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郁雪时的过去2.
当时的郁雪时虽然还是小孩, 但是郁雪时早就已经在父母不靠谱的情况,太早了学会了世态炎凉。
他早就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毫无条件的对他好, 哪怕是他的父母对他的爱也是有条件的,从前是因为他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所以才会爱他, 因此在他们的爱消失了以后, 对于他们来说, 他这个爱情所带来的附属品就再也不重要了。
而现在——
他们对着郁老爷子卑躬屈膝, 他们对着郁老爷子发誓, 是因为如果他们不对着郁老爷子发誓的话,郁老爷子就要看不下去他们放浪形骸的行为,而将他们的信用卡直接停掉了, 所以他们必须要对郁老爷子虔诚的发誓。
他们并不是因为爱他, 而是将他跟信用卡挂上了钩。
郁雪时是如此的清楚,是如此的对他们没有哪怕那么一丁点的指望,可是, 郁雪时想不透郁拂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他想不透郁拂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握住他的手。
其他的人都在茫然, 他们都在茫然郁拂然是为什么突然间做出了这个充满了善心的举动,郁雪时是里面最困扰的一个,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对郁拂然来说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他称不上是郁拂然的帮手, 比他有用的郁家子弟有太多, 他也没有办法给郁拂然创造更多更大的价值,他的父母就是一对不折不扣的废物。
……那郁拂然是为了什么选择他呢?
是因为想要在郁老爷子的面前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情节吗?
郁雪时不懂, 可是当时郁拂然握着他的手是那样的冷,却又是那么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冷意穿透了郁雪时的手,却也是郁雪时第一次被这样紧紧的握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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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雪时只是因为太久没有吃饭所以昏过去了而已,在医院里面打了葡萄糖又养了几天以后就可以出去了。
当然,这个出去指的并不是回到他原本的家里,而是跟郁拂然还有郁老爷子一起回郁家的老宅,他没有带太多的东西过去,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带过去的——
在回郁家老宅之前,郁拂然亲自带着郁雪时回了一趟他原本住着的家,浏览过了郁雪时从前所住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的。
郁雪时对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留恋,在那个地方也没有任何他想要带走的东西,于是郁拂然看了一圈以后,对着这几天根本就不敢再出门的郁雪时的父母说:“这里的东西我都留下了,所有的东西在回到了老宅以后都会一应再帮他安置好的,但是为了避免他以后还是想要回来看看,你们还是要将这里的东西好好的留着。”
当时的郁拂然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站在郁雪时的父母面前,比他们要矮上一点,气势却半点都不弱,说的郁雪时的父母甚至就连头都不敢抬,对着郁拂然的一直点头哈腰的,甚至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郁拂然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
“你说的对,这里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你跟老爷子能够给他更好的东西!当然,身为他的父母,我们怎么会把他的东西给丢掉呢?我们当然会把他的东西好好的留存下来的,这里全部都是他生活的痕迹啊!对了,之前拂然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如直接就把这个房子就直接过到雪时的名下好了……到时候雪时想要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
后面的话郁雪时已经记不住了。
只记得郁拂然轻轻松松的就将他带走了,只记得当时他的父母陪笑的脸,只记得当时他拥有的第一笔财富就是他的父母过到他的名下的别墅,以及……
直到他走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没有发现,他根本就不喜欢那栋别墅里面任何的东西,许多的东西都没有开封过,唯一被他动过的就是电视跟书籍。
在郁拂然的话中,那栋他毫不在意的房子就这样直接的被打上了他喜爱的标签,成为了他的物品,成为了他的回忆之地。
反倒是郁拂然发现了。
当时他们已经走了,车已经开出去许久了,他的父母仍然呆在别墅面前深情的对着他们招手,好似要在此时对他们上演一幕分别情深,好让郁老爷子真真正正的明白,他们是这样的爱着郁雪时,郁雪时就一直盯着后面看,直到实在是看不见了才扭过头来。
他看见了在他人的口吻中永远都疏离淡然的郁拂然握住了他的手,低垂的眉眼里面带着三分温柔:“感受到难过了吗?”
