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朕靠宠妻续命 故栖寻 3066 2025-01-04 09:24:37

“圣上任重道远, 耽于安逸,养之太过,恐不堪。”垂钓者略略抬了抬头上斗笠, 与雍盛打个照面。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也就是让雍盛平日里多加运动强身健体免得走两步就喘。

“左相大人坐着钓鱼不腰疼。”雍盛挑了块池边异石坐下,支肘撑膝, 为自己辩解,“朕也没少劳动筋骨, 架鹰逐兔, 挈狗捉鸡,秋斗蟋蟀, 冬怀鸣虫, 玩这些也是需要体力的。不瞒你, 朕时常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范廷守:“……”

雍盛感叹:“纨绔不好当啊大人。”

范廷守家里守着个纨绔儿子,在外还得侍奉个勤勤恳恳装纨绔的君主, 心里也很苦:“让圣上为韬光养晦隐忍至此, 臣罪丘山!”

雍盛深深看他一眼:“这么多年了, 也不差在这一朝半夕。只是先生。”

他一手搭上范廷守的肩。

范廷守一震,惶恐道:“臣不过只教了圣上一年内训, 实在当不得先生二字。”

“虽只一年, 但朕一直在心中默默奉先生为毕生恩师。”雍盛道,“太后为防着朕结交朝臣,年年更换帝师佐臣。朕的老师, 就如那旱地里的青苗, 每每只冒出个茬,不说结穗,甚至来不及长高, 就被尽数拔去。你是第一个不畏淫威,对朕尽心尽力倾囊相授的先生,此番师生情谊,君臣之义,朕铭感五内,一日不敢忘。”

他神情真挚,范廷守心中感动,拉下他的手双手握住,眼中起了一层薄雾。

这一刻,他待他如君,亦待他如亲爱小辈。

“圣上有朝一日若实权在握,必为明君。臣何其有幸能得明君以捐卑躯?定竭志殚力以忠王事。”

“朕今日来,就是为阻你。”雍盛却道,“你昨日遣人送来的秘函朕已看过,此事艰甚,何故铤而走险?”

范廷守悍然道:“畏首畏尾,身其余几?”

“朕琢磨一宿,实不忍心,若无万全之法,还需从长计议慎之又慎。无论如何,起码护你周全。”

“臣意已决,还望圣上成全。”

雍盛苦笑:“卿是在逼朕。”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圣心坚如磐石,勿忧勿疑。”

鱼竿倏地轻震,范廷守忙把住了,扬杆收线,一气呵成,自钩上拽下一条黑鲫鱼,看看个头,还是尚未长成的鱼苗,又给放了回去。他垂手拢袖,老于伐谋的脸上流露出不容争辩的坚定,话锋一转微微笑道,“圣上闲暇时可还钓鱼?”

“却是一条也钓不着。”雍盛神情晦暗不明,“宜春池里可能根本就没有鱼。”

“有的。”范廷守道,“臣当年亲手放的。足足两条呢。”

“一定是你诓朕的。”雍盛道。

“诓您可是欺君之罪,臣怎么敢?”范廷守哈哈笑了两声,劝慰道,“此刻钓不到,只是因为时机未到。只要圣上沉着忍耐,不急不馁,终有一日,它会自己咬钩的。”

事情没办成,人也劝不动,雍盛拖着沉重的步伐原路返回。

打发了两位美女,他望着酣睡的谢折衣静坐独酌。

这人酒品真好。他想。

长得好。

戏演得好。

连睡觉的样子也好。

这样好的人,难怪谁见了都想亲近。

雍盛放下酒杯,杯底磕上桌沿,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见谢折衣因将身上锦被裹得太严实,额上沁出热汗,便伸手展袖为其拭汗。又见其鬓发微乱,便为其掠鬓整

一双手忙活半天,终于忙无可忙,悬停在半空,缩回来又觉失落,更近一步又恐放肆。

两难间,呼吸竟就这样乱了。

“酒量这样小,怎么敢答应与我赌酒?”

手最终仍是落下,撑在谢折衣耳侧。

雍盛倾身,细瞧那副雌雄莫辨的睡颜,自言自语:“当真不怕我么?还是打从心底里就认为,朕不足为惧?”

眸中闪过狠厉。

这种情形下,就算羸弱如他,想取这样一条毫不设防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的吧?

匕首就在靴筒里,触手可及。

只要杀了此人,就能避免为他人做嫁。

只要杀了此人,再无惨遭鸩杀之后患。

只要杀了她……

恶魔在耳畔低声诱惑,勾出那深埋心底的一线邪念,敦促着,鼓动着,叫嚣着,迫使他另一只手缓缓向下,摸向靴筒。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那人白瓷般的咽喉,想象那底下脆弱的血管被切断时,会喷涌出怎样鲜热的血;想象血的主人因窒息而睁眼时,那双凤眸中会流露出怎样的惊恐与不甘……

他颤栗着,唇角扬起自嘲的弧度。

谢折衣醒来时,已身处破旧颠簸的车厢。

醉酒于他而言,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他厌恶任何事物脱离掌控。

但当他张目的刹那,对上那双促狭的眼睛时,原则变得那样轻,轻得就像他此刻的心。

“见到你了。”

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怕打破什么。

雍盛微怔,他正蹲在谢折衣身边一动不动守着她,并提前准备了一肚子揶揄的话打算在对方清醒的瞬间狠狠奚落,但他慢了一步。他的耳听到了那句极轻的呓语般的呢喃,他的眼也迅速捕捉到那双惺忪睡眼中涌动的情绪。

温柔?

纵容?

宠溺?

而且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到我?”雍盛凭直觉问道,“还是说,你从前,或者一直以来,都想见我?”

