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最终按时回来了，带着他捕捉到的一级咒灵。

他首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发现屋子里横着一滩白色的巨猫，还多了一个很先进的投影仪，正在播放《数○宝贝》。

夏油杰：“……老师。”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六眼’是三百六十度的，所以我躺着也看得见哦。”

夏油杰：“……”

不，他在意的倒不是这个。

刚才他路过旁边的屋子的时候，看见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摆满了五条悟的手办、玩具、游戏手柄——就像是一比一复刻家主院子的另一个猫窝。

难道这家伙真的打算从此就搬过来住了吗？

……理论上来说，五条家整个儿都是五条悟的，这只猫选择什么地方居住，全看他自己喜欢。

但这就让刚刚才以‘家主夫人没有入驻，其他人不好留宿’的屁话敷衍完五条悟的夏油杰很难受。

尤其是，伴随着五条悟的来临，在这只大猫身边的侍从们也一起过来了。此时，这个五条家边缘地带的院子就像是另一个家主院一样，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侍女把晚餐端过来，躬身一礼：“请问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吗？”

饭菜很丰盛，夏油杰摇摇头，五条悟于是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晚上也不用过来这一边。”

侍女一愣。

“杰，好像很不适应这种情况呢~你们以后就提前下班吧。”

夏油杰：“……”

“快点快点啦，”五条悟小孩子一样催促道，“你不要害我被杰赶出去。”

侍女欲言又止地走了，似乎对这副老师迁就学生的情况很有话说。

把所有人差遣走之后，五条悟眼睛亮晶晶地坐在饭桌前，就像那个等着人表扬的大白猫。

……这大白猫心可坏了。

夏油杰没好气道：“老师，不要戏弄我。”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用他那敏锐到极点的感知来吓人，在昭示他已经看穿了夏油杰昨天找的小小借口，并且非常宽容地包容了夏油杰。

——尽管，最后的成效和夏油杰的希望南辕北辙。

他明明是想要在五条家伪装出一副乖巧守规矩的假象的，五条悟这样做了之后，他刺头的名声恐怕要传遍所有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没有从夏油杰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五条悟还是很有趣地笑了起来。

“这是对乖乖遵守门禁的小孩的奖励哦~”五条悟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不错嘛，杰。没有让老师去抓人。”

……门禁。

夏油杰素来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就算是父母，十岁之后也没有给他设这种东西了。

黑发少年在五条悟对面坐下，被这个带着莫名亲昵意味的用词弄得脸上一热。

“……我看见了总监部的人，但是因为有准备，所以提前避开了，并没有正面撞上。”

五条悟无所谓道：“以后撞上了就直接打——反正无论如何要在门禁前回来哦。”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今天中午，老师只要我晚上一定回来，没说过门禁这种东西吧？”

晚上要回来——可以是十二点前的任意时间。但是门禁，那可就具体多了。

“我没有说吗？”五条悟嚼着寿司，懒洋洋地说，“是六点啦，晚上六点之前。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饭，这个时间非常合理吧。”

夏油杰：“……”

不，他觉得哪里都不合理。

夏油杰在心里飞速地计算起来。

五条悟明显不是一个喜欢教学的人，是他用有趣的咒灵打动了对方，才获得了早上的四十分钟课堂时间。

如果全力以赴地进行战斗，在课堂之后，他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过来——也就是说，直到中午以后，他才会有时间去五条悟的任务，跑到外面去捕捉咒灵。

而晚上又被五条悟一句轻飘飘的‘门禁’给圈在了五条家——算起来，一天里，他能够用于出任务的时间，只有下午一点到六点的这短短的五个小时。

“起码到十点吧？”夏油杰讨价还价道，“晚上六点，就算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有超时的风险，如果咒灵比较麻烦，祓除的过程也会很耗时间的。”

“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我会和你一起去的。”五条悟不满地抱怨道，“哪里有学生把老师抛下，自己跑去很远的地方玩啊。”

夏油杰：“……”

