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要武又捡起了抽烟的习惯,全拿医嘱当耳边风。
父子俩蹲在阳台各自掏烟,殷于野看着老爷子的烟,依旧是又冲又辣的哈德门,他试过一次,不到半根就开始头晕,抽完一根必须喝杯茶败火。他突然想起何时,他的烟龄和自己差不多,瘾却很大,殷于野的兰州他总是嫌淡,抽起那种新手劝退的白沙却像个老烟枪。每当他们烟瘾发作,叶深总要把他们赶去厨房,就像此刻,爷俩被他母亲徐晓声撵到阳台。
“寻思啥呢?”
“没寻思啥。”
殷要武睨了他一眼:“跟谁俩呢?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
殷于野脸皮一红,连忙打断:“爸——”
“姓何那小子在招人。”
“是吗……”
“你就装吧,”殷要武不屑道,“我有个徒弟被他招过去了,这会儿已经开始选角了。”
殷于野把烟戳灭:“其实已经选挺久了。”
“坐不住金銮殿了?”殷要武狠狠嘬着烟屁股,“我就不明白,你放着好好的摄像不干,非要去幕前得瑟啥啊?赚的钱不够花?还是觉得你能吃这碗饭?”
“没有,爸。”每到这个时候,殷于野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满腔郁闷。
殷要武没再追问,他又想点一支烟,却被殷于野没收打火机。
“爸,一根就得了,大夫不让你抽烟。”
殷要武只好把那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半天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傻小子,你以为演员是那么好当的?”
从年轻时起,殷要武就在电影厂工作,他见过无数时代的宠儿,多少人在浪尖上风光无限,退潮时却无尽凄凉,甚至晚节不保。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一件事,所有光彩都是易逝的,不变的只有黑色镜头。
那天他给儿子讲了许多故事,只有极少的人能修成正果,终身成就,更多的人都成了一将功成的丰碑下,流干血泪的无名枯骨。
殷于野却说,他不想出名,也不想做那浪尖上的人物。
“那你图啥啊?”
“我不知道。”
殷要武又想到他参与的那些电影,确实都不是主流题材,便更加费解。他一直对殷于野拍那些“色情片”有些微词,虽然过了有审查的年代,但老一辈的人总觉得这类题材是上不得台面的。除了性这个话题在传统文化中的禁忌感,殷要武还有个难以启齿的担忧,儿子拍的片,题材总有点怪,而且总是和那两个边缘人混在一起……
每当他产生疑惑,徐晓声总是用各种话题岔过去,然而当他和殷于野面对面相处时,那些话他又问不出口,憋得他血压又要飙起来。
“把你烟给我一根。”
“您不是嫌淡吗?”殷于野还是把烟盒递过去。
殷要武一口气下去就是小半根,一边吐烟一边抱怨:“一股什么味儿?烟丝也不实……现在这帮小崽子怎么喜欢这玩意?”
殷于野低着头,整根烟的时间里。老爷子不停地骂骂咧咧,他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眼里带着不曾觉察的笑意。
他到底去找何时报到了。
殷要武实在看不透,也拦不住,但听说这部片子和之前不一样,有点主流商业片的味道,也就闭起一只眼不去找气生。
那个捕快的角色一直给殷于野留着,何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住他,用力拍他的背。
殷于野再次翻开剧本,慢慢沉入角色。
叶深的剧本一向很薄,台词不多,许多地方需要用表演支撑,另一些地方则需要何时填充。他的文字总是很克制,给他们留出充足空间去发挥,只是不到电影完成的一刻,谁也无法从剧本里看出最终效果。
何时没按剧本顺序拍摄,最先开始的是竹林追逐那段戏,给整个故事定下基调,才有信心按部就班。
那片竹林在一座小镇附近,他带殷于野在镇上随意逛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起他和叶深如何忙碌前期工作,又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殷于野想起那段时间自己的所为,没帮上一点忙,心中惭愧,一路无言。
小镇没有夜生活,到了时间街上的店铺就纷纷关门,此刻连路灯都是稀少的,好在月光很亮。街面被映成银灰色,何时的脸也笼着一层银色,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的。
如果是一千年前的古代,夜晚大概也是这样的冷灰的色调。
也许那些紧闭的门扉中会有些温暖的烛火,可那都与他们无关——那是不属于殷于野的世界,也不属于叶深,他们只能在冷色的月光下追逐,唯一的温度便是身体里的血。
寂静的街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他一路追逐,直到脚下没有路。泥土都是松软的,一脚踏上去会踩出草汁的苦香,他看到叶深闯进竹林里,黑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幢幢竹影中。贸然闯入这片竹林的人,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可如果这次他失之交臂,再找到他的希望也是同样渺茫。
