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玉, 别愣着了，人都没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快来帮忙啊！”

齐世玉闭了闭眼，身上都是冷然的气息，沉默而不祥的。

这个游戏就是这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死在半路。

“我明白了。”他忽然道。

当一个人的心里一点点的牵挂都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执着, 就不会产生任何的遗憾，那样的人, 连游戏也找不到下手的弱点, 那是绝对的刚强。

怪不得, 莫安安曾经那样形容过祝辞, 说他会走到游戏的顶峰。

周扬也有点扛不住了。

拥有薛明的体魄，还会让人着火的女鬼, 实在不好对付。

“有点, 喘不过气了。”

地下本来就不能用火，尤其是外面的路还被封住了，不管这个地方多大, 氧气也会很快稀薄的。

大家都有点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 周扬被女鬼一只手拎了起来, 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 他发出了惨叫。

不是有温度的火, 鬼属阴, 但是皮肤只剩下那种灼烧的刺痛感也让人感到非常痛苦。

好在旁边的玩家赶紧动手把女鬼打飞了出去。

周扬直接掉到了地上，脖子一圈都是焦黑的，脸上已经全是汗, 他的身体抽了抽，直接晕了过去。

“会……会长……”一个艰难的声音从薛明的体内发了出来。

他的手颤抖着，最后伸向了自己另一边的手。

“咔嚓。”

其他人都是一愣，他竟然是直接给自己的胳膊弄断了吗？

薛明面色苍白，一只眼睛勉强恢复了正常。

“脚……”他茫然的眼睛抬起扫了一圈周围，做出了祈求的表情。

这是想要其他玩家趁着他勉强恢复神智的情形下把他的手脚给卸掉，以免女鬼继续控制他。

齐世玉走上前，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他的身体就不能动了。

“哎？你有这个功夫怎么不早用？”叶巢走上前看了看。

齐世玉没说话。

“能挣脱我的控制，我承认你有点毅力，不过，比起执念，谁能比得过我们？”眼看着这身体已经没用，女鬼直接从薛明的身体里出来了。

“你们不是有契约吗？”叶巢问，按理说，契约是双向的，虽说力量强的会压制力量弱的，但是还是彼此影响的关系。

“你们可以自断一臂，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呢？”女鬼笑着，其他的小鬼也簇拥了过来。

其他玩家也有点体力不支了，如果鬼怪再莫名其妙增强，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不，我可以控制你。”薛明清醒过来之后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周扬，目光里全是坚毅。

“让我来吧，我绝对不会再……”

话没讲完，齐世玉就解开了他的穴道，顺便递给他一个用来疗伤的灵药。

“去吧。”他只是简单说了两个字。

薛明一口咽下。

他捡起地上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刀，直接冲了上去。

……

漆黑的密室里。

祝辞骤然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他的身体被鬼怪控制太久了，此时此刻他嘴里竟然像是叼着一块肉。

祝辞赶紧松开嘴。

“呸呸呸。”

他从空间里再拿出手电筒，手电筒的光一打开，他就看见了光里面冒出来的一双眼睛。

祝辞：“……”被这么一吓，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调整了手电筒的方向，祝辞才发现，他跟沈雾像是一对狱友一样彼此对望。

对方的神色平静且呆，就是右脸上有一个鲜红的牙印，有点深，那个位置湿漉漉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这么一看，他好像连眼神都变得委屈起来了。

祝辞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些鬼操控他的身体，不仅要他去吸收沈雾的力量，还想让他把这家伙吃了。

思考了片刻，他还是站起来，围着这家伙转了一圈，又撩起袖子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祝辞才放心了。

看来是他的皮太厚了，根本啃不动。

“祝辞！你居然能……”一个混杂的声音响起。

“滚。”祝辞立马变脸。

“不行，是我帮助的你，你也必须要帮我！”

祝辞道：“你知道这个副本的真相吗？迫害别人的究竟是谁呢？”

