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本来在刚刚的对话中, 宁至就觉得周邵应该不会再来烦他。
他应该明白如果让自己的心情不好,最后演变的事态他是不可能接受得了的, 但是很显然, 宁至还是有点高估他了,他根本就没有想明白。
走到半途,宁至反倒是没有着急了, 冷静地站在原地,“临雪,你去把他们叫过来。”
晋临雪的心头一颤,忍不住去看宁至, 却发现他看周邵的目光就像是看个陌生人,这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传闻, 说宁至是何等的残酷冷漠, 不顾别人的性命。
但是这些天来,他和宁至接触下来发现并非如此,他的心思细腻举止周全, 对待任何人似乎都格外温和, 至少晋临雪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发脾气, 也无法想象他生气是什么样子。
而眼前的周邵……似乎真的惹他动怒了。
晋临雪的脑子格外混乱,一时间又冒起刚刚赛前的画面,宁至捏着周邵的脸,那个以往明明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男人, 在他的手底下却依旧只显示出耻辱和难堪。
他实在是无法分辨, 只能朝着卢絮那边走过去。
卢絮本身就已经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周邵对于他来说似乎都已经是很远的记忆,除了上周因为要还钱, 他和周邵有了几次短信联系以外, 就再也没有想到过他, 更别提他会来到比赛现场。
这么多的相机还在拍摄,卢絮抿着唇,将自己的手从周邵那里抽出来,余光注意到了晋临雪的存在,立马就跑了过去,完全没有管周邵是否还在原地。
晋临雪的手腕上,还系着卢絮的手幅没有取,但是和他说话的语气却很冰凉,“宁哥在等你。”
卢絮跟着他匆匆回去,听到了宁至的面前,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方才的画面却又无法解释。
他也不由混乱起来,自己到底应该解释什么?
是解释自己跟周邵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还是让宁至不要误会。
他的胸膛止不住剧烈起伏,明明刚刚才拿下联汽杯的双冠,是所有粉丝媒体狂热追捧的赛车手,此时眉目间的凶狠和桀骜却都烟消云散,近乎无助地看着宁至。
宁至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和晋临雪先去休息,“喝点水吧。”
凌凛也看到了周邵,气急攻心差点笑出来,立马就开始卷袖子,“这狗币阴魂不散是吧,我他妈这次真的是要把他送到坟里面去。”
晋临雪和卢絮都没有见过他这么凶狠,不由得提心吊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总觉得像是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发生。
直到周邵走到了他们面前。
周邵刚刚确实有被宁至给吓到,但是当卢絮夺冠的刹那,他的愤怒和血液冲涌到了头顶,反倒是让他极端地冷静下来,他发现宁至是真的对卢絮和晋临雪很好。
就像是之前还是青梅竹马的时候,他对待自己一样,任何事情都亲自操刀安排,周全体贴地把他护在安全区,不让他受到丁点的伤害。
所以突然周邵就不害怕他揭穿自己了。
如果真相让卢絮知道,卢絮应当会极其崩溃吧,很显然宁至现在还没准备好告诉他,那么只要自己跟卢絮越来越亲近,宁至也就更加没有办法威胁到自己。
所以他在所有媒体面前表达出了跟卢絮的关系,他们是好朋友,镜头都会记得,而这样的话宁至如果再是曝光他的事情,势必也会把卢絮卷进舆论中心。
卢絮才刚刚起飞。
宁至不会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的。
周邵来的时候,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得意和冷笑,正要说话,却发现宁至只是随意地后靠,抱着手臂好似就在淡淡地等着他。
又来了,这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宁至都能够丝毫不为所动,这让周邵觉得可怕而又愤怒,凭什么就只有自己在这里动荡狼狈,他却永远都是高高在上!
