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前那么高大的人,现在就躺在小小的盒子里。陈觅蹲下,一点一点拭……

当美强惨受确诊绝症以后 须补 4464 2025-03-19 18:19:54

生前那么高大的人, 现在就躺在小小的盒子里。

陈觅蹲下,一点一点拭去墓碑上的尘埃。

黑白照片上的人和陈觅长得不算像,可是笑起来的弧度却很相似。

陈觅撑了一下膝盖,没站起来, 还是严豫川捞了他一把。

阳光洒下来, 把墓前的花束照得仿佛在发光。

“其实按理来说, 今天应该去看妈妈的。”

陈觅转头和严豫川解释了一下。

“但是,妈妈是没有墓地的。”

他低头, 又看了墓碑一眼:

“她的意思是, 不要墓地, 把骨灰洒到海里, 说不定有一天可以完成她环游世界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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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没办法了。”陈觅耸耸肩, “虽然是妈妈的忌日, 也只能来看爸爸了,说不定爸爸可以把我想说的话转述给她。”

“又见面了,老陈同志。”他弯腰拍了拍墓碑, “下次来看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如果你在天有灵, 就保佑我多活两天。

实在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就当早日约好见面了。

至于站在身旁的这位。

他悄悄瞄了一眼严豫川。

先不要介绍了吧, 假如有机会可以再活五十年, 到时候再认识也不迟。

陈觅微微笑了一下,后撤一步:“我过得很好,不要担心我。”

再见, 爸爸。

只是不知道再次见面,是何种形式了。

严豫川本以为陈觅好不容易跑回来一趟, 会多说两句,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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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来分钟,俩人就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陈觅趴在他的背上,头发扫过脖子,有些痒。

下台阶应该是起起伏伏,严豫川却走的很稳。

陈觅本打算再坚持一下,起码要独立走出墓园,只是很郁闷,他实在走不动。

如今被人两手托住腿弯,不用自己出力气,马上觉得天气也可爱起来了。

“其实,我和老陈,没有太深厚的那种父子感情。”

陈觅说着说着,自己乐了:“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是比起家长,我俩更像朋友?”

“妈妈走的很早,我刚四五岁吧,就不在了。老陈呢,在一直在S市工作。”

“他好忙的,小学的时候,几乎见不到他,奶奶每次都跟我解释,说他忙着在这边站稳脚跟。”

“等大点,上初中以后,老陈就每年不定时回来一次。”

“我俩那个时候不熟啊,我只知道他的声音,只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所以他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我以为家里进贼了你知道吗?”

回想起那个有些热的夏天,他穿着短袖短裤,叼着冰棍,从水库那边跟同学疯玩回来,一进门吓一跳,怎么有个陌生男人在家?

跟着陈觅的描述,严豫川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俩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哈,有够搞笑的。”

陈觅也笑,笑着笑着想起来。

原来第一次是在夏天见面,最后也是在夏天告别的。

爸爸是在盛夏彻底离开的。

“老陈同志还是挺有意思的,我第一次摸相机就是他教给我的,小孩就这样嘛,谁能陪着玩儿,就喜欢找谁。后来我一放假就来找他。他下班回家,我俩就一起打游戏,出去露营、采风……”

提起从前,陈觅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怀念:“我上高中的时候,还跟朋友建乐队,也是爸爸给出的钱。再后来决定出国念书,玩一些乱七八糟的爱好什么的,都是老陈在支持我。”

“每次有什么想法,只要提个苗头,老陈就举双手双脚赞同,我奶奶更是宠孩子宠到没边,在她眼里我干什么都能行,”

陈觅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人生前十几年,把这辈子应该享的福都享受过了,所以才有这么多苦头可吃?

“不过我主要还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严豫川发现陈觅一说起旧事,小动作就很多,“虽然敢回来见老陈,但老房子我至今都没敢回去看过。”

陈觅则是试图用些别的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看我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啊。”

“我已经,有五六年没回去看爷爷奶奶了。以前不敢回去,现在更不敢,我真的很怕回去以后哭晕在墓前,那地方又偏,没人替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话,岂不是死得很冤?”

“下去以后被人问起来死因,未免有一点太丢脸了。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啊。”

陈觅说得很像玩笑话,但其实每一句都真心。

如果说,父亲的重病是陈觅心里的一根刺,那么祖父母的离去就是一场终生不会停歇的雨。

刺终有拔去的一日,这场雨却潮湿地弥漫进每一次呼吸的空气。

“所以一直没回家嘛,房子什么的,都是孟泽在打理。”

严豫川没回答,只是把背上有些下滑的人往上颠了颠。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陈觅甚至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他突然开口:“你小时候的照片,都还在吗?”

陈觅噼里啪啦回了条消息,锁上手机屏幕,搂住他的脖子:“在啊,应该都和我之前的照片存在一起。”

“等等,照片明天再说吧!先说好消息,我约到餐厅位置了!”

