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什么叫娱乐圈魅魔啊?! 嘎丽嘎丽 7642 2024-11-15 10:46:47

要说江漱阳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呢?

嗯……他没有期待。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重点,重点是——仇岭最好不要喜欢他。

江漱阳总是尽量让自己不要因为“书”里那些莫须有的剧情而对部分人抱有偏见,这里的部分人无疑是指几位渣攻。

但无形中,他心底还是和这几人存在隔阂的。

不难看出,江漱阳是很自来熟的性子,随便见着一个人都能哥哥姐姐地叫,交流亲近又恰到好处,自然而然就和很多人交上朋友。

但对于他梦见的那几个重点角色,他不是这样的态度。

或许他自己没有特别意识到这一点。

但事实就是,他称呼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左老师”,也在贺嘉忱主动搭话想要拉近距离时不断后退,更不用提被他避开见面的严野。

江漱阳对这几人是没有意见的,他只是在逃避他们之间可能出现的某种关系、某些故事的走向。

内心深处的想法潜移默化引导着他的行为,于是他对仇岭过分“献殷勤”的举动,同样不太能接受。

江漱阳望着仇岭,他在后者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困惑,然后听到仇岭果断地回答。

“没有。”

江漱阳眨眨眼,声音轻松了些:“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夹了一片土豆,懒洋洋地咀嚼着,随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老跟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这样的话也就他说出来不会让人觉得自恋了。

仇岭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江漱阳再朝他看过来,他才低声道:“不是喜欢。”

是…你不记得我了。

江漱阳挑眉:“我知道啊,你刚刚说了……”

他声音一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在仇岭的眼中看到些许委屈……和惊人的执拗,就这样直直地望着他。

这让他下意识地转移话题:“你……眼睛好蓝啊。”

啊,什么垃圾的转移话题的能力。

但是真的很蓝,冬日正午的太阳明亮却不晒人,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落在仇岭的眼睛里,映照出两颗镜面般透亮的蓝宝石。

仇岭丝毫没因为话题的转变而迟疑,依旧面无表情地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无论江漱阳问什么,他都会一五一十地说个清白。

“因为我父亲是俄罗斯人,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江漱阳顺势问:“那你小时候是在俄罗斯长大的?你俄语应该说得很好吧。”

仇岭望着他,几秒后,点头道:“嗯,我十三岁以前都在俄罗斯生活。”

江漱阳忽然想起久远的记忆里的一些地理知识:“哎,我听说俄罗斯很多人信教,好像是……东正教?你也信仰这个吗?”

仇岭:“……嗯。”

江漱阳默默低头扒了几口饭,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

居然真的信仰东正教?那本书也写得太花了吧,东正教信徒怎么可能会喜欢同性,搞这种异端恋情,真不怕被举报啊……

哦,他忘了,那本书的读者应该只有他一个。

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不用担心他和仇岭之间有什么问题了。

那破书OOC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目前就没见到哪个重要角色是按照书里剧情那般走向的。

挺好,挺好。

江漱阳问完这句话后便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便也没注意到旁边的仇岭屡屡看来的目光。

“……你呢?”

江漱阳听到仇岭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声线,但似乎有些紧绷,像在紧张,又像在期待着什么。

“你一直在国内生活吗?”

江漱阳咽下一块土豆,笑着转头:“肯定啊,在国外生活过的才是少数吧。”

他随口补充道:“不过我不是江城本地人,只是在这边上大学,我家在青阳,江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

仇岭:“我知道。”

江漱阳:“你知道?”

他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仇岭说的……应该是他知道青阳。

他还差点以为仇岭的意思是知道他在青阳长大呢。

他笑着靠到椅背上,握着筷子的那只手闲闲搭在椅子扶手边:“哎——我都不知道咱们青阳这么有名。”

仇岭仍然望着他:“我知道青阳有一所学校,叫青山中学。”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回忆的神色也没有,仿佛这只是他突然想起,又或是早有惦念。

青山中学?