他隐约觉得，五条悟对于‘师生’的定义好像不太对劲。

不过这家伙各方面的观点都有些异于常人就是了。

等等。

夏油杰迟疑了。

这只猫难道是因为他下午跑去执行任务，而在表示不满吗？

呜哇，他接任务的时候，五条悟可是欣然同意了的。

所以，只是表面上同意，其实心里面很不爽吗？

这家伙是老师吧？怎么比他听到的奇葩恋爱故事里面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还要麻烦！

“老师，”夏油杰斟酌了一下，试探性问道，“那些简单的一级任务，你就算和我一起跑过去做，也会觉得很无聊的——”

五条悟吃着东西，冷漠地表示：“嗯哼，你一个人去，就玩得很开心吗？”

夏油杰：“……”

夏油杰五雷轰顶。

真的在不爽！！这家伙心里，居然真的在因为他下午自己去执行任务而感到不爽！！

夏油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是，我的术式需要咒灵才能变强，特级咒灵实在是太少见了，不可能只调服特级咒灵。一级二级的咒灵对我很重要。”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继续嚼吧嚼吧。

夏油杰不得不继续道：“……很多有意思的咒灵也是一级咒灵或者二级咒灵，老师不是想看到更多有趣的咒灵吗？”

五条悟不置可否。

有趣的一级咒灵或者二级咒灵？

就算有，那也是大海捞针吧。

而且，像昨晚的萤火虫一样，有些咒灵本身没什么意思，只是在杰的手中，能焕发出有趣的用法而已。

——就像夏油杰说的那样，大部分的任务对他来说都很无聊，只有特级咒灵好歹能够让他活动一下手脚。

他跑去和杰一起执行那些低级任务，只会无聊到再也不想出门吧。

啧。

杰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他放宽门禁。五条悟理智上也清楚，收集咒灵对小鬼提升实力很重要。

他当初收下夏油杰这个学生，就是在夏油杰身上看到了和他并肩的潜力——所以，在夏油杰提升实力这件事情上面，他非但不应当阻止，反而应该予以帮助才对、。

今天下午，他同意夏油杰自己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他就有点后悔了。

明明那个人只来到这里一天而已，但杰不在的五条家，居然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下午两点，他看见了一只颜色很独特的蝴蝶，觉得如果用那只‘拟态’的咒灵，能弄出很有意思的画面。

看《数○宝贝》的时候，他突然恍然大悟，发现了自己对夏油杰的术式的既视感从何而来，非常想给夏油杰起一个绰号，叫——宝可梦训练大师。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思绪而已，就像池塘里偶尔被风吹起的波澜，很快就归于了一片平静。

刚刚还觉得有趣的事情，过了那个瞬间，他就觉得兴味索然了。

五条悟是个思考速度很快，又很容易喜新厌旧的人。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想法，也很少有人能跟他玩到一起。

因为‘六眼’的存在，旁人要么远离他，要么对他阿谀奉承，又或者想要杀死他——夏油杰恰好三者都不沾。

即使这个少年是在他的帮助下逃离了总监部的追杀，但他仍然既不怕他，还对他无所求，也不怨恨他。

这家伙是暂时留下来的，也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五条悟放他离开五条家，就像是放走了一只风筝。风筝随时可能会飞走，所以五条悟本能地想给他划一条线，就像猫把喜欢的东西叼进猫窝里。

他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老师的特权：

“总而言之，门禁是晚上六点，如果预料到会超时的话，就提前说一声，让老师和你一起去哦。”

夏油杰：“……”

这个，完全就是对学龄前儿童的做法吧？

但夏油杰自觉能理解五条悟的做法——毕竟，他现在正和总监部敌对。五条悟不放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很想独立的青少年只好把所有话咽了回去，开始皱着眉头思考有哪些地区来回耗时比较短。

“好了，”五条悟对夏油杰伸出手，“把咒灵玉给我看看吧。”

夏油杰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只一级咒灵的咒灵玉。

“把全部都拿出来，”五条悟强调道，“你背包里，还有五颗咒灵玉吧？”

