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又是熟悉的氧气面罩。喉管插在身上,自主呼吸只会呛到喉咙。气……
又是熟悉的氧气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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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管插在身上, 自主呼吸只会呛到喉咙。气管痒到好像要裂开,说不出话,迎接严豫川的是一连串剧烈咳嗽。
只有光亮在眼前模糊炸开,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心里不安的感觉像泡泡一样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直到感受到被严豫川握住手。
还有人在身边。
意识到这点, 陈觅心下安定了些, 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天知道严豫川的心情有多复杂,他只是进去做了个检查, 只是五分钟而已。
只是五分钟而已……
进去前, 还跟他有说有笑规划回家路线的人就这么躺在地面上, 一动不动, 呼吸微弱, 被医护人员跪伏在地上做心肺复苏。
看见鲜血淋淋的地面和衣服那刻, 他差点心脏骤停,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觅被送去抢救。
医生说,陈觅大约已经持续低烧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这一次刺激对他的身体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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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就是再吃药控制一段时间。但他对新更换的药物有过敏反应,原本的药不能再用了。”
“保守治疗就是比较痛苦, 再一个呢。”医生看着面前的电脑,推了推眼镜, “能撑多少年还不明确, 移植手术目前风险还比较大。”
“至于是继续保守治疗, 还是尝试一下移植手术,还需要家属和患者再商量商量。”
“……好。”严豫川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又是怎么走出这扇门的, “谢谢医生,等他醒了我们再商量一下。”
推门, 陈觅还在睡。
这几天一直没有彻底醒,严豫川自己的肺炎也不算好得彻底,折腾两天又有点起来的苗头。
陈觅身上插了好多管子,手臂手背上全是肿胀的针孔,已经打到无处可下针了。严豫川一边挂着吊瓶,还要分神照顾陈觅。
想起来陈觅之前说,他们两个是“落难情侣”。
严豫川短暂地笑了一下,心里还是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听医生的意思,不能再拖了,要尽快做决定。
陈觅如果状态继续差下去,就连拼死一搏,选择移植手术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没有人能替他选择,严豫川更不行。
只能等陈觅自己醒来做判断。
Z市的暴雨天。
水流如注在玻璃窗上凝成一股一股,雨大到在整个城市上空蒙上一层白雾。
让人无端想起那天芬梨道旁的白雾,也像今天一样,大到看不清眼前。
只能茫然不知地,沿着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陈觅醒在这个暴雨的下午。
醒来不久,隔壁床的病人正好因为肺部移植,康复期感染,再一次推出去急救。
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灌满整个走廊,病房内寂静到,哪怕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还是陈觅先开口的,他怕打扰其余人,自己也没有力气,声音很小。
“哥,你都有胡茬了。”陈觅抬手想摸摸,没抬起来。严豫川蹲下,主动把下巴贴在他手心,痒得陈觅笑着缩了缩手指。
怎么搞的。
怎么两张面孔,脸色一个比一个憔悴。
他从来没见过严豫川狼狈成这样,衣服皱皱巴巴,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黑眼圈明显地挂在脸上。
这不是他原来的设想,他本来是想要带严豫川回家的,拖累他又在医院里呆了不知道几天。
陈觅在心里叹息一声,望着窗外的雨水发呆。
病房里潮湿得空气都能拧出水来,把氧气的重量叠加到难以喘息的程度,把他的眼睫打湿到再撑不开眼皮。
他挣扎了两下,没抵过睫毛的重量,合上眼睛睡着了。
病房里的气氛很压抑,看陈觅睡沉了,严豫川走到天台附近,想要透透气。
正好撞上同病房的其他家属。
是个和陈觅差不多大的男生,父亲也是肺部问题住院,准备手术。
指间的烟头冒出暗暗的火星,他见来人了,一把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顺手掸了掸身上的烟味:“不好意思啊,哥们儿。”
这哥们儿看着长得高,实际上也生病,他前几天见到这人在病房里挂水了。
在病人面前吸烟总归不道德。
好在风刮过,很快就把烟味吹干净了。
没人说话,病房陪护熬到最尾都是压抑的,身心煎熬。
雨还在下,漫溢出水泥平台,反溅在裤脚上。
严豫川还是沉默,旁边那个男生按捺不住了,跟他搭话:“诶,哥们儿,你们有没有定下治疗方案啊。”
“听我一句劝。”他摩挲了一下烟盒,忍住了没从口袋里拿出来,“选什么都不要选肺移植。”
雨水打在蓝色的塑料挡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不要听那些人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几……实际上存活率并不高。”
“基本都死在术后排异了,喏,今天咱们病房里推出去的这个不就是吗。这玩意排异反应特别大,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
“唉,真可怜……我看啊,凶多吉少。”
严豫川点头道谢,实际心下微沉。
他何尝不知道呢?从得知陈觅的病情开始,他这一年期间读了多少相关的文献?
