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一点点消失, 杀人的欲望在蔓延，眼前出现了几个可怕的黑影，面目狰狞地朝他扑过来。

祝辞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把周围的场景可怖化, 把原本无害的人变成丑陋的怪物，将你自己围困在幻境里，让你生出反抗的想法, 渐渐的，你失去了分辨的能力, 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最后你开始杀人。

这个方法极为常见, 祝辞玩过很多恐怖游戏, 他眼睁睁看着那头野兽靠近了他, 锋利的爪子近在眼前。

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哗啦！”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声疯狂的叫喊响了起来。

“我要你们一起陪葬！”

因为门开了, 封闭的空间里，气味散去了不少, 突然的惊呼让祝辞有了一些理智。

他眼神一缩。

洪博艺正拿着刀, 差点就要扎进他的身体。

祝辞冷冷看着他。

洪博艺一惊，手里的刀有点不稳。

祝辞抓住他的手，轻松卸了他的胳膊。

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丁元明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脸色一点点泛青, 狰狞地望着他们。

“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背叛我！”

祝辞道：“法治社会, 还是文明一点比较好。”

其实在知道丁元明害怕他报警的时候, 祝辞就有了那样的心思。

所以在被绑架拿掉手机前, 他就打开聊天框录了音, 发给了沈清明，让他发给警察和洪博艺的家人。

有洪博艺这个富二代在，不管如何, 都会有人来救。

至于丁元明，他的生父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无论会不会伏法，他都会痛不欲生。

而定位，其实是手机里开的，丁元明不管是拿去扔了，还是卖了，总归有地方会记录他的身影。

而丁元明跟他对峙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呢？

就算他再怎么谨慎，这种时候也不可能靠否认和装可怜摘掉自己，毕竟，他绑架祝辞是真的会被记录下来。

很有趣，也很真实的模拟。

除了这个邪术。

祝辞夺过洪博艺手里的刀，在腿上划了一下。

丁元明既然已经被逼到绝路，那就必然会回来。

“哈哈哈，不管怎么样，你也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的！”他面目狰狞地看着祝辞，“你完了。不对，是我们都完了！”

洪博艺骂了一声：“疯子！垃圾！我才不跟你们一起死呢！”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但是丁元明抓住了他，对着祝辞道：“杀了他！你只有杀人，才能解除现在的状况。”

祝辞站起身，他的确很想杀人，刀子在腿上划开的地方流着鲜血，如果再想保持冷静，就得再扎得深一点，那样他就该残疾了。

他轻哼了一声，杀人和他的任务并不冲突，为什么不能呢？

如果他们想的的话，那就这么去做吧，反正……

祝辞拿起了手里的刀。

童年的光景闪回眼前，失去父母，一个人上学的时候，小孩子的恶意是那么纯粹，让他也冲动过一段时间。但是这种只看中你的背景而去厌恶你的想法，极为愚蠢。

丁元明和洪博艺本质上是一样的，如果有机会，他们都看不起别人，比他们好的，他们想要拽下来，比他们差的，就想要践踏。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们都更看重自己的家世。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祝辞手里的刀刃还滴着血，在洪博艺惊恐的目光下，慢慢靠近了他。

“不要，不要，祝辞！你杀了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丁元明却越来越不对劲，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邪恶的笑容。

祝辞的目光有些浑浊，而不远处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扑通！”

“祝辞！快醒醒！”

忽然被撞到地上，熟悉的声音让人恍如隔世。

沈清明按住祝辞的双手，回过头一个对着丁元明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眼神。

丁元明惊恐地瞪大眼睛，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什么，至于被他钳制的洪博艺则是直接消散了。

不过丁元明却没有，身后的警车把他带了上去，随后面对他的是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这是幻境，但是也是很真实的惩罚。

丁元明多么渴望能够体面地把别人踩在脚下，就算手段不光彩，但是成王败寇，过去的事又有谁能知道呢？

学习好又怎么样，跟一个好的出身完全没法比。

不想弄脏自己的手，那就培养一个蠢货替自己做呗。

毕竟，这是他的荣幸，不是吗？

但是现在，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他的谋划永远都不会实现。

可是这难道是他的错吗？他的出身是他的错吗？难道他就要任人践踏吗？就算利用了别人又怎么样？成王败寇罢了。

……

“祝辞，你还好吗？”

祝辞睁了睁眼睛，眼前还是一片血色。

有一个声音落在他的耳边，告诉他：“你不是想要出去吗？杀了这个人，就是结尾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是啊，在过去，沈清明的死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

他那么愚蠢地扑上来，制止发狂的祝辞，想要唤醒他的意志。

但是已经沾过血的刀怎么会介意顺带杀几个人呢？

“我可以杀了你吗？”祝辞问。

沈清明按住他的手，闻言似乎有些慌乱，他一瞬不瞬看着祝辞手里紧抓的刀刃。

冰冷的刀贴着他的脖颈插入地里。

“看，差一点。”冷汗打湿了祝辞的衣服，他的眼睛血红一片，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稍微有点开心。