“……”夏油杰把剩下的五颗黑球交到五条悟手里，“除了那颗一级的，基本上都是蝇头这样的四级咒灵而已。”

由于迫切地想要提升实力，夏油杰这次出门，就像一个即将过冬的仓鼠一样，把目之所及能够带回来的所有咒灵都卷成了咒灵玉。

他一直秉持着一个观点，在咒灵操使的手中，没有无用的咒灵。就算是蝇头也有能用到的地方，所以打算今晚把这些咒灵玉全部调服掉。

五条悟听完他的打算，不置可否：“其实，我今天下午去查了一下你的术式。”

五条家的藏书还是很丰厚的，其中还真有几本古书提过咒灵操术。

“杰，你调服咒灵玉的样子不太对劲。”

夏油杰眨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五条悟言简意赅道：“强大的术式有时候会反噬术师，特别是还没有长成的术师。”

他自己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六眼’是很吃大脑功能的术式，幼年的咒术师如果稍微不注意，用脑过度，就会烧坏自己的大脑，从此变成傻子也不是不可能。

五条悟少年时代从不在意这些风险，一直都是浪得起飞——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方面的经验用在夏油杰身上。

既然‘六眼’和‘无下限’使用过度会影响身体，那么‘咒灵操术’也可能有同样的弊端。

“所谓的咒灵，归根到底也就是负面情绪。你在调服的过程中，咒灵本身带有的情绪也会影响你，所以我判断，在你还没有成熟之前，每天能够调服的咒灵玉数量是有限的。”

五条悟掂量着手里的咒灵玉，若有所思地对比了一下夏油杰修长的脖子：“——我猜是三颗。杰觉得呢？”

“……”

夏油杰攥了攥拳头，想到了咒灵玉那股恶心的呕吐物味道。

原来，那是咒灵玉的‘负面情绪’在影响他吗？

每一次调服完咒灵玉之后，因为身体不适，他的心情确实会低落好一段时间。五条悟的猜测是完全合理的。

但夏油杰说：“我猜，只要我能够承受住负面情绪的干扰，这个数字可以是无上限。”

每天三颗实在是太少了，夏油杰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更多。

“不错嘛。”五条悟笑了。

这副样子，很有他少年时探索无下限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那就来试试吧，你的极限。”五条悟把六颗咒灵玉推过去。

“——没关系，尽你所能调服就好，老师会看着你的。”

“……”

夏油杰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掩饰着自己调服咒灵玉的痛苦，作为最想证明自己的青少年，他格外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但是，面前的人，是他的‘老师’，而且还同意了他的冒险，愿意成为他的保险装置。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测试极限的机会了。

于是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抓起了一颗咒灵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熟悉的呕吐物味道直冲天灵盖，夏油杰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用力地把咒灵玉往喉咙里推。

……

“嗯，真是相当狼狈啊，杰。”

干干净净的五条悟弯下腰，伸手擦了擦他乱七八糟的脸。

五条悟笑了：“还可以吗？”

夏油杰带着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动了动，伸手拿起了下一个咒灵玉。

五条悟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可以更加便利地推进去，往不正确的地方用力，会割伤喉咙的。”

“唔……呃……”

“真厉害啊，杰。居然全部吃完了。”五条悟拍拍黑发少年的脑袋，饶有兴趣地道，“但是，在没有老师看着的情况下，你的极限就是三颗哦。”

夏油杰靠在他的身上，大口喘息着。

五条悟看着他，心头一动。

他拂开夏油杰汗湿的额发：“晚安，杰。明天训练场，用上你的咒灵来对战一次吧。”

“等一下，”夏油杰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道，“不是要看咒灵……”

按照约定，他每天都要给五条悟展示有趣的咒灵才行。

今天调服到的一级咒灵，在捕捉的中途他就觉得很适合逗猫，非常有信心能让现在好整以暇的老师感到意外。

“那个啊，”五条悟挑了挑眉，笑道，“今天的份，杰昨晚上就已经付清了。这个就留到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