……他问的是这样冷冰冰的话,可是郁雪时却感觉他的音调跟他的眉眼里一样带了三分的温柔。
郁雪时说:“我其实没有,我只是……”
他该说什么呢?他说什么是对的呢?他说的话会不会触怒郁拂然呢?在这个时候,郁雪时突兀的想起这件事情,话语到了他的口中却又不敢说出口了。
他想说,我其实不太难过,因为我早就已经对他们失望透顶了,他想说,但是难过大概还是有一点的,因为在真正离开他们的时候我感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怅然。
可是这些话好像都是不能够说给郁拂然听的,他并不了解郁拂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甚至不知道郁拂然为什么会把他接到身边,他要是一不小心触怒了郁拂然,惹得郁拂然不高兴了怎么办?其他人在离开的时候也会被询问这样的话语吗?
其他人在离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
郁雪时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从前他总是被盛赞聪慧,就是因为他总是可以从别人的脸上品出他们的神情,品出他们想要听的话,然后郁雪时就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他们说出他们想要听见的话语。
可是郁雪时试图去观察郁拂然,却发现他在郁拂然的脸上什么都看不见,郁拂然好像真的无欲无求一般,好像真的不是已经准备好了想要听见的话以后,才来询问郁雪时这个问题,他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可是对于郁服然来说,这可以是随口一问,对着郁雪时来说,要回答需要太多的勇气。
在这个时候,好像说不难过是不对的,说难过也是不对的,甚至是,就连沉默都是不对的。
最后郁雪时破釜沉舟,决定随便压一个码去试探,起码不是保持沉默的时候,郁拂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对说。
“如果说不想要说的话,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拥有保持沉默的权力。”
“……当然,你不信我也没有关系。”
郁雪时想说我怎么不会相信你呢?
但是他还没有开口,郁拂然就说。
“交给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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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雪时起初其实有点不太懂郁拂然说的交给时间吧是什么意思。
但是后面他逐渐的懂了郁拂然口中的那就交给时间吧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将一切都交给时间了,多余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
最开始安排郁雪时的房间的时候,他就将郁雪时的房间安排在了他跟郁老爷子的旁边,并且找来了郁家的设计师,让他按照郁雪时的喜好来设计一个房间,那个时候郁雪时哪里有什么自己的喜好啊,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也是郁拂然接手了这件事情,郁雪时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这件事情。
郁拂然将一切都大包大揽了,后面郁雪时看见了三个都很漂亮的设计图,郁拂然让他选一个,郁雪时就选了一个最合他眼缘,最花哨的设计,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他父母的影响,郁雪时天生就喜欢花哨的装饰。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件事情让郁拂然摸清楚了郁雪时的喜好,后面郁雪时的一应起居用品全部都是由郁拂然来置办的,每一件郁雪时都很喜欢。
每一次郁拂然跟郁老爷子带着郁雪时一起出席宴会的时候,郁雪时都会被夸,他们两个简直就是把他打扮的跟一个光鲜亮丽的小王子一样,甚至因为常年投喂郁雪时吃好吃的东西,郁雪时原本清瘦的身形都长了点肉。
当时郁雪时还在想,应该说这里不愧是主家吗?这样短的时间就可以将他的喜好摸得这样的清楚。
直到后面,郁雪时才知道,厉害的哪里是主家,厉害的明明是郁拂然。
从最开始的设计图开始,有关他的一切,就全部都是郁拂然来一手包办的。
当时他以为的,是郁拂然嘱咐设计师设计的图纸,其实是郁拂然自己设计的,三张全部都是,因为郁拂然是设计师,所以郁拂然才会在他选择了那一款以后,就立马清楚了郁雪时的喜好,在后面给郁雪时置办东西的时候,才能够这样完美的扣住他的喜好。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郁雪时哪怕不听其他人的言说,也知道了。
他添置的全部的东西,全部都是郁拂然来决定的,都是郁拂然选中的,都是由郁拂然过了一遍以后,郁拂然觉得同意了,才送到他的面前的。
郁雪时都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工程量,送到他的面前的东西都已经这么多了,被郁拂然看过的东西就更多了。
从前他就不明白,郁拂然为什么会对他这样的好,现在郁雪时就更不明白了。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冲动。
他其实应该就这样默默的承受下来郁拂然对他的好的,他应该就这样对郁拂然对他的好就这样视而不见的,他应该就跟从前一样装聋作哑的。
……可是,郁雪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当时直接就在大半夜敲响了郁拂然的门。
在来之前,他透过窗户浅浅的看见了,郁拂然的房间里面此时是还亮着灯的,这个时候的郁拂然应该是还没有睡着的,他应该不会惊扰到郁拂然的睡眠。
可是,在这个晚上这样敲响了郁拂然的门,对郁拂然来说,这会不会也是一种困扰呢?