然而宁至看向他,轻飘飘的一句就让他如坠冰窖,“周邵。”
“我问你,卢絮有还钱给你吗。”
旁边的卢絮愣了愣,竟不知道宁至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宁至其实并不知道周邵最近给卢絮发过短信,他只知道曾经卢絮提到过,他要努力挣钱,要还的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周邵帮助他的那份。
不论如何,当时卢絮姐姐出车祸的时候,四处求助无门,最后是周邵帮助他们来到了医院,而且还给他们垫付了医药费,姐姐这才能够活下来。
即便现在对于周邵那些无端的妄想已经散去,这份恩情也依旧存在。
可是很显然周邵的神色极其不对劲,不但嘴唇煞白,甚至连额头都渗透出了汗珠,他几乎都能够想象得到接下来宁至要说什么,
“你用我家的医院给卢絮的姐姐看病,还要卢絮还给你钱?”
“周邵,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周邵的脑中轰鸣一声,只觉得噩梦开始了,他其实根本就没在乎卢絮那点钱,但是只要提到这件事,卢絮必定会去深究当年,那场车祸到底是谁撞到的他姐姐……
甚至这下面还有一层,除了他姐姐以外,本来周邵的那辆车是想要去处理谁?那个人被曝尸荒野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别人发现?
这就是为何他那么惧怕宁至,本来以为如果牵扯到了卢絮的话,宁至是不会让他去面对这么肮脏的事情的,可为什么!宁至为什么会这么直白!
眼见着卢絮和晋临雪都流露出了震撼的神色,周邵也什么都说不下去了,他害怕宁至把后面的也全都揭露,转身拔腿就想跑。
宁至却伸手拎住了他的后颈,冰凉的触觉就像是魔鬼般缠绕着他,让周邵狠狠打了个哆嗦,站在原地竟不敢动弹。
“不想我接着说下去是吗?”
宁至的低语就在耳边,呼吸几乎要扑洒进他的耳蜗,“当然可以,但是我想告诉你,以为我不忍心让卢絮刚出名的时候就卷进舆论事件,这件事就会瞒着?”
“你搞错了,周邵。”
“我的最终目的不是曝光你,是要让你体验我经历过的感受。”
梦里面的那些情节,自从他觉醒后总会反反复复梦到,且总是他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细节无比地清晰,连雨幕背后的招牌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浑身都是鲜血,四周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只隐约听到周邵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不耐烦地说“别管他”、“别靠近”、“警察会来的”。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只是因为他是书里面的炮灰,就活该做男主角的垫脚石吗?
宁至轻轻地松手,将周邵推开,周邵就踉跄着离开了,背影早就不似从前那样挺拔自如,反倒是格外地狼狈,像是落荒而逃。
其实也是因为现在的周邵走投无路了,精神崩溃脑子也不太正常,竟然没有想到宁至压根就不需要把他的事情曝光,只需要动用法律手段,还有一点点的耐心,就能够让他痛不欲生。
到时候卢絮依旧干干净净,走他天才赛车手的路,和对方没有半点关系。
因为他没有说话,一直目送着周邵,其他人也都鸦雀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至终于回头的时候,发现晋临雪和卢絮的表情都很难看,似带着点震撼而不解,无法理解他和周邵怎么会变成这样,甚至连相处都有了颠倒。
“问吧。”宁至无声笑起来。
他依旧风光霁月,好似丝毫没有受到刚才周邵的影响,身形笔直,而气质泰然。
卢絮呼吸急促,却因为脑子混乱始终无法说出什么,刚刚说的全是他的事情,他应该早就想到,既然姐姐住的是宁至家的医院,那第一次肯定也是宁至付的钱。
可他怎么就一直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没有去细想呢,这样的话自己不欠周邵的钱了,但是周邵把他们送去医院的恩情又怎么算,他刚刚那副表情到底是……
“宁哥。”反倒是晋临雪先开了口。
他所受到的震撼根本就不比卢絮小,甚至因为他本来知道的信息就更多,脑子里就像是袭来一阵狂风骤雨,几乎是竭尽全力,才勉强找回自己声音,
“所以你和周……周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解除婚约?”