江漱阳不自觉睁大眼睛:“这么巧,我初中就在那读的。”

“你从哪儿听说的?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他挑着眉头盯着仇岭,煞有介事地推理起来:“我初中又不是什么重点中学,除了当地人知道,对外都没什么名气的。”

“你十三岁从俄罗斯来华国生活,这个年龄,应该也要上初中吧,咱俩好像差不多大,所以你上初中的时候我肯定也一样。”

他脸上显出努力回忆的神色,眉头都拧起来了:“但我没听说过我们学校有一个俄罗斯来的小孩啊。”

学校的八卦都传得很快,如果他们那样的小县城的中学来了一个蓝眼睛的俄罗斯小孩,对学校里的孩子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大新闻!

他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江漱阳另辟蹊径:“我记得REstar是出道九年了,按这么算,就是你刚来华国没多久就出道了,万业娱乐总部就在江城,所以你应该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城生活。”

他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去青阳旅游过,咱们青阳的温泉在省内还是挺有名的。”

其实这也说不通。

在仇岭说他知道青阳之后,他脱口而出的是青山中学,这大概率可以说明,青阳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地点恰恰是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

如果他是去青阳旅游,他就该说他知道某某温泉山庄、某某古镇、某某民宿酒店。

江漱阳又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说你本来是要来青山中学读书的?”

这个很有可能哎!

仇岭听着江漱阳这番猜测,眼神逐渐垂了下去。

最后,他回答道:“差不多吧。”

江漱阳:“哎,那我们差一点就能做校友了。”

仇岭面无表情地缓缓点头:“嗯……”

差一点。

*

拍完一天的戏后,江漱阳坐在被安排成化妆间的教室里等着卸下妆造。

因为天气冷,且有不少外景戏,所以导演将剧本里需要穿厚衣服的戏都安排在这段时间。

但江漱阳体质比较特殊,他对温度敏感,比寻常人都更怕冷怕热些,夏天爱穿大裤衩,冬天就得裹着到脚踝的羽绒服。

所以拍戏用的冬季校服对他来说还是不够。

此时他正披着十斤重的毛毯缩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啪嗒。”

江漱阳慢吞吞抬眼,看到一只古铜色的大手握着金属保温杯放在他面前的课桌上。

——是肖放。

青年仰着脑袋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水汽,半眯着眼看向肖放:“几点了啊。”

肖放回答:“十一点半,这是柚子茶,有点烫。”

江漱阳接过:“唔……是酒店附近那家餐厅打包的吗?”

肖放点头:“嗯,刚刚你拍戏的时候我去了一趟。”

江漱阳笑着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多谢啦,记得找小姨报销哦。”

他喝了一小半之后就合上盖,把杯子抱在怀里当暖水袋,望着不远处正忙忙碌碌给仇岭等人卸妆的化妆师:“应该还要……十分钟就到我了。”

因为天色太晚,剧组其他化妆师都下班休息了,只剩下两位留下来值晚班。

而江漱阳是最后一个结束夜戏的,他刚刚拍完的正是剧本中徐天齐一个人坐在教室窗台边望着窗外夜色,沉思和反省自己的心动与理想的镜头。

这是“徐天齐”人物线的转折点,也是在这一场戏之后,徐天齐改头换面,染回黑发洗掉纹身,开始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这场戏ng了很多遍,余恭导演像是入了魔一般,不断调整画面中的角度和光影,特写越放越大。

他在与江漱阳讲戏时几乎化身话痨,和平时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形象判若两人。

余恭最擅长拍爱情,拍拉扯,拍怦然心动和患得患失,拍奋不顾身和此生遗憾。

再说细一点就是——他擅长拍be。

堪称爱情电影界的be祖师爷。

而好巧不巧,徐天齐和庄与青这条线,就是单恋与遗憾,其中百分之九十的感情线都压在江漱阳身上。

余恭外表上看起来是没情趣的理工男,但实际上,他是个纯粹的浪漫派。

他在形容他想要江漱阳表演出的感觉时,也说得云里雾里。

什么春雨般潮湿绵延的暗恋。

什么庄与青的存在像在徐天齐的世界里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时间很长,长到整个世界都覆上一层积水,墙上的爬山虎有些湿焉巴了,但角落的青苔肆意蔓延。

还将徐天齐低头看窗外景色的模样形容成在看积水中世界的倒影,摇晃的影子漂亮却也令人晕头转向。

搁这儿当文青呢。

江漱阳……勉强懂了余恭想要的感觉——呃,大致的感觉吧。

他似懂非懂地坐在窗台边,循着心里模糊的感觉去演绎,没听见余恭喊cut,只觉得这场戏拍得很漫长,他代入进徐天齐的视角太久,竟觉得呼吸都有些迟滞。

那种细雨连绵的潮湿感……他似乎体会到了。

“——cut!”