在敲了门以后,郁雪时才这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现在才不过七八岁,但是郁拂然已经十四五岁了,此时已经在上初中了,他们上的全部都是贵族学校,是连读制度的,现在他在读小学就已经压力这么大了,那郁拂然要做的作业是不是更多,他是不是此时不要去打扰郁拂然要更好一点呢?
在郁雪时后悔的想要立马就扭头走人,却又惴惴不安的想到,他这样敲了门又直接的走,是不是不太好,于是在他的等待中,郁拂然推开了门。
带着金边眼镜的郁拂然在看见他的时候,抬手将金边眼镜摘了下来,眉眼低垂的看向他,他们相处的这半年里面,郁拂然身上原本还很浓郁的冷漠气质淡然了许多,逐渐的变得更加的温和起来了。
只是他的眼睛仍然没有变,郁雪时曾经在宴会上听过别人形容郁拂然,他们说郁拂然不愧是郁家的新人掌权人,年纪轻轻就气质卓然,不仅气势卓然,温文尔雅,却半点都不让人觉得他好欺负,因为他那双眼睛,似雪赛冰。
任何人在注意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立马就竖起寒毛,你会在那双眼睛里面看见任何你能够体会到的地狱。
但是那双眼睛在面对着郁雪时的时候,却从来都是温和而平静的,甚至会隐藏着温柔,郁拂然问:“雪时?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在来到郁拂然的时候,郁雪时就没有准备好要对着郁拂然说的话。
从前他对着郁拂然说话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是要好好的打一百次草稿的,哪怕是打一百次草稿了,他对着郁拂然说话的时候,也可能会磕磕巴巴的。
更不要像是现在这样了,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这样站在了郁拂然的面前,要对着郁拂然说什么,他的呼吸都在急促,他的手脚都开始变得冰冷。
可是他的脑子却好像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变得格外的清醒,可能是郁拂然在持续关注他这件事情给予了他无限的勇气,让他拥有了张口的动力。
他张了张嘴,突然间什么都不想了,突然间好像什么都可以脱口而出了,他对着郁拂然说:“……哥哥,谢谢你。”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郁拂然哥哥,这好像是第一次他可以这么轻松的脱口而出这句话,明明他从前总是觉得,他跟郁拂然之间好像是隔着好像是比山海更遥远的距离,可是此时,他切切实实的明白,郁拂然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就不是天上跟地下,他们只是站在对方的咫尺之间而已,太多的感谢的话可以张开口,但是那些感谢的话都是要与外人说的,可是是那样清晰而明了的事情,他跟郁拂然并不是彼此的外人,换一句亲昵的话来说。
他们应该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密的人了,在他生死垂危的时候,在他即将要流浪街头的时候,是郁拂然朝着他伸出了手。
而郁拂然在听见了他的话以后,果然没有生气。
果然没有觉得,郁雪时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孩,竟然敢这样胆大而荒唐的叫他一声哥哥,他似乎是有点惊讶的,而只是一瞬间,那点惊讶就化作了笑意。
郁拂然第一次在郁雪时的面前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是那样的温和。
他对郁雪时说:“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大晚上的光着脚来找我?我知道了,谢谢你对我说的这句感谢。”
他扭过头从房间里面拿出了一双拖鞋摆在了郁雪时的面前,那是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看起来就不像是郁拂然的喜好,只看了一眼,郁雪时就知道这是郁拂然为了他而挑选的。
郁拂然说:“穿上鞋子再回去吧。”
他没有对郁雪时说什么,就好像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样,就好像是郁雪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是郁雪时此时却再也不像是最开始的时候,被郁拂然握住手一样的忐忑,他穿着郁拂然给他准备的拖鞋回到了房间里面,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挂在窗幔上的捕梦网慢悠悠的晃动。
郁雪时想,他或许可以更肆意张扬一点。
……被好好教养大的小孩,就是会肆意张扬一点的不是吗?