听到这话,卢絮难以置信地看来。
他甚至不知道,宁至和周邵早就没了关系。
晋临雪却依旧盯着宁至,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实中他接触到的宁至,会和他先入为主的印象差距那么多。
自己所有对于宁至的认知,都来自于他的朋友圈,就算已经落魄到了这种程度,那些人似乎都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肆无忌惮讨论着和宁至有关的事情。
说他如何残忍无情,苛责周邵。
吵闹着要跟周邵解除婚约,嚣张跋扈……
晋临雪本来就因为周邵的关系,对他存在偏见,当然全部都相信了,可是就在他听到宁至说卢絮姐姐医药费的那件事时,他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吃饭的场景。
他为什么会误会那是周邵自己的餐厅?
因为周邵走进去的时候,太像是老板了,冲着他笑的时候也是在说,“我们自己家的店,你随便点,不需要替我省钱。”
所有的真相骤然浮出水面,晋临雪只觉得呼吸发窒,心脏狠狠地揪了起来,无数羞愧和难堪的情绪汹涌着,几乎要把他的胸口给挤炸了。
察觉到宁至的目光垂落,晋临雪更是有种酸涩的热意涌上了眼眶,他原本总觉得自己从来不输给别人,也很聪明,现在却发现全都是自作聪明。
宁至与他对视片刻,真相几乎就凝在了他的唇边。
很显然面前这两人曾经对周邵寄予了很深的信任,但是也不怪他们,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却能够得到不求回报的帮助和体贴,就算是宁至,多半也会动摇。
但即便残忍,宁至也觉得他们拥有知道真实的权利,便无声笑起来,
“因为他做了坏事。”
*
这场联汽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宁至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周邵正跟那位太子爷一起上了车,只是不知道是输了还是别的原因,太子爷的脸色非常臭,只有面对周邵的时候才会稍微好点。
果然不愧是的书里面的龙傲天,宁至不管在怎么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也总是会有其他的人帮助他,东山再起,或者是平步青云。
他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落在背后卢絮和晋临雪的眼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意义。
既然是周邵先做的坏事,可他现在竟还有脸来找宁至,尤其是刚刚的场景,就算是宁至占据了上风,可他必定也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而他们两人,必须要好好保护宁至,以后再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卢絮此时的状态不管再怎么震荡,可毕竟他是汽赛的冠军,现在立马就要去接受颁奖和采访,尤其是刚刚周邵的出现,他必须还要做出解释。
凌凛也跟着去,即便已经提前对过了问答,但是他依旧担心卢絮会应付不过来,他毕竟是赛场上的新人,媒体也都向来狠辣。
宁至便要带着晋临雪回去,转过身,这才发现闻逢时居然还在。
他从比赛的时候就来了,赛车飞驰而过掀起风浪的时候,他甚至还伸出手帮宁至挡了挡,业内都传说他冷漠锋戾,不近人情,这两次接触他却表现得很绅士。
也不知道他刚刚在旁边听到了多少,闻逢时的神色静静的,看不太出情绪。
“闻先生。”
不管怎样,宁至还是要谢谢他,走过去跟他握手,“下次请你喝茶。”
闻逢时淡淡点头,把名片递给他,“上次忘记了,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宁至接过来,看清楚上面烫金的字体,不由得眉梢微动。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是不得不说他还是挺喜欢跟闻逢时相处时的感觉,不会感觉到什么压力,而且时不时地也能够在细节的地方感受到对方的体贴。