加害者迫害自己人，不断重复这个悲剧罢了，很无聊的戏码。

“我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包括外面的人！”那个声音恼羞成怒。

祝辞并不说话，他只是摆弄着沈雾的身体，可能是力量被吸干的原因，他看起来乖了很多。

而且，不会说话？

“你的力量是我给的！你必须听我的！”就算被祝辞挤出了他的身体，这些家伙还是自大地想要操控他。

然而这一次只是一个契机，虽然转化了一下，但是那股力量本来就是祝辞自己的，只是周念想办法找了一个时机送还给他而已。如果不是祝辞身体特殊，他可能就死了。

这些祝辞并不解释，跟这些鬼怪的执念讲话也没有意思。

相比之下还是眼前的沈雾好玩一点。

“你说一句话，来。”祝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锁链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沈雾只是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哎，可惜了。”祝辞摇了摇头，怎么突然变哑巴了，之前似乎还听见他说话了。

他现在心情其实很不错，这真的要多亏了莫安安，现在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情绪，原本以为应该回不来了，没想到了还能再见见这个形态的沈雾。

记忆里，不止这一次的记忆里，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拽的样子，现在这个形态或许应该叫做束手就擒？

根据周念所说的，二十分之一的切片。

祝辞忽然想到如果他想，甚至可以把这个不会说话的带出去收藏。

只要把这个副本给毁掉，游戏应该也不会发现。

更何况，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总归是空空荡荡了一点。

想到了这些，祝辞扯开沈雾周围的链子，由于失去了力量，这些链子也形同虚设。

“对了，你这个世界有名字吗？”

印象中沈雾很喜欢给自己取名字。

他想了想，似乎当事人曾经告诉过他原因，他原本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所以每一个名字都可以说是假的。

盯——

沈雾就这么盯着看他，也不站起来。

祝辞挪开眼睛：“那我先走了。”先留他在这里也无妨。看起来好傻一个。

他站起来四处找了找，看见了一扇门。

祝辞刚刚走到门边，感觉身后有异样。

他转过头去，身体已经被一个黑影罩住了。

沈雾那双望眼欲穿的眼睛仍然黏在他的身上。

祝辞不禁有些无奈。

“想杀了我？”祝辞反手掏出一把匕首，塞进他的手里，“这个地方，最好捅。”

怕他不懂，祝辞还指着自己心窝教他。

这样懵懵懂懂的沈雾，祝辞不禁都变得有耐心了。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怕这个家伙的袭击，更不用担心保命的问题。

他俯下身，长长的睫毛扇动，随后按照祝辞的指示望向他的心口。

刀尖抵在祝辞的胸口，一点点用力。

随着衣服的面料和皮肤的凹陷，沈雾的眼神逐渐幽深。

“你这样……”祝辞不禁无奈，这就有点笨了，“还得再快点才能见血。”

“嘶……”但是很快祝辞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沈雾突然移开了匕首，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胸前湿漉漉的感觉，祝辞的脸一点点地变红，他一把推开了沈雾，盯着他那张还有咬痕的脸，道：“那里不能咬。”

可能是听懂了，祝辞松开了他，叮嘱：“不要做奇怪的事。”

然后他的脸就被咬了。

祝辞掐着他的下巴，捏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牙，确认里面没有獠牙。

否则他会怀疑其实这个副本的背景是丧尸入侵。

不是想杀了他吗？

祝辞看向眼前虽然高大，但是三魂七魄都跟没了一样的沈雾，叹了口气。

或许是神魂并未苏醒？还是之前魂都被吸没了，亦或者那把剑捅进他身体里的原因？

这样也好，可以带回去收藏。

……

祝辞现在的力气变大了，可以轻松地拽着沈雾走，不过沈雾还是喜欢在副本里跟他唱反调。

他往前拽，对方就往后拽。

祝辞原本想试试能不能把他抱起来，走过去上手的时候他又手法诡异地把他捞到了怀里。

祝辞打算走，他在他的身后望眼欲穿。

祝辞掏出木牌，此时此刻他才想起，他还能够使用契约，而作为副本中目前唯一真神，他可以使用的力量远超想象。

“跟我走。”祝辞下达了命令。

……

薛明左手拿着刀，刀上燃着火，跟女鬼鏖战，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都有地方被火点燃，但是由于他跟女鬼之间还有共用一个身体的契约，他对这火有抵抗的属性。