郁拂然好好的养大了他,他就要让大家看见郁拂然的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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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个肆意张扬的人比郁雪时想象的还要容易一点。
这最开始可能要归功于郁雪时那张张扬明媚的脸,他的母亲给了他这样得天独厚的一张脸,从前冷着脸的时候,郁雪时就已经格外的受到瞩目了,此时这张漂亮的脸上挂上了笑容,朝着他来的人,就好像是一窝一窝的蜂蜜一样飞了过来。
郁雪时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班级里面最受欢迎的小孩,郁雪时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班级里面最备受关注的小孩,他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几乎是好像是山一样高的奖状,被他搬回了家。
现在已经鲜少有人会在郁雪时的面前谈论郁雪时是被郁老爷子领回去的旁支了,因为郁拂然对他的态度太好了,好的几乎都让人以为,他是郁拂然的亲弟弟了。
上流社会的人都是人精,他们怎么会在郁拂然对郁雪时这么好的时候,那么明目张胆的去讲郁雪时的坏话呢。
但是就算是人均人精的上流社会,也会出现几个笨蛋。
他们总是最让人扫兴的存在,总是在郁雪时开心的时候,会出现在郁学时的身边,对郁雪时说一点风凉话,譬如此时,郁雪时捧着新下来的省作文奖正准备回家跟郁拂然分享呢,就听见有人说。
“郁雪时,郁大少爷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一点分寸都不懂呢?”
郁雪时有点困惑的回头看了一眼:“我要懂什么分寸?”
他看见那个人正好是跟他一起竞争省作文奖的同学,那个同学原本就满脸嘲讽的看着郁雪时,正希望郁雪时因为他的话而破防呢,谁知道郁雪时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淡然,淡然他甚至就连下面说什么话都给忘记了,一时间说话都结巴了。
他指着郁雪时说:“你还问我什么分寸?当然是安分守己的分寸啊!郁大少爷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他好心的把你领了回去!你不好好的给他当牛做马就算了,还表现的那样的出挑,这样的耀眼,怎么,你是要当小人吗?”
“郁大少爷把你捡了回去,给了你现在的一切,你非但不觉得感恩,反而还要跟他争抢以后掌管郁家的机会吗?”
……
郁雪时觉得这个家伙的声音真聒噪,说的话真的是一丁点逻辑都没有,他怎么会想要去跟郁拂然抢什么呢?区区郁家而已,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对于郁雪时来说,郁拂然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与其说他变得厉害,是想要未来威胁到郁拂然什么,倒不如说,他是因为以后想要为了帮助郁拂然什么,才努力变成这样的。
因为当天晚上郁雪时去敲郁拂然的房门的时候,郁拂然带着金丝眼镜开门的样子落在了郁雪时的心理,他觉得当时的郁拂然真像是大人啊,一眼扫过去,甚至他都觉得郁拂然不像是小孩子了,他的眼睛都因为熬了太多的夜而发红了。
在那个时候,郁雪时就明白了,郁拂然,他的哥哥,绝对不是跟其他的继承人一样是酒囊饭桶,他的哥哥,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在现在,郁雪时就好像已经看见了郁拂然以后为了郁家而付出一切,整夜整夜的看报表的日子了,为了能够让郁拂然以后承担的少一点,为了能够让郁拂然舒服一点,为了能够让郁拂然未来更早一点睡觉,郁雪时才会付出这样多的努力的。
却没有想到,他的心被误解成了这样。
郁雪时试图反驳,可是他发现,好像他想要说什么并不重要。
因为其他人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他可以控制自己去想什么,却不能控制别人去想什么,就算是他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去看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样的温度,不需要抬头去看,郁雪时都清楚的知道,来的是谁。
……是郁拂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