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番外之一】惊魂夜(三)

猎证法医5重案日记 云起南山 3257 2025-05-01 08:57:26

◎我去干活了,照顾好自己◎

(三)

很显然, 不管是差点踢死富商还是拧断高仁的胳膊,亦或是用孩子的命威胁吕袁桥,以上种种行为, 都是巴尔多为了压制众人、制造恐惧感的行为。抛开服务人员不说, 能上“艾德拉姆”号的都不是怂主, 最起码至亲里有不是怂主的, 拿到钱巴尔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据此,吕袁桥凭经验判断,巴尔多不会让船上的任何一个人活着回去——只要钱一到账, 那么对应该笔款项的人质便活到头儿了。他们都看过劫匪的脸了, 知道姓甚名谁。即便是事后这些人躲去天涯海角,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劫匪们还在地球上, 人质家属就一定有办法把他们找出来——或令其伏法, 或动用私刑惩戒。

眼下船已行至公海, 通讯中断, 求救无门。高仁被重伤, 吕袁桥缓了好久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脱险之法。根据巴尔多的说法,“艾德拉姆”号将在两天后行至自由港,那么他们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可活。不光人质们生死难测, “艾德拉姆”号同样难逃一劫。自由港堪称法外之地, 按照海盗们惯用的手段,到港后船便会被黑船坞拉走拆卸, 销毁证据的同时劫匪们还能额外捞一笔——光是卖废品就能卖出他们半船人的赎金。

所有人质都被驱赶至餐厅集中控制, 巴尔多命令手下确保他们有水喝有饭吃。人质们都得活着, 毕竟一个人头价值两千万美金, 至于那些服务人员, 恐怕到港后都会被屠杀殆尽。富豪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也是命,除了想方设法地自救,职业所赋予的责任感也让吕袁桥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死去,要救就得全船都救。

第一抹日光刺破黑暗,太阳缓缓自海平线上升起。一夜未眠的吕袁桥已是疲惫不堪,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赶紧撑起精神,拿过分配给自己的水递到对方嘴边。高仁的伤必须得尽快医治,骨折会引起多种并发症,最致命的莫过于大血管被刺引发的失血性休克和脂肪栓塞综合征。

“……袁桥……现在几点了……”

勉强咽下口水,高仁抽吸忍疼。身为医生,他知道致命的并发症会引起何种症状,自我诊断暂时死不了,却是疼到碰都不能碰,左上臂肿得骇人。实际上他并非睡着而是疼昏过去了,却不敢对吕袁桥承认。这家伙面上看着乖巧,其实是个犀牛脾气,暴起来火车都敢撞的那种。

“快五点半了。”低头在高仁的额头印下安慰性的吻,吕袁桥的浓眉倏地拧起,“你发烧了!”

“我胳膊都断了,发烧不是很正常么……”高仁真想告诉他别在自己耳边嚷嚷,神经受不了。

察觉到劫匪的目光朝自己扫来,吕袁桥敛起情绪,低声道:“自由港不可能有医治你的大夫,有也是无照行医,必须得尽快带你回去治疗。”

“别着急……骨折而已……我自己也会复位……虽然被我师父嫌弃手法,但……聊胜于无嘛……”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高仁依然强忍着疼痛安慰爱人。不单吕袁桥知道这一船人质在劫难逃,他也清楚,收钱撕票,是绑匪一贯的路数。他现在已经失去自救的能力了,但吕袁桥没有,如果说他们俩之中只有一个能活着回去,他希望那个人是吕袁桥。无关奉献与牺牲,他只是不想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独自哀伤。

他的话逗出吕袁桥一声苦笑,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滴到了高仁脸上。艰难睁开肿得只剩条缝的眼,高仁抬起右手抹了把对方的脸,故作不满的:“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吕袁桥想笑,却不知自己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么?”

“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能乐观以对,还能用自己的积极乐观影响身边的人。”

“这个嘛……大家都夸我情商高嘛……”

高仁坦诚认夸。这种时候只要能让吕袁桥笑出来,他再断一条胳膊都心甘情愿。因为一旦被逼入绝境,他知道,以吕袁桥的脾气,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不能死,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好吃的没吃,活着,才能经历人生的酸甜苦辣。

彼此无声安慰了一阵,高仁深抽了口气,努力撑起上身,靠近吕袁桥的耳边小声问:“船上,有无线电么?”

想到一块去了,吕袁桥闻言轻轻点了下头。在卫星通讯出现之前,无线电是海上航行唯一的通讯方式,只要能发报给附近路过的船只,会有人替他们求救。他刚才和船长悄悄确认了,驾驶室里有无线电发报机,但怎么进去、进去之后如何在不被劫匪发现的情况下发报是难点。现在开船的是二副,有劫匪持枪看守,巴尔多亦会时不常的上下巡视,他们想离开餐厅都很困难。

船长是位年近六十的挪威籍老水手,已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年,从“艾德拉姆”号下水的那一天起就在船上做工,从水手一路干到船长。据他自己称,祖上是维京海盗,信奉北欧诸神,由他掌舵的每一次航行都受到阿斯加德众神的庇佑。不过这回好像众神集体休假去了,没能顾得上看护自家信徒。在他的概念里,“艾德拉姆”号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他亲眼看着她从青涩走向成熟,携手在一次次与风浪的搏斗中大获全胜。他熟悉她的一切,即便历经数次大型改装,他仍能闭着眼从船头走到船艉,甚至上下舷梯进入每一个舱室。

