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的结果必然是被辜负◎

（八）

从报道的第一天起, 维克多的时间便迅速被工作填满，已然无暇分心去记恨那个让自己等了一个通宵还没出现的白痴，亦懒得去求证对方的理由：也许是在后台被某位美艳的崇拜者缠住了, 又或者遇到了比他更特别、更值得付出时间的人, 再不然是家里的狗病了必须得送去兽医那诊治？

总而言之, 那混蛋彻底把他耍了。

不过要说一点不难过是假的, 任谁遇到这种事，自尊心都会严重受损。类似的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上大一时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学长, 因不明确对方的性取向, 他试探着约对方去一间圈内人比较多的酒吧。学长当即应下了邀约，没想到他等了一个晚上，从满心欢喜到失望至极, 等来的, 却是宿舍门上被油漆喷绘的“ASS-KISSER”。

从那天起, 流言四起, 上课时前后左右都空着, 在餐厅吃饭也没人愿意和他同桌。连往日亲密无间的舍友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了，重重压力导致他最终决定退学去参军。自此之后他很难真心实意地信任谁了，除了玛丽莎, 那位审讯过无数极恶之徒的优秀女士, 就是有让人说实话的魔力。

到了西斯维尔这里，他无法不怪罪自己的愚蠢——动什么心？你不清楚那家伙是个什么货色么？他可以为任何人作曲, 只要他想, 说到底他只是想和你上床而已。

唯一舒心的是, 家乡的同事们都比较好相处。作为空降的部门主管, 维克多丝毫没有受到敌视, 这里的气氛与总部人人都戴着面具那般截然不同：相近的成长环境、共同支持的球队、亲切的布鲁克林口音、喜欢的餐厅也大体重叠，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平和。一开始玛丽莎还担心他初来乍到的不习惯，连续一个月，保持每天一通电话的频率与他沟通。

理所当然的，他把被西斯维尔放鸽子的事情倾诉给了对方，毕竟除了玛丽莎之外，这件事也没人好讲了，压在心里总觉着堵了点什么。

对于“渣男”，玛丽莎素来嗤之以鼻：“他肯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了维克，不要浪费脑细胞去想一个蠢货了，跟我说说，你感恩节准备怎么过？”

“给我大姐打过电话了，回家过。”

“好孩子，记得替我向你父亲、继母、梅娅、贾什、布兰妮、汤姆、尼克还有维多利亚问好。”

一长串人名逗弯了维克多的嘴角。玛丽莎记忆力超群，尤其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她甚至可以记住对方家里养的三条狗分别叫什么，只要对方提过。第一次听玛丽莎说起自己姐夫名字，维克多深感吃惊，那不过是闲聊时的随口一提，没想到对方就记住了。

注意到电话数字摁键下方的红灯亮起，维克多不得不打断对方的碎碎念：“好了，玛丽莎，不跟你多聊了，我有电话进来。”

将电话切到另外一条线上，分局长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维克多，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

挂电话时他抬眼看了下墙面上的挂钟，差一刻六点，快下班了，这个时候分局长召唤，大概率是有紧急案件。事实正如他所料，一起由NYPD报上来的案子，涉嫌人口贩卖，需要他们出人协同查办。

维克多一边浏览档案，一边听分局长抱怨着：“这些该死的恋/童/癖，总是抓也抓不完，公开性犯罪人员信息似乎对他们没什么影响的样子。”

“只公开C级以上的重刑犯，那些家伙都在牢里待着呢，能在社区里自由活动的不受影响。”

接话的同时维克多忽的视线一定，因为在嫌疑人关联信息一栏里，他赫然看到了“西斯维尔??莫拉克”的大名。继续往后翻了两页，他本就皱起的眉心渐渐缩紧：根据其中一名受害者的供述，她是被西斯维尔从保加利亚带入美国境内的，有“合法”的收养手续，收养人不是西斯维尔，而是名义上收养她、实际上对她实施拘/禁与性/侵害的“养父”甘迪??奥克里克，并且，这人还是西斯维尔的前任经纪人！

——HOLY SHIT！

一瞬间愤怒之感大过惊讶，维克多愤然拍上档案，动静之大，吓得分局长一激灵：“你干嘛？”

反应过味儿来的维克多不禁语塞——不能当着分局长的面承认自己和西斯维尔有交情，不然有可能会被排除在案件之外。

缓了缓被维克多吓得频率攀升的心跳，分局长语重心长道：“甘迪目前已经被NYPD警方抓获，连同他那一堆恋/童/癖朋友，但是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律师已经帮他们在嘴上贴上封条了，维克多，我希望，在他们进预审庭之前，有足够让检方说服法官禁止保释的证据，那位带受害者入境的莫拉克先生，我认为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维克多抬眼道：“NYPD没动他？”

“暂时还没有，他的身份比较敏感。”分局长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撇撇嘴，“他的继父，埃德加，是州法院的法官。”

我知道，维克多默念。警方办案得找法官签署法庭令，如此说来也算警方的“上司”之一，不管不顾给人家继子抓了，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面子上过不去。同时继子出丑闻会影响继父的竞选大业，估计上层也是有这一方面的考量，才没立刻动手抓捕西斯维尔。

