘴!”徐知着和摩根一起吼回去。

艾琳娜连忙闭嘴。

徐知着的确是紧张,再怎么保安严密都抵不过人民战争,更何况这次事件闹这么大,完全是神展开的节奏,背后绝不会没人操纵捣鬼。而且当下这种舆论环境,能不惹事绝对是不要惹事的好,否则就算把艾琳娜安全送出去了,示威群众再倒下几个,冤都没处喊去。

危机四伏之下,还束手束脚,这种情况要策万全,真是让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兴奋了起来。自从在缅甸死里逃生,徐知着已经很久没这么兴奋过了。战栗感从指尖传入心脏,徐知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车子一路开出城外五十多公里,罗杰斯派出来接应的越野车队终于出现在路口,徐知着和摩根护着艾琳娜换上一辆陆虎。四辆车组队,把主车押在中间,乘着夜色一路飞驰。

黑非洲的夜晚格外清亮,月光如水,照亮四野。公路上,前后再没有一辆车,只有远山和近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徐知着坐在艾琳娜身边,死死盯着窗外,耳机里听着百来公里外的各种异动。

马克西姆护送的车队已经被人群截下,所有人下车示意,全是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没有一个妞儿。人民群众顿觉上当受骗,继而一涌而上,连总统卫队的警车在内,砸了所有的车。马克西姆带着人脚底抹油的溜了,全程没敢动一指头。反正车砸了不要紧,大伙儿别伤着自己的手就成,一切可以用小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如果车能砸个爽的,就砸吧。

另一边,警方在社交媒体上贴出照片来辟谣,证明凶手尚在人间,而且全胳膊全腿,活得倍儿棒!虽然煽起的怒火没那么快熄灭,但总算是行了一步釜底抽薪的大计。

既然车里没找着人,人群四散,又涌回了酒店。酒店经理如临大敌,吓得铁门紧闭,一大群警察堵在门口结成人墙,与情绪激愤的人群推来挤去。

加蓬国小,平素也算消停,陡然出了大事,防暴特警严重不足,全抽去保护总统府和各路要员都不够。最后警察人墙被破,一大群人涌入酒店内部。这五星级大酒店的保安平时再牛,到这会儿也不敢使出来耍横,只能一边高喊着“你们要找的人已经走了”,一边任由这些人如潮水一般冲垮了酒店大堂和一二层的餐厅与商铺。

酒店经理吓得欲哭无泪,只能调集所有的人手死死守住楼道与电梯,确保这些人不能上去骚扰到别的客人,至于剩下的打砸抢一概不理会,只求大爷们砸爽了赶紧走。

这一夜的暴动几乎持续到天亮,直到城外的警戒部队调入城中维持秩序,局面才慢慢缓和下来。

总统大人连夜上网谴责暴力活动,一边强调暗示加蓬当然是加蓬人民的加蓬,政府绝不会为了几个臭钱就向万恶的外国资本家妥协。

警察局长亲自更新警方的Facebook,表示警方已经逮捕了一些过激分子,再有异动,必严惩不贷。言下之义就是:你们现在赶紧回家吧,我保证不抓你们T T。而官方页面下高呼“放人!”的留言则刷出了几百条去,显然在大众眼中,动刀行凶的那位是战士,应该拿个嘉奖,而不是关进牢里。

艾琳娜在隐约的晨辉中驶入奥耶姆机场,湾流已经在跑道上静静等待了一阵子,这小机场显然很少起落这么漂亮的飞机,连守门的大叔都往车内多看了两眼。徐知着下意识地把艾琳娜挡在身后,还好,这大叔看起来不上网,没什么疑惑就把人放了进去。

天色将明,旭日在远方升起,壮丽的朝霞燃烧得轰轰烈烈,将地面染成热烈的赤红色。

艾琳娜站在舷梯尽头回望,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徐知着虽然心里着急,但也不方便催促,只能退开一步守在阶下。

“我要失去他了。”艾琳娜忽然说道,语调平静得异样。

“什么?”徐知着一愣。

“先锋。”艾琳娜看到最后一点日影跃出地面,转身走进机舱内。

当飞机离开跑道,升入碧空时,徐知着一直绷紧的那根神经才慢慢缓下来,这时才感觉到周身的疲惫,脑海中翻涌的困意和右手虎口处弹跳的疼痛。

徐知着拔开耳机,把卫星电话从腰间拔出来扔到地上,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捂住脸,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奔波时没顾上,手掌的伤处又洇开了血。徐知着顿觉十分糟心,这伤是不重,但伤得太巧,真是一丝一毫都怠慢不得。虽然左手也能开枪,但准头跟右手完全不能比,徐知着这只右手和眼睛一样,都是供在心尖上保护着的,眼下伤在这么坑爹的地方,绝对的吐血。

徐知着向机组讨了药盒来清理,凯里的针缝得再好,但崩了还是个白搭。徐知着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拇指,感觉尚能运转自如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要紧吗?”艾琳娜坐到他对面去。

“应该不要紧。”事到如今,徐知着也不敢托大了。

“等会儿到了巴黎,你别下去,我直接让他们送你去德国。”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直接在巴黎找个医生也是一样的。”徐知着终究觉得小题大做了。

艾琳娜想了片刻:“也行,我让人找最好的医生给你。”

被人关心得太过,这感觉让徐知着有些不自在,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为什么你要失去他了?”

“一直以来,加蓬方面不肯和解的理由就是:民众不会答应。”

徐知着顿时恍悟。

艾琳娜垂下眼帘,终于流露出半分忧伤:“但这是塞巴斯蒂安建立的公司,他说,只有石油才是能左右未来的财富,我们花了这么多年,在那些大公司手下生长……”

徐知着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踌躇几秒,指着自己的手说道:“会好的。什么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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