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夕

大学社畜的我在末日铲尸 四火夕山 2889 2024-12-02 09:21:40

火焰转瞬即逝,好像不曾存在过,熄灭的那一瞬间,霍驰正好看过来。

你是谁?又会是谁?

姜子尧无声发问,这次他从霍驰眼中看到的情绪又大不相同,他的悲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黑多黄少的瞳孔里是积压的狂热。

他敢肯定霍驰的脑子里一定存在着另一个自己,他强大,冷静,像是走过了很长的路,也淋过雨受过伤,成了穿着黑色西装的大人。

这让姜子尧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答案。

如果他们可以穿越到未来,那么这里是不是也存在着未来的自己?只是姜子尧不明白,未来的霍驰怎么会住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快走——!”霍驰喊了一声。

他闻到了浓烈的硝烟味,这样的味道只会成为助兴剂,头顶的有火星落了下来,烧焦的植物会很烫,脚底板踩着很热,温度是不可控因素。

姜子尧从霍驰脸上看到了紧张的神色,他失神一阵儿,霍驰已经拉住他的手飞快地往前跑,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腐肉味和烧焦的糊味冲天,迷乱眼睛的烟都要熏白他们的头发,没有交流,都一致冲着一个方向离开了现场。

霍驰紧紧拉着他狂奔,他的手掌心灼热,头顶也在冒着汗,直到跑出了几百米开外,他才停下来。

霍驰弯下腰喘了一口气,抬起头在一刹那里与他对望,没有过多亲昵,却好像亲过。

姜子尧有些恍惚,霍驰则伸手摸向了他的脖子,问:“疼不疼?”

“不疼。”

姜子尧低声说:“别摸了,痒。”

霍驰这才移开手,开怀地笑了出来:“衣服都破了,必须得去城里找点东西了,再往前走点路,肯定不远了。”

姜子尧点头。

现在的霍驰又是他最熟悉的样子,在他面前,霍驰的眼睛总是藏不住情绪,担忧,心疼都明了的露出了出来,直白的像张干净的纸。

霍驰忽地扭头喊了一声:“臭小鬼,你偷看什么呢!”

姜子尧回过头,边承嗣果然一直在盯着看,只是他脸色颇为古怪,为此,霍驰特意挺起胸,贴着姜子尧身边为他挡身体。

姜子尧衣服裂开了很多缝,看上去确实有点不体面,但边承嗣只是觉得别扭,他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很怪。”

但是哪里怪他又说不出,他没谈过恋爱不懂爱情,现在看着姜子尧和霍驰,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懂兄弟情,兄弟间的眼神都可以这么腻歪么?

霍驰没有管纠结中的边承嗣,他叫出了声:“我看到公路了!”

姜子尧也看见了,往前眺望,越过几个小山坡就是高速路段,平坦的地上有田是耕种过的痕迹,这附近没有行尸,也许是被之前的蒲公英给解决了,它估计不怎能挑食。

霍驰直接顺着坡滚了下去,他在兴奋地大叫:“姜哥!你不知道我刚刚的感觉有多刺激!”

姜子尧问:“什么感觉?”

霍驰说:“就好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密码锁!我要激动得爆炸了!”

“那你记住了么?”

“没……”

霍驰焉了。

看来他这次有记忆,只是力量的使用依然有些随机,姜子尧露出一个祥和的笑脸,“那以后慢慢想吧,急不得。“

霍驰点头。

“你刚刚确实很帅。”边承嗣主动赞赏了一句,甚至有点羡慕,随后问:“滚下去爽么?”

“爽。”

“那我也来。”看霍驰肆意的举动,边承嗣也跟着兴奋起来,他躺平了,像个沙包一样滚到平地,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霍驰也笑了,不过是在笑话边承嗣滚得很难看。

姜子尧看他们两个人眉毛都笑飞掉了,边承嗣两个眼睛瞪得很大,他激动,扯着嘴就在喊:“姜哥,你也来!”

“我就不来了。”姜子尧立马婉拒了,底下那两人叽叽喳喳的又吵又闹,他静静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此时的天气不错,头顶的天斑斓,清澈,吸口气还觉得新鲜,地上有草,绿莹莹的有颜色,不像城市里那样灰败得彻底。

姜子尧呼出一口气,他安静地走,而边承嗣跟着霍驰一块儿在身后叫唤,这里只有山,吼出去还能听见回声,这幼稚的行径唤起了些人身上特有的朝气,姜子尧也没觉得哪里不好,他们往小说是个学生,往大也顶多是个年轻人,明明还有着大把的时光和可能,却连轻松笑一下的机会都如此稀少。