——真是个麻烦精。

深思熟虑了一番，维克多叹道：“我会安排人接触他。”

“不，维克多，你亲自去。”

“？？？？？？”

几乎要把档案拍分局长脸上了，维克多忍了又忍：“我还有其他的案件要跟进。”

“我看过你手头的案子，哪一个都没这个来得急迫，”分局长一顿，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拿不到证据，甘迪那些家伙很有可能会大摇大摆地走出预审庭，他们的律师时薪可比我高多了。”

“……”

维克多是真不想看见西斯维尔那张脸，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拳揍上去。本想着安排手下人接触，他跟进调查进度就行了，但分局长的意思明显不想让他这么干。

不等他再提抗议，分局长微微一笑，语气不无讳莫的：“在委内瑞拉的时候，他是你救回来的，我认为你们俩之间应该比较好说话，更何况我听说，他还给你寄过音乐会的入场券？”

就知道在这破地方工作没个人隐私可言，维克多无奈闭眼，原来分局长什么都知道。不过知道他救过西斯维尔，不奇怪，行动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可给他寄入场券这事是谁漏出去的？

哦，对，一定是亚瑟那个混蛋，那家伙监视了每一名员工的书信往来，所以信件到手之前早就被看过了。

在心里模拟了一遍把亚瑟绑火箭上发射到太空的流程，维克多万般不情愿的：“行吧，我去接触他。”

“今晚就去。”分局长干脆直接下令，“他今晚会去辛西娅大街98号参加一个小型分享会，八点半开始。”

看，我说什么来着？维克多已然无力吐槽——不在这工作也没个人隐私可言。

—

进会场之前，维克多在洗手间里对镜整理表情，模拟各种和西斯维尔偶遇的场景。他告诉自己，一定得压着脾气，绝不能问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问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说心里话，即使再生对方的气，他依然期望西斯维尔对甘迪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带受害者入境仅仅是帮朋友的忙而已。否则，这家伙至少要在联邦监狱里待上十年！如此才华横溢的人不该被折断羽翼，只要没触犯做人的底线。

从洗手间里出来，他走到等待区为自己倒了杯咖啡。今天这场分享会是关于西斯维尔的新专辑，刚上市就卖到爆，各大音像连锁店里铺天盖地都是对方的海报，他搭地铁时能听到专辑里的曲目循环播放。没有《致，维克多》，想来也是一时激情所致，收录时被排除在专辑之外。

不失望么？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不过比起那天晚上西斯维尔的所作所为，他感觉没把曲子收录进专辑这件事，还不至于让自己气到想杀人。

分享会只有一个小时，主要是为了做宣传，给粉丝一个找偶像签名的机会。会场门开，涌出一群年轻时尚的女孩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骄傲和近距离接触偶像的喜悦。她们叽叽喳喳，不停地谈论着西斯维尔，称赞对方多么绅士，多么才华横溢，以及，多么的英俊。这些话飘进维克多耳中，让他手里攥着的纸杯稍稍变形。

看呐，那家伙从来不缺崇拜者，这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姑娘愿意跟他睡觉——维克多只觉喝进嘴里的咖啡异常苦涩——动心的结果必然是被辜负，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任何期待。

与会者陆续离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走廊上变得空荡荡的，没见西斯维尔出来，维克多不禁怀疑自己堵错了位置。正想找个工作人员问问房间里有没有其他通道，一转身，却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还剩半杯的咖啡全泼到了对方身上，没等他来得说声“抱歉”，忽感耳侧被一把扣住。对于侵入自己安全半径且带有攻击性的举动，维克多给出的反应是当场制敌，就听“哎呦”一声，冒失者被撂翻在地，梳理整齐的金发瞬间散乱，右臂扭到关节的极限！

剧烈的疼痛令喊声陡然尖锐：“见我一次打我一次，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用语言表达想法！？”

西斯？诧异间忽觉左侧扬起劲风，维克多当即曲臂护头，紧跟着“哐”的，整个人被一记重腿扫飞！痛觉神经尚未反应过来，又被一拳击在脸侧的地毯之上！这一击明显避开了致命之处，却也充满震慑之感。无法立刻判断出攻击者的意图，维克多忍痛翻身，迅速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剧烈收缩的瞳孔中映出张纯粹的东方面孔——

“桑杰！别打他！”

西斯维尔爬起来发现保镖和维克多干上了，忙出言喝止。桑杰领命撤至一旁，神情看似轻松，实际上视线与堪堪起身的维克多紧紧胶着，彼此间仿佛有天雷在酝酿。

两周前出了一起粉丝刺杀偶像事件，受害者当场死亡，经纪人深知西斯维尔也有狂热的粉丝，为避免出现类似的意外，花重金雇了名身手极佳的保镖，陪同他出席新曲发布后的所有宣传活动。刚看见维克多在休息区那站着，一时间他脑子有点短路，把桑杰这茬给忘了，害维克多白挨了一腿。

看看一脸事不关己的桑杰，再看看满面怒意的维克多，西斯维尔阵阵头皮发麻——完蛋，他更讨厌了我。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大师兄出来跑龙套了，这篇我估计十二章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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