余恭望着窗边的红发少年,低声道:“这一条过。”

……

“拍了这么多遍吗?”

肖放听着江漱阳的叙述,道:“看来余导要求很严格。”

江漱阳又打了个哈欠:“——其实也还好,只是感觉每一条都很长,余导喜欢拍长镜头吧。”

长镜头既考验导演又考验演员,尤其是频繁特写且怼脸的长镜头,眼神里的情绪递进不能出一点问题。

“哦,对了。”

江漱阳突然想起白天和仇岭的聊天:“我今天才知道,仇岭以前在俄罗斯生活。”

“难怪他都不爱笑,我听说俄罗斯人都不爱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歪了歪脑袋,“而且好巧,他差点就和我上一个初中的。”

肖放在听到俄罗斯三个字时,眼神便严肃起来,像是原本小憩着安静聆听幼崽碎碎念的雄狮在察觉敌人动向时陡然立起耳朵。

他皱眉重复:“俄罗斯?”

江漱阳还没反应过来:“对啊,俄罗斯,是不是很意外。”

肖放看了眼教室另一边已经卸完大半妆造的仇岭,低声道:“那个监听器……是阿纳托利——一个俄罗斯黑手党家族,最新的研发结果,因为和上一版的外形几乎一样,只是更改了内部构造,我上次没认出来。”

他眉头锁紧:“那款型号的监听器还没进入市场,falcon–12,目前应该只有他们家族内部成员在使用。”

黑手党是混乱、腐败与暴力的代名词,如果继续调查定然需要更多的时间,且不一定有确切的结果。

整个过程不仅漫长而且有不小的风险,所以肖放一边继续追查,一边确保江漱阳身边没有出现监听器这一类侵犯隐私的设备,在进一步结果出来前,他本没打算告诉江漱阳这件事。

江漱阳一怔:“……什么?”

那个监听器?

都多久前的事了,他都快忙忘了。

但那玩意怎么会和仇岭扯上关系,江漱阳设想的还是变态或私生之类的人。

仇岭?

这怎么可能。

“应该是巧合吧。”

江漱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就一个俄罗斯的共同点,俄罗斯那么多人呢,难道见一个怀疑一个?

他解释道:“而且这段时间我经常和他待在一块儿,也没再见到第二个监听器。”

肖放觉得很不对劲。

俄罗斯人很多,但出现在江漱阳身边的可就只有这一个。

而且,两个多月前,江漱阳正是在江城的万业娱乐总部试镜《挚爱的我们》时被贴上这玩意,仇岭也刚好就是万业娱乐的艺人,也是这部电影的演员。

世上能有这么多巧合吗?

但他并不多说,只是道:“我回头调查一下。”

确认仇岭那天的行程,看试镜当日,他是否就在万业娱乐总部大楼。

也可以再查一查仇岭和那个黑手党家族有没有关系。

江漱阳欲言又止。

他在脑海中认真回忆了一遍和仇岭的相处,仍然不觉得仇岭对他有什么恶意。

他又默默低头翻了翻手机备忘录里记载的原书剧情,没提到仇岭有什么黑手党背景。

——这本书靠不住一点,它甚至连仇岭有俄罗斯血统都没提到过!按理说这不应该是小说人设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吗?混血蓝眼黑手党姑且也算是挺时髦的设定吧!

