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后的会谈。
郁雪时在这个房间呆了许久。
在这个房间裁剪好了鲜花, 在这个房间里面插好了的花,低头看着花瓶里面错落的红玫瑰的时候,他却微微有点出神, 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太好。
是不是他送给铂西瓦尔的东西不算是太多,所以铂西瓦尔才会把这两捧花都当成宝贝一样好好的存放好, 但是想想又觉得, 像是铂西瓦尔这样的人, 不管是他送给铂西瓦尔再多珍贵的东西, 铂西瓦尔还是会把这两束花当成宝贝一样好好的存放好的。
……真是的。
郁雪时伸手随意的拨弄了鲜花的花束, 不缺困扰的想。
他真的很难对付铂西瓦尔这样的人啊。
在郁雪时思考的时候,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铂西瓦尔裹挟着外面风雨的气息朝着郁雪时走了过来,浑身都是水汽。
他原先推开门的时候动作是焦急的, 但是在看见房间里面的郁雪时的时候, 他的脚步却又停滞了下来,似乎生怕脚上的泥沙污染到了郁雪时所在的房间。
铂西瓦尔声音里面甚至都带着点喘气的说:“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郁雪时说:“怎么, 这里是我不能来的地方吗?”
铂西瓦尔下意识的反驳道:“您说的什么话,这里哪里有什么您不能来的地方呢!只是, 只是……”
铂西瓦尔在郁雪时身边的永生花身上停滞了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铂西瓦尔不想要被郁雪时发现,他在郁雪时送了他花以后,甚至不愿意让花衰败, 因此将花制成了永生花而已。
毕竟他收到郁雪时第一束花的时间, 是在他认识郁雪时的第一天。
在第一天就对郁雪时做出了这样过分的行为,铂西瓦尔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了。
郁雪时却不需要铂西瓦尔解释, 他朝着铂西瓦尔拍了下身边的位子,铂西瓦尔就知道郁雪时是想要他走到郁雪时的身边坐下了。
铂西瓦尔侧过头看了下身后的虫仆。
在接收到铂西瓦尔的视线以后, 虫仆们依次从铂西瓦尔的身边离开了,福尔克也很听话的离开了,只是在福尔克离开的时候,他看了郁雪时一眼。
郁雪时欣然的接受了他这一眼,心情很好的敲了下桌子。
……看来,在跟陛下的交谈中,铂西瓦尔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
闲杂虫等退下去了,这片空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两只虫了。
铂西瓦尔关上了房间的门,朝着郁雪时走了过去,在郁雪时旁边的椅子上面坐了下来,郁雪时将插好的花推到了铂西瓦尔的面前:“怎么样,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增加的地方吗?”
铂西瓦尔看着推到他面前的花瓶,摇了下头说:“……您总是做的很好,没有任何需要改变的地方。”
郁雪时微微笑了一下:“说不准是因为你对我有奇怪的滤镜呢?”
铂西瓦尔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招了:“不仅仅是我,还有帮我制作永生花的师傅,他说他做过最漂亮的永生花。”
郁雪时听见铂西瓦尔的话,一下子就心软了:“怎么想到去做永生花的?”
这件事情说起来实在是太衰了。
尤其是当着当事虫的面,可是不由得铂西瓦尔不说,铂西瓦尔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声的说:“我想要留下点什么。”
当时的铂西瓦尔觉得他跟莱桑德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姻缘,像是他这样的军雌,就算是郁雪时在一瞬间给予了他好脸色,但是在之后——
郁雪时还是会从他的身边离开的,这几乎是必然存在的事情,铂西瓦尔没有一瞬间怀疑过。
因此,他总是想要留下来点什么,这永生花就是其中之一。
起码在郁雪时离开了以后,他不能够再一次碰见郁雪时了,他也能够想起来,曾经有一只虫曾经那么温柔的对待过他,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郁雪时闭了下眼睛,他想,原本在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已经酸软成一团,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偏生铂西瓦尔好像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在他总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更爱铂西瓦尔一点的时候,铂西瓦尔总会给予他可以变得更爱的原因。
郁雪时说:“您是故意在让我心疼您吗?”