他便将名片收了起来,微微笑道:“明白了,那下次就打这个电话。”
和闻逢时告别,宁至主要是先送晋临雪回去,不然太晚了他打不到公交。
晋临雪这一天心情起伏剧烈,在车上也就安安静静的,一直都没有说话。
宁至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疲惫,便放了几首比较舒缓的音乐,是法语的,缓缓从音响里面流淌出来的时候,好似真的能够抚慰躁动的情绪。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晋临雪的家门口,晋临雪回过神来,无意识地推开车门走出去。
下个瞬间,他被天边的晚霞晃了晃眼睛。
今天是寒冬中难得的晴朗,天边因为日落也被染成了绯红的色泽,竟是把他这个只有二十平的房子也镀成了金色,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宁至。
宁至就站在他的背后,却是在看晚霞,漂亮的猫眼被染上流火的颜色,侧脸的轮廓被昏暗的暮色所掩盖,但却看起来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真好看。”
晋临雪并没有随着他的目光去看,反倒是黏在他的脸上,就再也移不开注意力,像是无意识跟着他称赞晚霞,又像是在称赞别的,声音低低的,
“真好看啊……”
他的心脏似乎也都随着烧了起来,深深地烙印下了此时场景,还有那美轮美奂的面庞。
*
卢絮这次在联汽杯的表演,让所有的和媒体更加震撼。
没有人会忽略横空出世的天才赛车手,尤其是在摩赛和汽赛都拿到冠军以后,任由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不久后还会在国赛和世锦赛崭露头角。
于是当天汽赛结束的颁奖中,媒体们为了提问都要挤疯了,尤其是上次摩赛颁奖的时候,卢絮和凌凛还离开的很快,现场太混乱了,根本就没有问到。
这次卢絮虽然接受了几个问题,但是都答得很简短,尤其是在被问到未来的目标,还有跟周邵的关系时,他言简意赅,
“目标是一直赢下去。”
“我和周先生,以前认识。”
短短的半句话,暴露出了太多的信息量。
原本还有人在猜测周邵当时和卢絮看起来那么熟悉的样子,是否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毕竟现在卢絮的身份还没有经过曝光,任何的关系都会是劲爆的新料!
然而以前认识这几个字,直接锤死了他们的关系,这就意味着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也基本都没了,大部分的媒体都翻阅过卢絮的比赛录像,周邵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真要说有关系,那还不如跟宁至的关系。
最起码当时卢絮还在跑小赛场的时候,宁至就已经在现场了,应该是那个时候就非常欣赏他,随后才把他挖进了俱乐部。
凌凛一直站在卢絮的身边,对于他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等回答得差不多了以后,两人也没有管穷追不舍的媒体,直接上了车,这个时候宁至已经把车开回来了,就在大路口等着他们。
上车以后,凌凛扣好安全带,这才回头冲着卢絮竖起了大拇指,“和渣男完全脱离了关系,干得漂亮!”
其实卢絮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去问,周邵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坏事,会让宁至跟他毫不犹豫地解除婚约,而且对于他也不吝辞色。
并且他也非常在意,为什么在说出周邵用的是宁至的医院后,他的脸色会变化得这么厉害,看起来似乎并不只是因为那点医药费。
他心里面实在是很乱,忍不住道:“宁哥……”
宁至早知道他会问,先给他递了瓶水,温声道:“先休息会儿吧。”
卢絮的心头焦躁不安,但是他没有办法违背宁至说的话,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这瓶水接过来,咕咚咚地喝了大半。
这个时候他才听宁至忽然道:“今天的比赛,你提前跟姐姐说了吗?”