真是敏锐。

谢折衣注视着他。

半晌,转过身子平躺向上,再次合上眼睛,丝毫不屑使用技巧地强行转移话题:“我醉了?”

“三杯。”雍盛见她不搭理自己,重新燃起斗志,直接将嘲讽开到最大,“哼,我的宝儿都比你能喝。”

谢折衣的额角似乎抽了一下,冷笑一声,换上一副阴阳语气:“倒是臣妾教圣上失望了,圣上原没想到这茬,该带您那位宝儿出来才是。”

雍盛嘶一声:“朕还没沦落到与鸟共饮的凄惨境地吧?”

闻言,谢折衣动了一下,似乎想睁眼,又强行按捺住,想问,又问不出口,磨蹭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宝儿是只鸟?”

“是啊,一只泼皮鹦鹉。”雍盛理所当然道,“下回拎去给你瞧瞧,长得可俊!你可以叫它宝宝,宝儿,不过它似乎更喜欢别人叫它宝小爷。”

谢折衣:“……”

一时空气死寂。

“你要一直这么闭眼装死么?”雍盛闲极无聊,也不知道谢折衣为什么总不跟他说话,就又腆着脸去撩拨人,“好容易出来一趟,不想去逛逛?”

“臣妾只盼着圣上速速回宫,不要耽搁。”谢折衣一板一眼道。

“一副监工嘴脸。”雍盛嘟囔一声,不一会儿又炫耀似地凑过来,“不过趁着你睡觉,我已经去逛过了。”

谢折衣弯起唇角,意有所指:“将我灌醉,不就是为了趁着便宜好行事?”

“啧,这就是你多虑了。”雍盛刮刮鼻子,“本想与卿卿把盏赏美人,谁知卿卿不胜酒力?”

谢折衣也不与他争辩:“如今美人也赏了,酒也喝了,圣上可满意了?”

“不满意。”雍盛道。

谢折衣怪了,睁眼嗔视:“你还想怎么样?”

“朕认真看了一圈,那些人嘴里的绝代佳人,竟没一个比得上朕的皇后的。”雍盛一本正经地装出苦恼样子,“这样一来,就显得朕像个舍近求远的傻子。”

谢折衣表示肯定:“你本就是个傻子。”

雍盛不甘示弱:“那傻子娶的娘子叫什么?”

谢折衣:“。”

这题莲奴会,立马嘿嘿笑着举手道:“圣上,傻子一般娶不到媳妇儿。”

说完就接收到雍盛发来的眼刀,惊吓之余,话音一拐力挽狂澜:“除非这傻子屋里头很有钱,打小买个小媳妇回来养着,大了便收进房中。”

“哦,小媳妇。”雍盛瞥向谢折衣,揶揄地眨眼。

谢折衣冷起脸子:“傻子。”

雍盛:“小媳妇。”

“傻子。”

“小媳妇。”

莲奴:“……”

不是错觉,帝后确实是两个幼稚鬼。

正当两人拌嘴儿攻讦不休,哐啷一声,那倒霉辎车陡地震了一下,巨响之后就往一边倾斜而去。

不知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惯性作用下雍盛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由于他正面朝着谢折衣喊“小媳妇”,这张臂一扑,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谢折衣身上。谢折衣倒是反应迅疾,两手往外推拒,双掌紧压在雍盛胸膛。

雍盛只觉得胸前一痛,顾不得这些,扭头就朝莲奴使个眼色。

莲奴的脑袋撞在车檐子上撞得他头晕眼花,忙缓过劲儿撩帘跳出去查看情况。

雍盛不敢轻举妄动,就着这个姿势倾耳去听,听见外头狼朔正在抱怨不知哪个怨种在大道中央放个大石头。

闻言,雍盛松口气,回过神才发现,他正压着谢折衣。

脸对脸,眼对眼,呼吸瞬间急促些许。

“你怎么红了耳尖?热么?”谢折衣的手缓缓游动,冰冰凉凉的蛇一般,来到雍盛脖颈。

雍盛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到那两瓣唇间,身子一震,视线便逡巡胶着,难以抽身。

不知是颈后按着的那只手施加的力量,亦或是来自自己身体里的驱动,他意识到他正慢慢、慢慢地接近,近到几乎贴上。他嗅到一种混合了酒气的异香,心跳的噪音扰得他无法聚起哪怕一小簇意志力。

“想做什么?”谢折衣在咫尺处弯起眉眼,轻盈的吐气拂在面颊,就像夏日熏甜潮湿的晚风。

他想起那日暖阁里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唇印,以及唇印背后的心机,想起那柔软的触感,想起彼时抗拒的心境,此时若有似无的勾引。

“朕若此刻亲下去,是否就称了皇后的意?”

眸子从被点燃,到冷却,只是一息功夫。

他抬手绕至脑后,拉下那条手臂,像是害怕稍有迟疑就会后悔一般,决绝起身。

“称我的意又如何?”谢折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称我一次意又如何?”

雍盛转眸不看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日后便收不回来了。”

“什么?”谢折衣不解。

雍盛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递过去:“方才路过集市时瞧见这个,就顺手买下了。”

谢折衣接过,触手温凉,原来是一只月牙玉梳篦。

“你丢的是个金的,我还你一个玉的,也算补偿你劳神陪朕出来一趟。”雍盛道。

“只是这玉的成色不大好。”谢折衣细细把玩道,“样式也不如我那个金的。”

“那你还我。”雍盛一时气儿不顺,劈手就要来抢。

开玩笑,这可是他斥重金在珍宝阁买的,那老板还拍着胸脯说这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假一赔十!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理?也不嫌寒碜。”谢折衣忙扬手插到头上,施施然笑道,“谢圣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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