铂西瓦尔反驳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了郁雪时的眼睛,那双永远自信而明亮的双眼里面此时倒映着铂西瓦尔的影子,只倒映着铂西瓦尔的影子。
铂西瓦尔从里面看见了自己,也从里面看见了郁雪时几乎是要满溢出来的感情。
哪里是铂西瓦尔故意让郁雪时心疼他呢,明明只是铂西瓦尔在诉说自己的过去,郁雪时就为之动容了,铂西瓦尔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就当我是在让您心疼我吧。”
郁雪时伸手挽住铂西瓦尔的一缕头发。
铂西瓦尔的头发很柔顺,柔软的拢在郁雪时的手指上,丝滑的就好像是绸缎一样。
他严谨的铂西瓦尔殿下,在外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刻板严肃的样子,那头漂亮的头发从来都束的一丝不茍,而现在却有头发散落下来了。
既然福尔克表示陛下并没有让铂西瓦尔动怒,那铂西瓦尔应该是在听见了他来到这个房间以后的消息以后因为太过匆忙的跑过来,所以才导致的散发。
……真是的。
爱情会是这样的吗?明明他不久前才跟铂西瓦尔进行过亲密的接触,但是现在却又想要将铂西瓦尔彻底的拥入怀中。
郁雪时低垂着眼眸问:“你去见了陛下说了什么?”
郁雪时的手指很漂亮,青葱似的,缠绕着铂西瓦尔的头发,轻柔的,舒缓的,让铂西瓦尔想要不注意都很困难,他总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捕捉郁雪时的手指所触碰到的地方,但是铂西瓦尔很好的克制住了。
他尽力的不去看郁雪时的手,也同样低声的回答道。
“其实没有说什么,他对我还是从前的那副仪态,他总是觉得,我应该尊敬他,爱他,不可以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哪怕时至今日,也觉得我应该好好的对他忏悔,然后将他迎接出来,重新的来当这个陛下。”
对于铂西瓦尔的这个回答,郁雪时并不意外,毕竟陛下就是这样的人,从前二十年的人生那么长,都没有让陛下改变他的想法,更何况说这区区的两个月,这区区的一场宫变就可以改变他呢?
他自然是对着铂西瓦尔同样的高高在上的。
郁雪时说:“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铂西瓦尔说:“我拒绝他了,我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再出来的机会了,他可能是太过吃惊了,所以甚至都忘记了骂我,看着我的眼神格外的呆滞,但是也没有好很多,他指着我破口大骂,说外界都没有说错我,我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虫,是不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从来都没有对他拥有臣服的心,说他……”
铂西瓦尔的声音顿了一下以后,才重新的响起。
“说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我杀死费奥多斯大公的时候,他就已经早就预见了我会吞噬掉他的未来,所以活该我被他这么对待。”
郁雪时的手突然间有点痒了,可惜他现在手上缠绕着铂西瓦尔发丝,要是贸然的收紧,说不定会拽痛铂西瓦尔。
所以哪怕是他已经怒火中烧了,他还是微笑着松开了手中的这缕头发,对着铂西瓦尔说。
“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呢?”
“我……”铂西瓦尔说,“我意外的,感受到了平静,只是很自然的对他宣布了之前我们决定好的事情,告诉他,我不会杀死他,但是他也再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了,我会继承这个国家,拿走他的所有一切,然后……”
其实对于这个想法铂西瓦尔自己都觉得很困惑,他从前总是很在意陛下对他的看法的,他从前总是很努力的说服自己去接受,但是却根本就不能够接受的。
但是他实际上在地牢里面看见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雌父此时灰头土脸的时候,铂西瓦尔的心里竟然一丝的波澜都没有。
他并没有感受到愉快,甚至没有感受到痛苦,他就只是普通的见了一只虫而已。
他对着这只虫宣布了他的命运,就好像是他曾经无数次被迫接受他的雌父给予他的命运一样。
而在他的雌父,这位帝国前一任皇帝,对着他声嘶力竭的说话的时候。
铂西瓦尔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困扰。
他站在昏暗无光的地牢里面,听着歇斯底里的话,脑子里面想的却是跟郁雪时在分开的时候的拥抱,那个温暖的拥抱。
在他很用力的拥抱住了郁雪时的时候,郁雪时也同样用力的回抱住了他。
现在那个拥抱的温度还好像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那个温度足够陪伴他度过这个地牢里面湿冷的温度。
但是却有让铂西瓦尔分外的想念郁雪时的拥抱。
在这样严肃的时候,他竟然在漫无目的的想着郁雪时。
“我有点想您。”
铂西瓦尔有点难以启齿的说:“……您会觉得,我太轻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