卢絮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自从跟姐姐说开了以后,这些事情他就再也没有瞒着她,而且最近姐姐的身体也逐渐好起来,说不定马上就能出院了,下次就能够亲自到赛场看他的比赛。
“那就好。”宁至将手搭在车窗上,食指轻而缓慢地点着,思索了很久,却依旧没有能把那时候的真相跟卢絮说清楚。
他当然知道卢絮有知道的资格,但是现在太早了,如果自己告诉他当时撞姐姐的那辆车,正好就是周邵自己派过去的,卢絮说不定会疯到杀人。
被周邵隐瞒了那么久,甚至还将他视作恩人喜欢了那么久,除非卢絮后面不想比赛了,否则宁至真的担心他开车的时候会出事。
最重要的是,宁至现在还拿周邵没有办法。
他不是不能举报周邵,但是当时这辆车撞到卢絮姐姐是失误,原本他想要威胁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因为发现了自己其实是第三者,居然收集了很多证据想要捅到宁至那里去。
或许周邵最开始这辆车也真的只是威胁,但是到了后面那个女孩的确也失踪了,曝尸荒野,被找到的时候甚至都认不出来她到底是谁。
所以宁至暂时没有证据,他还在想办法找,按照书里面说的那些去查,否则他就算真的举报,周邵也会很快出狱——他毕竟是拥有龙傲天光环的人,运气非常好。
但是总有一天,周邵会进去的。
卢絮也会因为这些恶意,真正实现他的复仇。
至于现在的周邵,宁至思来想去,觉得也就只能让他更惨点才行了。
把卢絮和凌凛送回了俱乐部以后,宁至暂时没有回家,反倒是在翻看手机里面的联系人,他记得他有这位太子爷父亲的电话,自己完全可以去和对方聊聊。
除此以外……宁至靠着椅背,反复地梳理着书里面的剧情。
帮周邵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现在已经出现过的卢絮、晋临雪,还有那位珠宝世家的天才设计师蓝寒霜、现在出现的这位太子爷以外,还有好几位都是圈内名声显赫的人物。
他们总是能够在周邵失意的时候伸出援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地位和前途,让周邵踩着他们上位,自己和他解除婚约,一定程度上算是阻碍了他的进程,让他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接触到对方而已。
还是都聊聊吧。
宁至其实也有点挑剔,除了卢絮、晋临雪和蓝寒霜这样确实有天赋的,他愿意花时间去推动对方的正常以外,其他的他都不想碰,更别提太子爷这样的玩咖。
但这样反倒是让他更加方便,不用顾虑太多了。
想到此处,宁至不由得无声翘起唇角,正准备发车离开的时候,前方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影。
卢絮也没有想到宁至居然还没走,气喘吁吁地在窗边停下,脸色莫名发白,声音也在发颤,拳头死死地紧握着,“宁哥……”
宁至降下车窗,却突然被卢絮握住了手,用力并且滚烫,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剧颤的情绪,“我都知道了……周邵是劈腿,你才跟他解除婚约的是不是!”
宁至顿了顿,掀起眼睫注视着他。
要么就是晋临雪告诉他的,要么就是凌凛说漏了嘴,但是很显然对卢絮都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的双眼通红,里面盛满了拼命隐忍着的愤怒。
丝毫都不会让人怀疑,如果周邵站在他面前,他是会把周邵揍得进医院的。
可偏偏是这样的神情,反倒是让宁至安心了,他轻轻地笑起来,另外一只手覆盖在了卢絮死死握住的手背,温声道:“不用太担心,我不是很喜欢他。”
或许曾经喜欢过,又或许是因为青梅竹马多年的情谊让他混淆了,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在周邵公司帮忙,把他捧的高高的,让他觉得世界上好像压根就没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他分得格外清楚,他甚至觉得让卢絮知道也是好事,这样的话,后面如果再让他知道真相,他应该就能够好接受得多。
眼见着卢絮依旧盯着自己,一副根本就不相信的样子,宁至便道:“过来。”
等到他下意识的靠近,宁至便又把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声音清冽,“等几天,我送你一份礼物。”
卢絮的神色显露出几分迷茫,但是宁至已经没有多说什么了,抽出手来准备离开,就算再是不舍得,卢絮也只能后退几步,直直地将他盯着。
宁至踩下油门,车身便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只是他车开得很稳,立马就已经转向了夜色下的盘山公路。
叮铃铃的消息不断地从手机上弹出来。
都是宁至刚刚约下来的人,有的答应得非常爽快,有的还在跟他约地点,但是基本上都对宁至找他来这件事有点吃惊,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宁至暂时都没有回复,直到到了山脚下,路况平坦的时候,他才从里面挑出了个电话,随意而散漫地出声,“没什么大事……”
“对了,你应该知道我解除婚约了吧?”