如果非要比起武力，薛明要更胜一筹，他将女鬼钉在了墙上，眼中杀意弥漫。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女鬼叫道。

“那又怎么样，你是魂飞魄散，我又不是。”薛明想要冷笑，但是脸色莫名得苦涩，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身体显然已经透支。

其他玩家被小鬼牵制也管不上其他。

忽然，女鬼发出一声惨叫：“怎么回事？为什么？”

“不对，为什么感觉他们变弱了。”叶巢疑惑道。

……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众人灰头土脸，脸上都挂着彩的时候，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个人影。

齐世玉抬眼看去。

门口那两张脸往那一晃直接能晃瞎人的眼睛，尤其是这种时候，他们干干净净的完全不像跟他们一个副本的玩家。

矮一点的是祝辞，高的那个，穿着古装，长头发，完全不像人。

祝辞一来，周围的声音瞬间嘈杂了起来。

周围密密麻麻的，一片鬼的叫声。

祝辞问：“你们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众人：“……”这不是废话。

只有齐世玉看向祝辞的神色有所变化。

祝辞走到薛明的旁边，看着这个女鬼，又看了看跟着他走的沈雾，问：“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沈雾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不语。

“你！你竟然……”女鬼想说点什么，被薛明按得更紧。

祝辞对薛明说：“你的木牌给我一下。”

薛明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那个东西给了他。

然后只见祝辞一伸手，直接把女鬼的魂灵揪了过来，往木牌里塞，塞完后他还给了薛明。

薛明一愣：“你……”

齐世玉道：“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祝辞问：“其他小鬼，要处理吗？”

……

处理完鬼的头目，小鬼们似乎也不敢造次了。

玩家们重新整理了一下，重新回到了阳面，一开始他们进来时的地方。

那个地方已经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死了被困住的玩家的躯体。

……

祝辞听了齐世玉推出来的背景，他点了点头：“哦，这样就好办了。”

“那你呢？祝辞，你旁边那个是谁？”齐世玉问。

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是明眼人知道他肯定是有了疑心。

祝辞闻言，脸上出现了一个不明显的笑容：“嗯，应该是你说的背景里的神吧。”

“嗯？”

“你笑了？”

祝辞笑容更加明显一点，也无奈了一点：“怎么了？”

“你不是祝辞。你是谁？”

霎那间，沾了阴气的刀横到了祝辞的脖子上，他背后也有一个。

“对对，快杀了他！”

“杀了这两个人！”

……

小鬼在旁边碎碎念。

祝辞叹了口气，重新变得冷若冰霜：“现在呢？”

他挑眉，眼里一片漠然，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现在像了，这个样子才最符合他。

但是齐世玉并没与放下警惕。

祝辞无奈地拿出吊坠试图证明自己：“安安给的，齐世玉，我还让约瑟给你和莫阳冰送了东西。”

齐世玉闻言，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看来是误会。”

“莫阳冰呢？”

齐世玉道：“死了。”

祝辞道：“你放心他肯定没事。”

齐世玉盯着他：“是吗？”

“嗯，安安会救他的。”

……

“你，你是！”

不远处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祝辞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玩家站在沈雾的面前，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眼，不过沈雾还是一如既往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盯穿。

“沈雾，过来。”祝辞招了招手。

“……”高大的男人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

“这个副本是时候要结束了，我先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去吧。”祝辞道。

“什么？”其他玩家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祝辞点了点头。

“等下，你就是祝辞？”之前那个叫出声的玩家看向他。

祝辞再次点头，又道：“你是绝望者公会的吧。”

“嗯……”他犹豫点头。

“他是这个副本的Boss。”祝辞指了指沈雾。

那个玩家更犹豫了，眼神到处乱瞟了一阵：“……啊，嗯。”