他略显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平安夜好难抢的,我还是当天现约,本来以为都约不到了。”

“咱俩运气蛮好的,刚刚好好有人退订,朋友帮我抢到了。”

眼见马上就要到停车场了,陈觅拍了拍严豫川的背,示意可以自己下地走,然后轻快地面对严豫川倒退两步,似乎谈起往事,也让他恢复了从前的容光。

微风吹拂起他长长的衣角,陈觅洒脱地抛起手中的车钥匙,又一把接住:“走,今天陈老板请客!”

严豫川两步跟上,弯腰替他拉开副驾:“荣幸之至。”

然而,下午有多意气风发,现在的陈觅就有多蔫。

他们已经提前好久出发了,结果晚高峰外加节日,堵的水泄不通。

以往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现在恨不能堵一个小时。

人都堵蔫了。

陈觅百无聊赖地把手搭在车窗边上,好在新鲜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了些。

严豫川倒是很有耐心,兢兢业业地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晚上八九点,约定的客人陆续登场。

“晓琳!”领班在耳机里匆匆忙忙地安排,把她一杆子支到前台去接待。

今天是节日,餐厅里所有的侍应生都忙的脚不沾地,晓琳也不例外。

她踩着高跟小跑两步,刚一抬头,就觉得眼前一亮。

两道相当显眼的身影,正在门童的引领下进来。

两个人都好高。

看起来稍稍年长的那个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接过身旁人的围巾。

至于他身边的青年,看清以后,见惯各色各样客人的晓琳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一张得天独厚的脸。

微卷的头发半扎在脑后,浅色风衣剪裁得体,笑容清浅。

晓琳第一反应是在脑内搜索了一下,有哪个明星长成这个样子吗?也许是国际明星?

不过,听口音,和身边人交谈也很自然地在用中文,她思忖了一下,也许是混血?

看一眼备注,晓琳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

总而言之,能定上这个位置的,都算得上是大客户了:“陈先生是吗,请跟我来。”

陈觅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偏头轻轻咳嗽。

他今天走的步数有些多了,胸口闷闷的。

严豫川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手臂,给他借力,

上过电梯一转弯,豁然开朗。

侍者帮忙拉开座椅,陈觅不大喜欢身旁有人时刻盯着,于是让人全部撤走。

落地玻璃既反出室内的点点灯光,又能看见室外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交错的点点亮光,有一种格外精巧的美丽。

陈觅瞄了一眼窗外。

人们还在忙忙碌碌地为圣诞节做最后的准备。

稍远处的商场门前,工人搭了脚手架,正在往巨大的圣诞树上挂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

“这种心情好的时刻,应该喝一口的,但是我实在喝不了。”陈觅叹了一口气,他真的有点馋了。

“我在这里还存了几支好酒,要尝尝看吗?”

严豫川摇摇头拒绝了:“等下代驾估计不是很好找。”

“好吧,谢谢哥陪我戒酒——”

“以水代酒。”玻璃杯交错,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音。

能被陈觅挑中的餐厅,确实有两把刷子。

绝不仅仅只是外表好看。

火候到位,食材新鲜,是一口就能尝得出来的。

严豫川抬眼。

昏暗且柔和的灯光打在陈觅脸上,含笑望过来的一刻,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来。

“灯下观美人”不外如是。

陈觅自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他正慢条斯理地在盘子里切分食物,实际上没几口进嘴的。

“国内过圣诞的好像很少。”陈觅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但是我妈妈那边是有过圣诞的习俗的。”

“小时候可期待了,睡一觉醒来就有圣诞礼物,再过两天,还能有新年礼物。”

他侧目,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圣诞树。

没有看见严豫川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对圣诞老人的存在深信不疑,被同学拆穿以后,大哭了三天。”

严豫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待会要不要出去看看?”

“嗯?”陈觅回头,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严豫川抬起腕表,陈觅发现他换了一个软皮革的表带,“十分钟内,你已经往那边看了不下六次了。”

“有这么明显吗?”陈觅轻笑一下,摊开手。

“好吧,这棵树确实很引人注目啊。”

于是饭后的活动也顺理成章地敲定了。

晚上十一点,温度极速下降。

从商场停车库出来,陈觅打了个寒颤。

严豫川见状,敞开大衣,把人直接裹进外套里。

接触到热源,陈觅立马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哥你吓我一跳。”陈觅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一边往大衣里缩的更深。

他今天穿的不多,晚上的温度着实扛不住。

圣诞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间或点缀着彩带和铃铛,灯光闪烁,在墨色浓重的夜里格外耀眼。

陈觅像猫一样舒展开脊背,从暖和厚实的外套里探出头来:“好多盒子,可惜都是装饰品。”

严豫川顺了顺他的头发,回应他:“可以摘一个。”

“什么?”

陈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可以摘?”

这算是圣诞礼物吗?