他给吕袁桥出了个主意:破坏雷达操作系统,失去雷达船就相当于盲开,周围有没有船、海面下有没有暗礁两眼一抹黑,到时候二副搞不定,巴尔多势必要让他这个老船长上去掌舵,届时他便可以寻找机会发报求救。

那怎么破坏雷达操作系统呢?那玩意也是安装在驾驶室的,不可能冲进去砸。

老船长继续支招:“雷达是连在GPS信号分配器上的,切断信号分配器与雷达的连接线就行,劫匪们也是这样搞掉卫星网络的,幸运的是,这艘船的分配器在轮机室,而不是像其他船那样安装在驾驶舱。”

“……”

轮机室也不太好去啊,吕袁桥心说。可看看怀里被揍到不成人形的高仁,他又告诉自己,必须得想方设法办到。然而从日出到日落,他也没想出成功率能超过百分之一的主意。人质连上厕所都有两名持枪匪徒全程监视,根本没有开溜的机会。

正搜肠刮肚的想办法,他忽听看守人质的两名劫匪用阿拉伯语聊起家常。此处暂且称他们为劫匪A和劫匪B。A说自己的四个老婆生了十个孩子,如果不是家里吃饭的嘴太多,自己根本没必要干这种会被全球通缉的事情。B则满不在乎地说,等拿到钱,之前的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了,换个地方再娶四个再生十个。A不乐意,表示自己是负责任的男人,绝不会干那种糟心烂肺的破事。

根据多年来审讯嫌疑人的经验,吕袁桥得出结论:这个爱家负责的男人,就是劫匪团伙最大的软肋。

花了点时间规划好行动计划,吕袁桥低声叮嘱高仁:“我去干活了,照顾好自己。”

言罢举手示意自己要上厕所,却不想被高仁紧紧拽住衣摆。因为眼睑过分的肿胀,他无法看清高仁此时眼中的情绪,但他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然而眼下离靠岸自由港仅剩不足二十四小时了,再不行动,整船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硬掰开高仁的手,他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毅然起身。很幸运,押他去厕所的就有劫匪A,还有另外一个劫匪C。更幸运的是,劫匪C不是中东人而是南美人,听不懂阿拉伯语,所以当吕袁桥用金钱为饵诱惑劫匪A时,那个黑大壮只能瞪眼听他俩嘀咕鸟语。

吕袁桥对劫匪A说:“听说你有十个孩子要养,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不管巴尔多应承你多少钱,我都可以翻倍。”

这种话劫匪们都快听到耳朵起茧子了,每个来上厕所的都恨不能许下重金承诺换取活命的机会。不过那些人说的都是英语,而对于一个能说自己母语的人,劫匪A本能地感到亲切,愿意跟对方扯上两句。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舱室里放着四块表,每一块都价值百万,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拿。”

“到港之后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是你们的。”吕袁桥着重强调。

劫匪A眼神一凝,随即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如听天书的黑大壮。黑大壮压根听不懂他俩在聊什么,只觉着眼前这个亚洲人和其他那些人质不太一样,挺硬气,不但没双手合十语无伦次的求饶,甚至还能淡定地聊天。

停在便池前,吕袁桥左右看看,无可奈何地问:“拜托,真的一定要盯着我尿么?能不能给点私人空间?”

劫匪A给了他一个“没得商量”的表情。于是吕袁桥只能在两人目不转睛的监视下放水,放完又要去洗手,被黑大壮用西班牙语吼了几句。因为高仁跟着杜海威学西班牙语,他也凑热闹学了一段时间,隐隐听出对方是在骂自己“像个娘们儿”之类的。

老天爷作证,这话算击穿他底线了。当年他被那群小畜生围着霸凌的时候,他们一边朝他吐口水一边骂这句话,一瞬间记忆便被拉回到人生中最惨烈的那一天当中——

“看呐,他哭了!像个娘们一样的哭了!”

“桑提,你的棒球棍是摆设么?捅他!听说他们这些基佬就喜欢粗的!”

“哇哦,他好像已经尿裤子了,要不给他头上也来点?”

“嘴里!奥里亚!尿他嘴里!他一定爱死这个了!”

“呦呦呦,你们看,他还要反抗呢,刚还哭的像个娘们一样!”

“闭上你的臭嘴鲍勃!摁住他!帮我摁住——”

“上帝啊!脑浆——他把——他把莫里斯的脑浆打出来了!”

“救命啊!黄皮猪杀人啦!”

……

闭眼在脑子里快速过了几遍夺枪的动作要领,吕袁桥深吸一口气,睁眼对上黑大壮的视线。被一个比自己矮还比自己瘦的亚洲人用挑衅的眼神盯着,黑大壮不屑地扯了下嘴角,错开视线准备转身开门,然而下一秒他便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自己的枪已经到了亚洲人的手里,还指着自己的脸。

与此同时站在另一侧的劫匪A迅速举枪指向吕袁桥的后脑,面临着前后夹击,吕袁桥异常淡定地告知身后的人:“现在你可以去拿那四块表了,全是你一个人的。”

“……”

仅仅片刻的犹豫,劫匪A挪动枪口,指向一脸蒙逼的黑大壮。

TBC

作者有话说:

黑大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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