“你要送我们出去？”齐世玉看着祝辞。

祝辞点头：“对。”

他伸手握住沈雾的手，把力量一点点送过去。

毕竟这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也发挥不出原本的作用，只有这个世界的沈雾才可以做到。

“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是不是不太正常？”叶巢忍不住问。

“你被周扬传染了吗？”

“就牵个手，如果能贴贴就更好了。”陈宜楠迷之兴奋。

“？？？你更不正常。”

……

随着力量的回归，沈雾的眼睛一点点变回了金色，而令众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他拿到力量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击祝辞。

祝辞一个闪身避开，似乎早有预料。

但是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玩家们万万想不到，那个刚刚祝辞带过来看起来乖巧非常的boss攻击力居然这么强。

不仅速度极快地追着祝辞打，甚至还可以远程攻击，一招下去，地面四分五裂。

不过更让人吃惊的是祝辞的身手，他每一下动作都精准地避开了攻击，看起来很轻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祝辞，要帮忙吗？”齐世玉问，他现在才有点这个祝辞是真的的实在感。

因为如果这个祝辞真是被boss附身了，那根本没必要来这么一出。

祝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齐世玉一点点想帮忙的心思都没有。

“没事，他就喜欢这么玩。”祝辞说着。虽说每个时间线的祝辞都是天生特殊的体质，但是这条时间线的祝辞，身体素质比前面那么多次，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雾是真会养，如果一直让他这么养下去，没有这个游戏，祝辞可能真的会被他养废。

太阴了。

祝辞想着都忍不住摇头。

其他玩家也没人上，因为要近身都做不到。

最后祝辞有点累了，被沈雾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他才用契约下了一句命令。

“乖乖坐下。”

有了力量就是不一样，被迫坐下的时候，沈雾的眼里都心不甘情不愿的，盯着祝辞的眼神都凶了起来。

“把这里的鬼都超度了，知道了吗？”祝辞道，“做到了，我让你捅一刀。”

“咳咳咳。”叶巢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虽然是哄孩子的口气，但是祝辞是真的豁出去了。

“好兄弟，我会永远感谢你的。”他感动地拍了一下祝辞的肩膀，下一秒……

叶巢飞了出去。

玩家：“……”

祝辞看向沈雾：“……”

“怎么……他还不让我碰你啊。”叶巢爬了起来，这一下差点没给他拍进墙里。

陈宜楠：“可能是对主人的占有欲吧。”

“……这，这简直是诽谤！”那个绝望者公会的玩家道，“应该是对猎物的占有欲！”

“都是占有欲有区别吗？”

“当然有！”

……

沈雾不得不听话照做。

他的身上爆发出一阵光芒，温暖的气息弥漫了出来。

困扰在祝辞耳边嘈杂的声音也在一点点消散，玩家的周围围满了在这个副本死去的人。他们脸上的青紫退散，逐渐有了人的模样。

“记住，是送他们轮回，不是让他们活过来。”祝辞叮嘱道。

沈雾错开心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这些鬼怪的身影才一点点淡去。

送逝者离开，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他们释怀。

让他们看清副本的真相，看清自己的信仰从未抛弃他们，让他们知晓只要放弃这不可能再实现的执念，来生便能获得想要的自由。

骗在逆境里寻求希望的人往生，再简单不过。

原本玩家们没有什么感触，不过后来，他们有的人在这些从模糊变清晰又逐渐消散的身影里看见了自己曾经见过的人，他们才莫名心里一惊。

“原来这个副本曾经困住过那么多的玩家吗？”

齐世玉环顾四周，似乎在找谁，但是确实他没有看见莫阳冰的身影。

死了的人如果释怀了，活着的要怎么释怀呢？

祝辞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却女和班青的身影。

却女似乎是有些愧疚，班青则是感谢。

祝辞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做什么。

最后班青拉住了却女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不管一开始究竟是利用还是欺骗，但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都会有更好的来生。

……

“你做的很好。”祝辞摸了摸沈雾的脑袋。

“任务结束了吗？是不是还有别的……”有玩家问。

祝辞道：“剩下的就让我来吧。”

