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这先赢的都是纸。”石叔看自己老婆闺女连着输了两轮钱,那叫一个心……
“你这先赢的都是纸。”石叔看自己老婆闺女连着输了两轮钱, 那叫一个心痛不已,“起开,看看你爹我的技术。”
饭也不做了,胜负欲也上来了。他一拆围裙, 大马横刀地往桌前一坐, 两手一夹, 把一排麻将翻了过来:“闺女,看好喽。”
“我这把必搂你个闭门夹。”
陈觅转了转手上的牌, 试探性打出去一个。
他有点摸清楚规则了, 严豫川就放手让他自己玩。
石叔技术还不如石闻溪, 也就嘴上说得厉害而已。
“不能打这个, 看一下他们打在桌面上的牌。”
严豫川环过陈觅肩膀, 下巴抵在他头顶。
陈觅感受到头顶的重量,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自在地撤开了一些。
“他缺这个,打出去就是给他送钱。”
“打这个。”
陈觅摸摸下巴, 撇去脑子里的无关思绪。
原来还能这么算。
“那我要这个,谢谢梁姨。”
“这样呢, 是不是我也上听了?”
陈觅挑眉看过来,看起来有点得意。
落在严豫川眼里就是求夸奖的表情, 严豫川随手把人的头发揉乱, 引来陈觅不满的咕哝。
然后就被石闻溪扯到了一边。
她压低声音, 有种地下特务的既视感。
“我上一次见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你俩在一起的事情,你爸知道吗?”
严豫川整理了一下袖口:“我还在追,以及,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了。”
“你俩没在一起?”石闻溪双手环胸,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上下打量了严豫川一眼, 然后拍拍他的肩膀。
“有问题尽早治疗啊哥,不要讳疾忌医啊。”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严豫川淡淡瞥她一眼。
“你们这相处模式,我小姐妹谈恋爱都没你俩黏糊。”
“说你们没在一起,鬼信啊。”她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诶。”她绕两步,“严叔真同意啊,他转性了?”
严父是出了名的老古板,小时候兄弟姐妹们都不愿意找严豫川玩,就是因为一碰上严父就要被问功课。
“他不同意也没用,不然我为什么要留在D国任教。”
“啊?”石闻溪瞪大眼睛,“不是,你当年那么早就出柜了?”
“你能耐,你牛。”她佩服地点点头。
其实人长大就会发现,和父母和解是件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事情。
大多只能等时间慢慢抹去痕迹,等一方走向衰老,渐渐低头。
更何况他们之间并没有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就连周末当时在酒吧里说的那些“做检讨”也是无稽之谈,只是严父习惯性定期来让他汇报情况而已。
虽然这并不能让童年不快乐的时光消逝。但,就这样吧。
“我已经三十多了。更何况梁女士很喜欢陈觅。”他把筐里洗净的车厘子拣出来,一个一个仔细地摘去硬梗,“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带他回来过年。”
“哥,你是这个。”石闻溪竖起来一根大拇指。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严豫川没有回头,向前几步,把摘好的车厘子塞进陈觅嘴里。
陈觅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果核吐在严豫川手里,自己的动作没停,翻牌一看。
惊喜:“我自摸了!”
他推倒牌,桌上其余三人纷纷看过来,确实没错,不仅自摸,还是混一色。
“愿赌服输,快,掏钱。”石母最爽快,兜里钱全给出去了。
石叔一摸兜,坏了,没有现金了。
梁女士举手:“来来来,老石,我这有的是现金,微信还是支付宝?我跟你换。”
石闻溪在一边助攻:“爸,快多换点,我也没了,把我下两把要打的钱一起换了。”
梁女士乐不可支:“看看,新脑子就是好使啊,我们小陈学得又快,运气还好。”
“快,让姨来蹭蹭手气。”
陈觅连赢几把,寻摸到两分乐子,自此在牌桌上扎根了。
他脑子灵,虽然有时算不过梁女士这种老牌友,但是架不住运气实在不错,偶尔严豫川还来支援两把,赢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牌品好,输了还能笑盈盈的。
陈觅甚至还学会了如何不定时喂牌让他们赢几把。
夜里深了,梁女士干脆留他们在院子里住下。
“要是总赢,没人陪我打了怎么办。”陈觅洗漱完,踢掉鞋子,往床上一扑,声音埋在枕头里闷闷的,“这叫双赢。”
严豫川:“开心就好,早点睡吧。”
“保温杯在床头,小夜灯在侧边,晚上小心些。”
他刚起身要走,陈觅鬼使神差般,c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他想说,晚上你不陪我睡了吗?