殷于野这样的人,何尝有一天不在搏命,早已习惯将自己置于死地求生,他没有犹豫,快步跟了进去。那个夜晚没有风,月光和竹影却在动,四下都是斑驳的光影,分辨不清方向,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竹林腹地,忘了来时的路。
就在那时,他突然听到阵阵水声,一路寻过去,只见竹林间有片小小的空地,溪流潺潺,石头泛着银光,叶深就坐在上面喝酒。
“到了。”
何时的声音突然把殷于野拉回现实,他四下环顾,他们已经深入竹林一段距离,如果不是脚下有路,他几乎又要回到故事里。可当他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再次恍惚
——叶深正披着月光,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他扬了扬手里的酒碟,对他们笑。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站在林间栈道上望着他。
何时的目光一动不动:“我总想把他扒得一丝不挂,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成精。”
殷于野则翻过护栏,直接跳下去把他的话付诸实践。
酒具滚落,没入柔软的草丛,米酒洒出一片水色的酒香,又染上青绿的竹叶味。叶深被他掀翻在石台上,不愠不怒,依旧笑着摸他的脸。殷于野感到一阵醉意,那醉意来自酒或来自人都不重要,他脑中已全是何时那句话。
那就先让他一丝不挂吧。
叶深被他们合力剥到半裸,许久没有被两种气息同时侵染,欲望升得又急又尖锐。他仰起头,迷离地望着月亮呢喃:
“我想你们。”
何时捧起他的脸热烈地吻,殷于野吻着他们两个,那个吻越来越粘稠,渐渐不分彼此。在此之前没人想象过三个人的吻是什么样子,可当它发生时,却又自然得理所应当。
没人被冷落,无论是两个人在吻,另一个人在他们之间填满空隙,还是三人缠到一处,往来不分彼此,所有的感受都是双倍的,层次清晰而鲜明。
他记得自己还在沉醉地吻着,胸前却传来潮湿的吮吸感,何时已然潜下去,一颗一颗地解开他剩下的扣子。叶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挺立着,招得殷于野也埋下头去。
两人同时舔弄他上半身最敏感的点,四只手则在他身上到处撩拨,叶深浑身燃着无处宣泄的欲火,那种毫无缝隙的快感烧得他几欲疯狂。一开始他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到后来就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单音节,胸腔里挤出的呻吟渐渐变成了粘腻的鼻音,那声音让人永远也听不够。
何时和殷于野变着花样地榨取他的叫声,一个用舌头描画他的腰线,另一个就把脸埋在他的腿根。叶深捂着脸大声喘息,腰被殷于野托起来,何时顺势剥去他的裤子,在月光下能看到内裤上大片的水痕。何时隔着布料舔舐那块湿迹,殷于野便把手伸进去抚摸,叶深浑身颤抖,无意识地抚摸被冷落的胸前,几乎瞬间就把自己推到高潮边缘。
他先后被两根手指进入,不同的触感,不同的角度,围绕着同一个中心,挤压,磨蹭,使快感充满波折,带着无法预知的戏剧性。
何时的另一只手抱着殷于野,他们唇舌交接,吻得水声啧啧,手指在叶深体内纠缠,同时勾动两种情潮。叶深难耐地扭动着,双腿把正在接吻的两个人缠到一处,再次唤来湿热的三人之吻。
在那个意乱情迷的吻间,他感到手指被换成另一种坚硬的东西,何时缓慢地刺穿了他。叶深背对着他跪坐着,那种姿势能让何时深埋到底。
自从几年前那个魔幻的夜晚,殷于野一直对他们这种体位有种莫名的执念,每每参与其中,都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吻着叶深,抱着何时,握住自己和叶深下身揉搓,不时把手探到他们交接的地方感受那种律动,何时则接替他,用手心摩挲。
叶深腰腿一软,直接扑倒在殷于野腿间,顺势把那只搏动的巨物纳入口中,舌头裹着它卖力地舔弄。殷于野喉结滚动,抑制不住地呻吟,他下意识地挺身,每次抽出都带出丝丝银光,叶深却攀着他的腰,含得更深,何时的抽插给他的吞吐带来一种更有力的节奏。
殷于野猛地拉过何时,激烈地吻起来,他们的姿势在无意中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月光把他们映成银色,他们也好像某种银色的、超导的金属,欲望毫无阻碍地在这个三角中流动。
在高潮的窒息中,叶深恍然想起王小波的话——
世界是银子的……整个宇宙同此凉热。
“世界是银子的……整个宇宙同此凉热。”出自王小波的《白银时代》原文是以下几处:大学二年级时有一节热力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说道:“将来的世界是银子的。”老师说,世界是银子的。然后是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这句话没头没尾,所以是一个谜。这根本不是热力学问题,而是一道谜语:在热寂之后整个宇宙会同此凉热,就如一个银元宝。众所周知,银子是热导最好的物质,在一块银子上,绝不会有一块地方比另一块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