要问这本书里提到过什么——嗯,问到点子上了。

百分之九十都是肉呢……说白了只是一篇披着娱乐圈皮的肉文罢了,角色性格倒是捏得挺带感的,床戏也写得蛮带劲,什么dirty talk sweet talk的,如果主角不是他就更好了。

“小江老师,可以来卸妆了。”

化妆师朝他招了招手。

江漱阳裹着毯子站起身:“肖哥你如果查起来麻烦的话,我也可以直接问仇岭,感觉问他什么都会说……哥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在肖放不认同的眼神下咳嗽了两声,咕哝:“好吧好吧,我不问。”

顶着一头烈焰般火红头发的青年裹着毛毯快步走到化妆镜前坐下,这样的造型放在常人头上实在可怕,被当成非主流杀马特还算好,但大概率和骑摩托嚼槟榔的鬼火青年脱不开干系。

或许原本编剧和化妆师设计这样的造型也是为了凸显徐天齐不良混混的人设,但奈何某人颜值过硬,生生hold住了这头型,和不良混混完全不搭边,反而像俊美的二次元coser。

所以,为了人设的契合,也为了避免男二艳压男主,化妆师忍着心痛在这张漂亮脸蛋上涂抹了一层黑粉。

此时江漱阳坐在镜子前,化妆师轻柔地用卸妆巾擦拭他的脸,一擦就是一道白,消耗的卸妆巾扔在一边,都黢黑一片。

化妆师看着镜子,在心底吹了声口哨:“涂了黑粉也很帅嘛,只是更适合角色而已。”

江漱阳原本的肤色与红发放在一块儿,让整张脸达到一眼惊艳的效果,即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有种非人的俊美感。

但现在的小麦色皮肤削弱了这种非人感,增添了些自然的野性,他眼睛很大,瞳孔黑亮,笑起来满是意气,像旷野上肆意奔跑的少年。

如此,观众的注意力更能放在他的演技上,且越看越吸引人。

江漱阳没理会镜子里自己的变化,懒洋洋地和旁边化妆桌前的仇岭搭话。

虽然和肖放承诺了不直接询问,但他还是有点好奇。

黑手党家族……?他都没想到那监听器有这么大来头,对他这样在华国土生土长的平民老百姓来说,完全是小说电影里才有的设定嘛。

他心里这样好奇,嘴上便也求知欲旺盛地开口问了:“哎,仇岭,听说俄罗斯那边有黑手党,你有了解吗?”

*

从江漱阳坐下以后,仇岭的目光便一直放在对方身上,此时听到青年的问题,也依旧这样望着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有了解。”

江漱阳眨眨眼:“哇哦,是类似意大利蛤蜊那样的?”

“蛤蜊?”

仇岭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

“咳咳,一部动漫作品里的黑手党。”江漱阳,“没看过的话就不用在意。”

仇岭:“黑手党……我只对阿纳托利比较了解,其他的不太清楚。”

“……阿纳托利?”这不是肖哥说的那个阿纳托利吧。

“嗯,是我的姓氏,俄罗斯名的姓氏。”

仇岭丝毫不隐瞒,全盘托出道:“我父亲是阿纳托利的人。”

他脸色冷淡,完全看不出他随口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江漱阳还在思索阿纳托利时,仇岭就已经言简意赅给说完了,这叫什么——平A换大招?

……再怎么诚实也应该知道这些信息不是能随便透露出去的吧!

就算江漱阳不是到处乱说的大嘴巴,但他俩身后都各自有一位化妆师啊!

仇岭显然没意识到江漱阳的茫然,还兀自望着他道:“如果好奇的话,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俄罗斯黑帮乱斗吗?

江漱阳竟从仇岭冷冰冰的脸上读出几分期待。

他沉默片刻后,小小声说:“在这里聊这些合适吗?”

仇岭愣了愣:“……没关系。”

江漱阳尝试用眼神告诉他——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但仇岭显然没读懂,对视得倒是挺起劲,盯人盯得眼睛一眨不眨。

最后还是身后的化妆师明白了江漱阳的意思。

“小江老师……”

化妆师委婉道:“不用担心我们告诉别人。”

她隔着镜子和红发青年对视,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我们也是阿纳托利的人,万业本就和阿纳托利名下的企业有深度合作。”

江漱阳:“……”

江漱阳:“?”

镜子里的化妆师笑容淡淡,明眸皓齿,长相很明显是华国女生的模样,所以是华裔?

还有,万业和阿纳托利有合作?

万业和黑手党有合作?!

你们都来自阿纳托利??