但是好像又没有立场这么要求,洗手间就在房内,东西也一应备齐。
为什么要他留下?
陈觅一时顿住,只剩一连串呛咳。
他捂嘴咳的很辛苦,抬眼,严豫川坐在床边,端着水杯帮他顺气:
“喝点水。”
陈觅话说不出口来,温水静静地顺着食管流下去。
算了。
他放下拉着严豫川袖子的手,才惊觉自己用力之大,已经捏出褶皱了。
怎么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会心安理得地卖乖求严豫川留下来。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为什么现在反而说不出口了?
严豫川大概看出了他的反常,替他掖好被角,安抚性地拍了拍:“我搬到隔壁房间了,有问题给我发信息。”
房间里好安静。
月色斜斜照进来,映出一点轻微的光影。
这是第二次和严豫川分开。
上一次分开,他也不习惯,但是并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暗里的房梁发呆。
突然觉得被窝里有点凉。
这次回林岭以后,他就对亲密触碰格外敏感,远没有之前的坦坦荡荡、落落大方。
有时轻轻接触到而已,他就开始脸红耳红。
包括今天白天,只是轻轻擦过而已,他就差点跳起来。
他蜷缩起膝盖来。
一时间竟然有点迷茫。
是圣诞那个吻的原因吗?
还是跨年时,严豫川在台下望他的眼神太认真?
陈觅自诩对情感极其敏感,交际上更是无往而不利,头一次摸不透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他的精力还不太好,慢慢就睡过去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九月份时,还能条理清晰分析严豫川条件的那个陈觅大概也想不到,时隔四个月而已,他就会在看一个人的时候,完全只凭借情绪来思索了。
严豫川其实想的很简单。
能容忍他带陈觅回来,大概是严父的底线了。
当着严父的面睡在一间房里,严父是不能忍受的。
好在陈觅房间设施很齐全,他又睡在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得见。
姑且能算得上放下心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严豫川总觉得陈觅这几天有点绕着他走。
谈及这件事,石闻溪还在嗑瓜子:“今年炒的五香蛮好吃的……有吗?感觉你俩还是每天腻在一起啊。”
“我又没怎么见过你们之前的相处方式,不过——”
她拣瓜子的动作一顿,狐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啊。”
看在几分微薄的兄妹情谊上,她打算再仔细留意几天。
日子就这么流水一般地,从指缝里溜走了。
小年那天,北方是惯来过腊二十三的。
正所谓,二十三,糖瓜粘。
听讲,这一天要给灶王爷供糖,让人家上去要多多美言,不要讲坏话。
梁女士是搞水利的,不仅懂得地形水利房屋路向,对民俗也颇有讲究。
一早起来,带着几个人,做了一大锅糖。
只是这糖……
陈觅吸吸鼻子:“好香。”
一锅雪花酥,奶粉多到已经起沙了,放入奥利奥碎、芒果干、还有小饼干……
陈觅真的很想问,这也可以吗?灶王爷会喜欢吃这个吗?但只是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石闻溪就嘴快得多:“不应该要麦芽糖吗?”
梁女士反问:“不够甜吗?”
两个人很整齐地像猫猫表情包一样点头,梁女士做的雪花酥,跟奶粉和棉花糖不要钱一样,放的数量可不少。
“不够黏吗?”
两个人又很整齐地像猫猫表情包一样点头,大约是特地更改配方的原因,棉花糖放的比例很高,吃起来真的有点粘牙。
“这不就完了?”她笑了两声,把切好的雪花酥供到灶前,又点了香。
拍了拍手:“好喽,这就算是正式过年了。”
陈觅和石闻溪在她身后很应景地充当氛围组,两人一起“呱唧呱唧”鼓掌。
“走吧,剩下的你们就分了吃掉吧。”她边走边解释,“以前也是供麦芽糖的,可是这个东西呢,多出来的就没人吃了。”
“浪费了多可惜啊,我就寻思做点雪花酥吧,不行还能自己慢慢吃掉。”
“反正原理都是一样的嘛。”
陈觅倚在桌子边上,拿了两块雪花酥慢慢吃。
谁知道这东西极其占胃,到了午饭时分,陈觅蔫了。
“别动,嘴边还有一点。”严豫川一来就看见陈觅无精打采地趴在靠枕上,嘴角还有一些碎屑。
他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想要替陈觅擦一下。
谁知道伸手过去,陈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微微偏头躲开。
躲开的这个动作一出来,陈觅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弥补一般地笑了一下,想要接过严豫川手里的纸巾:“哥,给我好了,我自己来吧……”
严豫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依旧不容躲避地碰了碰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