他把这个也当做一场游戏，就算是有障碍物又怎么样，他还是能分辨出别人的要害位置。

祝辞伸出手，摸了摸沈清明的脖子和刀锋的衔接处确实是只差一点点就能割到皮肤了。

他的手指一点点描摹过去，却难以自制地想掐住，然后收紧。

沈清明似乎想要反抗，但是却好像无能为力的样子。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我是沈清明啊。”他面红耳赤地开口。

祝辞低头观察了良久，脑海里的声音愈发强烈。

怎么不能杀？本来所有人都死了，他杀个死人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他却慢慢放开了对方的脖子，手上的绷带垂下一个头，手背青筋凸起分明。

“把我绑起来吧。”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睛周围红艳靡丽，眼眶里像是酝酿着一潭春水。

沈清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他：“真的吗？绑起来？”

“不然呢？你想死吗？”

手上的绷带把他的手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祝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对方似乎询问了他的住址。

随着时间的移动，他的神智一点点地回复。

清醒的时候他手腕被束缚着躺在床上，客厅似乎传来了声响。

祝辞翻身下床，手腕上的绷带直接解开，这本来就是他的道具。

他找出了那本日记本，翻到了自己之前看完的部分，后面全部都是空白。

“你醒了吗？祝辞。”外面传来了声音。

祝辞没有回应，而是在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刀。

之前没有把日记本带出去的，否则现在就能离开了。

不出意外的话，真正的结局其实是他自己死亡，而其他人……本来就已经死了啊。

锋利的刀口对准了心脏，祝辞一用力，刀尖已经触碰到了柔软的皮肤。

“哐当。”

门忽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祝辞手里的刀被夺过，而他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影牢牢控制住。

“你怎么了，祝辞。”身后的声音天真无辜。

“你是不是应该从这里离开了？”祝辞问。

沈清明稍稍弯了腰，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怕你再做傻事。”

祝辞：“你起来，我没事。”

“真的吗？”

“嗯。”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祝辞暂时不想跟他起冲突，一来，他现在体力不支，二来，真的要对上可能并没有胜算。

“那你不能再自杀了哦，不然我就跟你翻脸了。”

祝辞打量了一下沈清明，对方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语气嗔怪。

“真的？你跟我翻脸，就别再进我家门了。”

沈清明道：“那我只能把这里买下来了。”

祝辞：“改造成坟场？”

“……也不是不行。”他挠了挠头，似乎是妥协了，“我去做饭？”

祝辞很冷酷地开口：“不，你现在先出去，我爸妈要回来了。”

“哦……”

等到外面的门关上。祝辞重新拿出刀，随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日记呢？

祝辞：“……”

【“哈哈哈哈，谁让主播不开弹幕，后悔了吧。”

“刚刚就提醒他，注意那个日记本了。”

“这个Npc有点意思。不会是病娇吧。”

“嗯，就怕这个Npc有记忆。”】

祝辞很少会犯这样的错误，这最后一本日记可是他离开的关键。

他无奈地打了个电话，电话秒接。

“沈清明，你把我日记本拿走了干嘛？”

那边沉默了一会，好半晌才开口：“今天我生日。”

“……生日快乐。”祝辞揉了揉眉心，这跟他生日有什么关系。

“那你还把我赶出来了，让我流落街头。”

“你没有家吗？”

“没钱，没打车费。”

“OK，你现在回来，把日记本还给我。”

“算了我打车回家。”

祝辞：“……”他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开始耍无赖了？

“你不还日记本，我就自，杀了。”

于是家里的门开开合合，再次看见沈清明的时候，祝辞皱眉问：“日记本呢？”

沈清明把日记本交给他：“抱歉，拿错了。”

祝辞：“……”

他一把抢过日记本，接着深深看了沈清明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里满是沮丧和害怕。

这又是怎么了？

“你干什么呢？”

“没事，就是有点害怕。”沈清明像做错了事一样一直站着，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怕什么？”

“你杀了我很多很多很多次，就算我愿意被你杀死，你也依然会选择自杀，这次你不杀我了，也依然要自杀吗？”他眼中的担心和惶恐不像是假的。

这个循环在祝辞不知道的时候可能已经很久很久了。

祝辞翻开日记本，叹了口气：“不要这样看我，你应该和以前一样好好生活。”

“以前？”对方的眼神陡然锐利。

祝辞忽然被掐着脖子摁在了沙发上，沈清明的眼神癫狂：“都被你毁了啊。”

是啊，回忆只占据了这个循环一小部分，而痛苦和仇恨却如此绵长。

祝辞有些怜悯地看着他：“是吗？那还不如，像一开始那样折磨我？嗯？一直把我困在这个虚假的地方，你在怕什么？”

虽然是掐，但是似乎又怕他真的死了，不敢用力。

祝辞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退却：“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你想过吗？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知道，我要把你关在笼子里养一辈子，让你一遍遍回忆自己的罪恶。”沈清明赤红着眼睛，模样愈发妖冶。

忽然他放开了祝辞的脖子，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

“你说的对，你就出去吧，反正这里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牢笼啊，没有人能出去的。”

祝辞闭了闭眼，终是没忍住：“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