江漱阳恍恍惚惚。

这种机密也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吗,为什么这几个人都一脸淡定,是他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活了这么二十几年,直到这一刻,江漱阳才有一种他的世界是本小说的实感。

太荒诞了,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这样的剧组构成,还拍什么校园青春片啊,拍黑帮片不是更得心应手吗?

化妆师望着镜子里懵懵的年轻人,微妙地轻挑了下眉头。

她表面淡定从容,实则内心像是对嘴吹了几大瓶伏特加一般捶胸感慨——

真!可!爱!啊!不愧是小老板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

见惯了那么多白人大汉,果然还是国内的小男孩更符合她的审美,ypa!

片刻,江漱阳才干巴巴地回答道:“哈哈,这样吗,听上去好厉害……”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些事告诉我没关系吗?还是说,知道这事的人很多?”

他满脸写着“那可是黑手党啊”,表情试图严肃,但又纠结地皱着鼻子。

仇岭:“没关系,都不是秘密,有心要查的人都能查到。”

只是万业有控制舆论,让这件事从未在明面上被大众所知。

化妆师也跟着解释:“现在的阿纳托利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虽说还时不时带着黑手党的头衔,但名下所有产业几乎都拿到正规合法的经营证书了。”

“比如代表阿纳托利和万业合作的那家企业,就是合法经营的俄罗斯文娱公司,就算警察上门也是检查不出什么的哦。”

“就算警察上门也是检查不出什么的哦”这句话在江漱阳脑袋里转了几圈。

他望着镜子里倒映的华裔女生淡定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莫名觉得这位化妆师小姐身上叛逆的江湖气还挺明显的,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对方举着MP446在枪林弹雨中疾步连射的画面。

所以……刚刚这话真的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江漱阳迟疑地收回目光。

嗯……应该只是在陈述事实吧。

化妆师没有停下话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现在的阿纳托利和以前差别可大了,以前的黑手党只要加入就几乎没有退出的机会,甚至只要有这个念头都会被视作背叛,然后‘叛徒们’就会遭受整个阿纳托利的打击报复。”

“但现在阿纳托利再招揽新人就不一样,基本已经改为合同制了,比如我。”

她放下手里的卸妆巾,看向镜子里脸蛋白净的男孩,微笑道:“我就是所谓的合同工?当然,这种合同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签的,肯定要先查一查你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卧底,有没有当叛徒的潜质什么的。”

她拍拍江漱阳肩膀,示意已经卸完妆了,然后看了眼旁边早就整理完但还坐着等人的仇岭,笑容难得灿烂了些:“不过这些事就算不是机密,我们也不会随便对外说的。”

“但你不一样。”她拖长声音,调侃道,“你和我们小老板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有什么好遮掩的。”

江漱阳:“……小老板?是说仇岭吗?”

认识这么多年又是怎么回事,他俩不才刚认识没一个月吗?

化妆师动作利索地收拾桌上的东西:“对啊,大老板是仇岭的父亲,小老板就是我们仇岭少爷咯。”

“好了,你们换了衣服就可以直接回去了,都零点了,早点回酒店休息吧。”她摆摆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

江漱阳转头看向仇岭:“解释解释?”

江漱阳又不是傻子,联系之前仇岭提到的“知道青阳”、“知道青山中学”,以及化妆师刚刚说的“认识好多年”、“知根知底”——他还听不出什么意思就怪了。

“差一点在青山中学读书?”他的语气并非质问,更像是意外抓到狐狸尾巴后若有所思的反问,“你不是因为这个才知道青山中学的吧?”

他笃定道:“我们以前见过?是我读初中的时候。”

仇岭丝毫不逃避他的目光,依旧直勾勾地同他对视。

闻言,他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像是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般的,点头道:“嗯。”

江漱阳得到肯定答复后反倒更困惑了。

他杵着下巴嘀咕:“初中的时候见过?也不是青山中学的学生……那是什么时候。”

他抬眸看了眼仇岭:“可别是擦肩而过的那种见过吧。”

“……不是。”

江漱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初中的事……都过去八九年了!”

他心虚地别开脸,忽然想到什么,开口确认道:“你那会儿是蓝眼睛吗?”