年轻人高兴的欢呼声很明朗,他们继续朝天海市前进,走向乌托邦——

不过天也很快黑了,他们停下来就在公路边寻了一个空地,点了把火围着坐,看着面前跳动的火焰,边承嗣说起了他的过去:“现在总算有了让我高兴的事,以前还没有末日的时候,认识的人只会在我面前说好话,就算我做错事,差劲,他们也要恭维我的父亲,我一直不觉得我有朋友,他们根本不是在把我当人看,而是把我当做交易的中介去向我父亲卖人情,我没有人可以说几句真心话,生活很无趣。”

霍驰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你觉得什么有趣呢,大少爷。”

边承嗣却很认真地说:“虽然你是在调侃,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叹了一口气:“跟你们在一起久了,我反而越羡慕,你们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还没去过广州,我每天都很忙甚至很少有能自由出去走的机会,我也很想像正常家庭一样,有点自己的时间。”

“我们可没你有钱。”霍驰不客气地撇嘴,“别和我说你以前的富家生活,我很仇富!”

“我除了那点钱一无所有,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边承嗣表示不理解:“我从小功课就很多,整天的时间都安排给了私教,大一点就得去学校学社交,我最喜欢干的事其实是插花和雕版画,但我只能学金融,我的爸妈也常年都不在家,现在未来一切都毁了,却连一点好的回忆都没有给我。”

“我唯一记得的,还是十二岁时爸妈陪我过的生日。”

“你们呢?”

边承嗣摇头,自嘲地笑了:“总不会和我一样差劲。”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听语气,霍驰有些不高兴了,他皱着眉,鼻子在冒气。

“怎么了?”边承嗣一愣,看着霍驰,他的脸被火光照成了赤铜色,而姜子尧一直一言不发,他更想能挑起点话题,“说点高兴的事不好么?我很好奇你们以前的故事,一定会很精彩不是么?”

“艹你的——!”霍驰猛地站了起来,他突然火了:“打架!我每天都在打架,你满意了么?我就是个地痞流氓!”

一直沉默地姜子尧出了声:“霍驰。”

他摇头。

“坐下,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事情生气。”

霍驰朝硬邦邦的地踹了一脚,他沉吸了口气,把扭头到了一边,过一会儿,他收住火,还添了句:“我是,但姜哥不是。”

边承嗣张开嘴,姜子尧却先开口:“我们没有什么好故事,霍驰也不是因为你生气,不必再说了。”

边承嗣于是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以至于就连姜子尧的脸上他似乎也看到了不悦。

十二岁的他在做什么?霍驰想,那时候的他大概还在大桥底下和蚊虫作伴。

他最早的时候就是个臭要饭的。

他没有钱,吃不起东西只能翻餐馆和面包店的垃圾桶,心肠坏的店员会用汤水烫他的手,把他赶走,然后他只能想办法度过下一个饥饿的夜晚。

霍驰十一岁就在大街上流浪,从他的父亲和继母想利用他来骗保开始,他就变成一个人。

小孩再小也有意识,他知道自己没人爱也没人要,所以在垃圾旁被人丢了口吃的就死皮赖脸的粘了上去,他脸皮厚想活命,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姜子尧那时十三岁,邻居阿姨好心地送了他一块儿面包,日子刚好是元宵节,他分了路边脏小孩一半面包,那小孩就跟了他一路,他没管,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大概也与他无关。

领居家传来孩子的笑声,他们家很热闹。

他沉默地拿出另一半面包,正要吃下去,结果却被冒出来的小孩抢了去,这让他生气,他愤怒地骂这小孩贪心。

姜子尧其实并不需要这半块面包,但此时,这半块面包会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礼物,上面撒上了老鼠药,漂亮得像是洒下的淀粉。

小孩却把面包甩到一边,似乎也很生气。

他说[不能吃!会死的!你怎么这么笨!]

他瘦得像个猴子,却气势汹汹。

而后来,姜子尧还是觉得这小孩贪心,贪心地跟了他很多年。

姜子尧知道,霍驰其实不喜欢打架。

只不过,他一直都觉得霍驰是个古怪的小孩。

霍驰平常很听话,为了不被赶走,要他干什么他就做,他看上去甚至有点懦弱,有人当着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狗崽子也不会生气,甚至还能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但骂到姜子尧身上,他就会发火,记仇,尽管他个子营养不良,很矮很瘦,看着只有一把骨头,他打不过同龄的小孩,却还是咆哮着,挥起了拳头。

第一次霍驰就被打折了腿,姜子尧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姜子尧是有点生气,他觉得霍驰愤怒得不是时候,甚至有些不自量力,他那时脸很冷。

[我去下面条。]

霍驰当时低着头,狼狈地走开了,他知道姜子尧在生气,自己老老实实去了厨房,他或许觉得自己打输了,很丢脸,很心虚。

而后来,姜子尧也折断了对方的腿,三条,在没有监控的巷子里,不过他们还是在外面躲了很久。

等有了点补助,霍驰身体长好了,他变得强壮,打架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他有时会鼻青脸肿地回家,但对方只会更惨。

很多年过去,姜子尧也明白。

他的古怪,也是一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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