陈觅反应得很快,按严豫川的性格,大概不是在唬他。

真的有圣诞礼物?

陈觅一下子就来兴趣了。

他直起腰背,语气雀跃,满怀期待地看向严豫川。

严豫川温柔地展开围巾披在他身上:“去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觅顿时感觉不冷了,搓搓手:“随便挑?”

“嗯,随便挑。”

那就挑挑看吧。

好高的树。

他仰头看了一会,指了指挂在稍高一些位置的红色盒子。

没别的原因,就是顺眼。

“有点高啊。”陈觅左顾右盼,“有没有梯子?”

还在四处张望,猝不及防,被人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了,

“哥!”

陈觅坐在某人的手臂上,发现自己视野一下子变高了,懵了一瞬间。

严豫川自下而上地仰视,观察陈觅的表情。

陈觅觉得,只有小孩儿才能有这种待遇,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或者坐在臂弯里。

好像长大了,这么干就有些难为情。

可是嘴角根本压不下来,陈觅笑得格外灿烂,童年时的疯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只是嘴里还要打趣两句:“还有人路过啊哥,这样真的好吗?”

他低头和严豫川对视一眼。

严豫川有点受不了他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自己,努力克制了一下语气:“要什么梯子,快摘。”

他有一种错觉——好像抱到了童年的陈觅。

陈觅小时候也是这么在亲人怀里撒娇的吗?

两个人都腿长手长,自带高度优势,陈觅努力伸直胳膊——

“摘到了!”

他略显兴奋地拍了拍严豫川的背,“快!快放我下来!”

稍一松开臂膀,陈觅直接跳了下来。

严豫川极其专注地看着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贪心——每一分每一秒的表情变化,他都不想再错过了。

陈觅很少有这么表情生动的时刻,更何况时隔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分别,真的快把他逼疯了。

陈觅则满心满眼都是礼物。

成年人送礼好没意思,今天严豫川搞得他一瞬间幻视童年时刻,那种快乐难得重演——很虔诚地双手合十,许愿,然后迫不及待地从严豫川手里接过盒子。

三下两下拆开:

“是我之前没买到的颜料!”

他之前提及过一回,但是名字又长又拗口,严豫川竟也记住了,还买回来了。

陈觅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伸手像小猫洗脸一样搓了搓。

脸上不知是他搓脸太用力,还是因为激动,飘起了薄薄一层红晕。

严豫川不放心,试了试他的温度。

居然不冷,这么开心的吗?

还是拉过陈觅的手腕:“起风了,去遮风的地方再说。”

愈发临近十二点。

渐渐开始有人潮聚集在圣诞树下。

只有他们两个大步逆行,穿过人潮,划出截然相反的动线,一直到避风的侧门角落才停下。

S市毕竟是国际都市,圣诞气息很浓,到处都挂满了节日相关的装饰品。

陈觅气喘吁吁地半蹲下来,调侃自己:“体力太差了,应该再锻炼锻炼。”

一站起来,头顶就碰到了不知哪家店的挂饰。

“嗯?槲寄生?”

被撞到的植物摇摇晃晃,带动了几颗铃铛,发出声响。

“好大一个,这么大的真心好少……”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喜当中,语调上扬,突然回头,鼻尖几乎蹭过严豫川的脸。

“……见。”

呼吸交错间,陈觅顿了一下,勉强接上自己刚才的话。

好近。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保持间距是人成年以后学到的第一课。

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有相对应的距离,朋友与朋友之间有相对应的距离……

每一次越线,都代表关系的变化。

陈觅和严豫川的亲密接触很多,可是从未跨过那条警戒线。

他们之间的距离硬说是好友,也不是不行。

可这么面对面地贴近,连对方的脸上的细微神情都清晰可见,还是太超过了一些……

这不是应该有的距离。

陈觅几乎可以从严豫川的眼睛里看见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反应过来,马上要后撤一步的刹那。

严豫川察觉到他要跑,按住他的后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声音很轻地问他:“陈觅,你听说过槲寄生的习俗吗?”

陈觅脑子已经不转了,思路完全被严豫川带跑,甚至磕巴了一下:“什……什么?”

放在一个月之前,严豫川有想过,是不是要慢慢给陈觅时间。

毕竟陈觅对情绪其实很敏感,操之过急,他怕陈觅跑了。

可是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每一晚他惊醒的时分,都在催促他。

不要再等。

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他想,还是把人拢在怀里,才能安心。

如果语言的告白,陈觅会当听不见,会反反复复回避,那么行动呢?

“听说,在槲寄生下的人,都要接吻。”

他抚过陈觅的眼角,捕捉到陈觅一瞬间的颤动。

严豫川在心里叹息一声。

陈觅,你知道自己耳朵已经红透了吗?

你反反复复回避,到底是为了什么?

放在眼前人腰后的手则稍稍用力。

“陈觅,我可以吻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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