仇岭摇头:“没有现在这么蓝。”

江漱阳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些记忆。

他看了眼仇岭的头发:“你那时候……烫了卷毛?”

仇岭板着脸,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没有,我是天然卷,平时都是拉直的。”

因为公司给仇岭安排的人设是“高岭之花”,并且仇岭本人的性格和长相给人的感觉确实很高岭之花,但谁家高岭之花有一头蓬松又可爱的卷毛?

于是,仇岭大多时候的造型都特意拉直了头发。

江漱阳终于想起来,他眼睛陡然睁圆,说话声调都上扬了,那些昏昏沉沉的困意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是那个,小哑巴!”

仇岭肉眼可见的脸色明亮了许多,虽然声音听上去还是冷冷的,但眼神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高兴,两相对比便显得他冷淡的语调像在故作矜持。

“是我。”他望着江漱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抱怨,听上去只是陈述,但感觉这委屈劲儿不小,“你之前都不记得了。”

江漱阳也没辩解,因为……他确实是记忆有点模糊。

初高中的回忆在他印象里大多都是灰蒙蒙的,人事景均是如此。

而在他十三岁时意外认识的这位“小哑巴”,也仅仅与他相处了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

九年前的两个星期……又恰好是他印象里不太美好的那段时间,淡忘在脑海中可太正常了。

他笑着拍拍仇岭的肩膀:“好吧,我的错,原来不是小哑巴,是走丢的小毛子啊。”

仇岭注视着江漱阳,这眼神专注到有些执拗。

他和江漱阳是同龄人,同样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他从十三岁开始作为练习生签约公司,训练不到半年就成团出道,几乎从没正经待过学校,都是靠家教老师和自学,至今出道已九年有余。

由于语言不通,最初他与团里其他成员有不小的隔阂,唯一关系不错的就是当时十六岁的贺嘉忱。

仇岭性子从小就冷,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在练舞室能待一整天,当时公司里不少人都觉得这小孩怪阴沉的。

他是团里唯一一个签约公司以前零基础的成员,而他在声乐rap上的天赋都只是平常,舞蹈天赋尚可,但他仍然要花更多的时间练习才能跟上同伴的脚步。

他虽性子冰冷,但人非草木,也是会累会难过会低落的。

只是小时候在俄罗斯的经历让他习惯掩藏自己的情绪,每到这时候,他总会想起青阳的那个少年。

他总想着,再努力一点。

等他语言学流畅了,在华国稳住根基了,不用担心阿纳托利的仇家伤害他亲近的人以后——他一定,要去青阳见江漱阳。

然后,他希望就此再也不分开。

这是十几岁的仇岭无法割舍的执念。

那执念日久弥坚,本该随着时间推移而减淡的记忆却一年比一年清晰。

乃至后来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仇岭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人为他欢呼,向他献上最赤诚无私的喜爱。

他疲惫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球里,他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人出现在台下就好了。

这些想法越堆越多,以至于某次魔鬼行程中,仇岭几乎三天没合眼地站在舞台上,跳完几曲完整的快节奏独舞后。

他累到出现幻觉——

他好像回到那年夏天,盛大的晚霞之下,那个小少年毫不犹豫地拉住他的手,对他说:“跟我走吧。”

仇岭在舞台中央闭上眼,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黑暗朝他汹涌而来,他第无数次地陷入那场夏日的梦境。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累晕过去。

……

九年前,由于阿纳托利的首领更迭,家族内忧外患,仇岭在管家的保护下从俄罗斯来到华国,却又因为路途的意外,与唯一的熟人走散。

年仅十三岁的仇岭流落在陌生城市的街头。

他语言不通,身无分文,为了保证出国路途的低调顺利,他穿着简单,没有携带任何昂贵物品。

所幸在混乱地带长大的孩子总有几分能吃苦的韧性,他勉强维持着生存流浪了三天,胃部的灼烧感比头顶的烈阳更加折磨人。

他最后走到一条阴凉的小巷,缩在垃圾桶旁的纸盒边上。

那阴影几乎把他吞噬了。

疲惫的孩子沉沉地睡了一觉,半梦半醒间,他听到熟悉的动静。

是拳打脚踢的声音,不过比他记忆里的要小很多。

他安静地睁开眼,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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