他平日里捧着平板,绝不只是在工作。
这些问题、这些可能的风险……他读了太多,简直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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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特别开门见山。
陈觅现如今的情况是——持续用药对身体损伤很大,他对新药有过敏反应,而且容易控制不住。
比较好的情况是,再多活5-10年。
亦或者在手术台上赌命,选择移植,倘使成功,一劳永逸。
陈觅听到的时候,反应比严豫川想象中平淡一些、。
思索两秒,他问:“国内现在可以做移植手术吗?之前S市的医生说我这个条件。”他还是有点紧张,没有面上看着淡定,按了按自己的指骨,“说我这个条件,国内目前还不太行。”
医生点点头:“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我有一位师兄在A国,他应该可以做这个手术,而且他们那边肺源更丰富,希望会更大些。”
要不要考虑赴外就医?
国内目前一直没有合适肺源的消息,只在国内等待,看样子是不行了。
距离陈觅上一次在A国做配型,已经过去了接近一年,说不定国外的肺源已经有所更新。
到底是保守治疗,珍惜这五年十年的短暂光阴,还是选择手术,即便下一秒即刻面对死亡?
“我尊重你的意愿。”医生走了以后,严豫川握住他的手,用力到自己都不曾发觉。
陈觅做什么样的选择,他都尊重。
如果保守治疗,他就带陈觅回家,种种花草,北方最凉爽的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可以在傍晚和陈觅在院子旁散散步,再一起手牵手伴着路灯回家。
如果手术,他就陪陈觅度过漫长的康复期,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
如果真的没那么幸运……他不敢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再考虑考虑。”陈觅同样很用力地反握住严豫川的手,笑了,“别那么苦大仇深啊,笑一个给我看看。”
单手推了一下严豫川的嘴角,严豫川顺着他的力道,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话题就此放下,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这是只有陈觅能做的决定,没有人能帮他。
第二天起床以后,病房外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小男孩在病房外面忐忑地敲了敲门,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久,直到看见陈觅的脸,才对着旁边的妈妈点了点头。
陈觅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来找他的吧。
说什么来什么。
孩子妈妈在外面踹了他一脚,说了两句什么,男孩拎着一袋水果进来,对着陈觅“噗通”就要跪下来。
还是严豫川眼疾手快,拎着男孩的领子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没让他跪到底。
陈觅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跟在孩子身后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陈旧的护工服,一双有些开胶但是洗刷干净的旅游鞋,张口催了一句:“快给哥哥道歉。”
男孩眼里包着一泡眼泪,很努力没流出来:“哥哥对不起。”
“那天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爸爸要做手术,我太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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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是你撞人的理由。”孩子妈妈咬牙切齿地拧了他手臂一把,男孩倒是一声没吭,陈觅先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别打孩子了。”
即便他清楚,这只是孩子妈妈想让他们少责备孩子的手段,他还是看不下去。
孩子妈妈还想说点什么,被陈觅出声打断。
“把孩子领回去吧,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陈觅叹了口气,示意严豫川送客。
他没精力应付这些,更没兴趣陪他们玩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游戏。
说一点都不曾怨过是不可能的,但没有这个孩子撞他,他的身体状况也撑不了太久,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
昨天医生来查房时说的话,让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陈觅现在还没做出决定,至于其他的,他没工夫追究。
一袋水果放在床头,陈觅盯着里面黄澄澄的橘子发呆,越看越觉得不对味。
翻出袋子一看,橘子底下是厚厚一沓用信封装着的钱,陈觅一捏,得有个大几千。
他一怔。
“哥!”他赶紧喊严豫川,“快看看他们有没有走远,把这个还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