*
一周后,周邵前脚刚到公司。
突然有一堆警察闯了进来,直接把周邵给扣下了,周邵的额头青筋暴起,愤怒地道:“干什么!你们要对我干什么!”
然而不管他怎么挣扎,警察都没有把他放开,而是冷漠地告知他买.凶杀人的嫌疑,就把他带回了警局。
本来最近公司就非常动荡,走得走散得散,现在都在留在公司的稀稀拉拉,看到老板被带走都变了脸色,忍不住交头接耳的讨论,
“天啊,他到底是犯什么事儿了!”
“不会是偷税漏税吧?”
“但是刚刚警察不是说的买.凶杀人吗?”
“……太可怕了吧!”
而当周邵还在监狱里面无能狂怒的时候,宁至则是来到了医院。
今天是卢冉出院的日子,卢絮那边连训练都暂时请假了,急急忙忙跑来接姐姐,她最后还有个小检查,确认没有问题,整个身体就是真的没问题了。
宁至看着他们忙来忙去,并没有过多打扰,而是直接去了五楼的住院部。
这一层的病人都是从急救室里面出来的,最角落的那个正好住着小白花秘书,从门外的窗户看进去,她紧闭着眼在床上躺着,两腿都打了石膏。
有护士过来见到他吓了跳,急忙低声跟他汇报情况,“病人最近恢复得很不错,只是腿伤得太厉害,要是想走路的话还得等等。”
说完以后,她小心翼翼去打量宁至的神色,却没有看到他有任何的变化,水润漂亮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像是个前来探望的普通亲友。
就在几个月前,流言蜚语还传遍了整个楼层,说这位病人在送进来抢救的当天,是宁至的未婚夫陪着的,而那天正好又是宁至和未婚夫的订婚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这样搅合别人订婚宴的病人,现在却依旧好好的养在医院里面,听说连把人送进来的那位未婚夫,都已经不再提供医药费,宁至却依旧没有放任对方自生自灭。
也正是因此,这位病人才能够坚持到现在,否则还不一定能从鬼门关回来。
“您……”护士的声音都不自觉尊敬了很多,“您要进去吗?”
宁至点点头,走到病床旁边坐下,正好看到小白花缓缓睁眼。
宁至与他对视片刻,无声地笑起来,“醒了。”
“多谢你前几天提供的资料,今天周邵已经进去了。”
本来最近宁至联系那么多人,目的就是为了去找周邵的罪证,以前他不想太打草惊蛇,目的是怕周邵逼急了眼跟他来个玉石俱焚,书里面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但是既然现在周邵自己都不断地找上门来,打扰他的正常生活,甚至还有死灰复燃的倾向,宁至当然要动手去处理。
圈内的朋友也很给力,在知道宁至真的半点都不念旧情以后,几乎是帮他定位到了当时那件事的肇事司机,只是司机咬死了都不松口,还没办法作证。
而小白花秘书就是时候醒来的,宁至照常过来看她,发现她正幽幽地看着自己,目光明灭不定。
宁至见着她,也没有任何动怒的情绪,只是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给她说了一遍,如果她能够提供当时的转账证据的话,肇事司机就没法抵赖了。
小白花盯了他很久,问他,“你为什么不生气?”
就算是不再喜欢周邵,看到她的时候应该也有恼怒才对。
恨她破坏了他们的订婚现场。
恨周邵无端的背叛。
当时宁至在给她削苹果,修长的手指握着小刀,稳得没有丝毫的变化,慢慢地把皮削成了薄薄的长条,轻声道:“他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他似乎永远都拥有超乎寻常的掌控力,不但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也能够左右别人的命运。
倘若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像是小白花,她会愤怒到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让自己躺上几个月都在所不惜,但是宁至就不会,他会让周邵付出代价。
小白花不受控制地,就吐露了宁至想要知道的一切。
她毕竟当了周邵那么久的秘书,知道的事情比想象得还要多。
宁至也没有让她失望,今天来的时候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但是很快,也有不好的消息说了出来,“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抗揍吗?”
小白花蹙眉,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会儿我会叫个人过来,你好好地跟他把真相说完。”宁至温声道:“他可能会揍你,但是他还有个姐姐……也可能会揍你。”
小白花的脸色变了变,她虽然已经从昏迷里面醒过来,但是根本就不抗揍,更别说她的腿都还断着!
但是宁至似乎也只是通知她而已,说完就走了出去,不顾小白花在后面喊他的名字。
卢絮收到他的消息,带姐姐把检查做完了以后就过来,看到他站在走廊时还愣了愣。
“宁哥。”卢絮走过去。
宁至刚刚似乎有点走神,闻言便回过神来,冲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里面的病房,道:“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吗?”
最近他们两人都在一起,就自从卢絮知道宁至是被背叛以后,他就拼了命地黏着宁至,就算是白天要训练,到了晚上他都会给宁至打电话,然后骑着摩托跋山涉水的冲过来。
有的时候宁至在跟其他人吃饭,他来了也不吭声,就站在外面等着。宁至结束了应酬出来的时候,他都已经不知道在寒风中冻了多久。
宁至便会顺便跟他走走,卢絮会问他很多问题,大多数宁至都会认真地回答,其中也包括了周邵的出轨细节,听得他浑身战栗,连拳头都握紧了。
而现在,虽然宁至没有直接点名,但是卢絮立马就想到了周邵的出轨对象,肉眼可见的愤怒起来,凶狠的眉眼沉沉的,非常可怕。
“先别急着生气。”宁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姐姐一起进去,待会儿也别冲动。”
话是这样说,但是换做是谁,如果听到了那样的真相,也不一定能够遏制住怒火。
更别说卢絮的脾气还很差,当时跑小赛的时候,动不动就和别人打架。
卢冉却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住院,唯一接触的除了书籍以外,就是卢絮的比赛,更别提知道周邵的那些恩怨纠葛。
听到宁至这样的话,卢冉便有点担心,先是看了看宁至,然后才跟着弟弟走进病房,轻轻地将门给掩上。
起初的时候,里面非常安静。
宁至坐在靠病房的长凳上,低眉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助理在警局那边协助调查,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周邵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跑到警局去胡搅蛮缠,非要控诉是自己设计陷害周邵,为的就是报复当时那个订婚宴。
但是没有用,宁至给的证据很充足,所以剩下的一些状况基本就变成了周邵发疯,他可能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上周还在准备东山再起,一夕间连太子爷都抛弃了他。
其实也不奇怪,因为宁至给太子爷的父亲打了电话。
总而言之,周邵自己所做的事情将会在警局有个交代,而小白花其实算是共犯,宁至让她活着,并非是想让她安享晚年的,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没有等多久,病房里面就传来了愤怒的吼声,应该是卢絮准备揍人了。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护士敢在这时候凑过来,于是怒骂、桌椅掀翻的动静,还有小白花的尖锐喊叫不绝于耳,可以想象室内到底有多么的混乱。
这场动静很久很久才停,门缓缓地打开,首先出来的是卢冉。
卢冉的眼眶红通通的,匆匆朝着宁至鞠躬,然后就跑了,去的是厕所。
卢絮是后面才出来,步履非常沉重,并且最开始极度的愤怒好像是随着这通发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难过。
他抬起头来,眼眶也很红,在往日任何场合都桀骜不驯的少年,却在此时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大颗掉落下来,不断地抽着气。
宁至的心头忽的轻微一颤。
他想到几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医院,那时候卢絮的迷茫地坐着,心里面想的是:他还有未来吗,为什么苦难总是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即便这几个月间他的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苦难的痕迹似乎没有消失,他跟其他人一样都是普通的少年,心脏和身体却都是沉疴旧疾。
静了片刻,宁至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感觉到肩头汹涌的泪水,还有微微发颤的身体,宁至抱着他的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低低地,
“别哭。”
“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应该还会再日万个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