他拉起沈雾的手，看向头顶。

“打开。”祝辞对他道。

“……”

“祝辞是用那个木牌绑架了Boss还是雇佣了一个奴隶，为什么我跟薛明都没有这种效果。”看见Boss居然对祝辞言听计从，过于好用，叶巢忍不住质疑。

陈宜楠：“你还想驱使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巢连忙解释。

顶部破开了一个洞，大石头落了一地。久违的天光泄露，却是电闪雷鸣。

这个村子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发现，上天自然是要降下惩罚。

其实正常过关的玩家面对的最后一个劫难，应该就是扛过天雷，还有外面半人半鬼的村民袭击。

而祝辞则是奔着要毁掉这个副本去的。

“说起来，约瑟呢？”突然想到了什么，叶巢才想起来问。

……

祝辞从坑中跳出来。

周围竟然是摆满了一圈棺材，一张张纸扎一般的脸从旁白的棺材里浮出。

“刺啦。”雷电劈下，正好劈在其中一颗脑袋上，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半边脸都被劈没了，掉下来一堆烂肉疙瘩。

祝辞对这样的画面毫无感触。

从空间扒拉出一根能用的东西。把挡路的棺材推远一点。

但是他发现这些纸脑袋盯着他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祝辞回过头，腰上多了一只手，尖刃贴到了他脖子的皮肤，划破之后渗出鲜红的血。

祝辞平静地跟他对视。

雷电划过之际，他们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彼此的模样。

祝辞贴近了一点，让他的刀刃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虽然我整理了回忆，也能感觉到你应该可能是喜欢我的，但是你想杀我，应该也是真的吧。”祝辞道。

“不，应该是想杀我更多一点。”他自言自语。

“不是不能满足你一下，不过现在还不行。”

祝辞掰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管这上面的是什么，都因为畏惧沈雾的气息而没有靠近。

雷声一道接着一道，这狭窄颠簸的小路格外难走。

最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影。

“祝辞？你活着出来了？”

约瑟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房屋的屋檐下，手里还拿着剑。

“我以为你死了呢。”

祝辞瞥了他一眼，现在的他没有先前心情那么好。

“我的剑，你带出来了吗？”

约瑟望向他的身后。

他出来的比其他玩家都快，不过这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他的天赋。

这个副本的光格外得好用，更何况他其实有一个更为逆天的能力，那就是能够循着光位移。

只要门缝能够漏出外面的光，他就可以出去。

“在他身上，如果你可以拿出来那就随你便，但是，赌注，我会赢的。”祝辞说的时候表情格外得认真。

“你能赢？你要怎么赢？”约瑟当然不信。

祝辞微微启唇，吐出一个字：“杀。”

他抬头看向天空。

按照齐世玉所说的背景推理。

暴雨即将来临，届时洪水会淹没村庄，玩家亦然难以幸免，即便有其他更复杂的办法，都太过复杂了，最简单的办法唯有不留活口。在天罚来之前，失去目标，这样，惩罚就不会降临。

“啊？”约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个时候他也明显能够发现祝辞不太一样了。

虽然他没见过祝辞杀人，也不知道他杀不杀人，但是他就是觉得过去的祝辞不会那么果断地说杀人。

“你等等！”

万万没想到，祝辞提着手里的铁棍，转头就走，留下了约瑟跟沈雾。

“你杀的明白吗？”约瑟忍不住道。

他自然也不会对npc心慈手软，但是刚刚那个屋子里的东西，难缠得很。

他们不仅会骗你，甚至有一些还觉醒了意识，知道玩家之间的一些词汇。

如果你揭穿他们，他们还会变化形体，砍都砍不烂。

约瑟扫了一眼沈雾，见他一直盯着祝辞的方向，忽然想起了密室里他一直辛辛苦苦追寻的神隐剑被沈雾吸收的场景，真的是让他肠子都悔青了。

祝辞死不死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神隐剑就不一样了。

或许是沈雾这个时候看起来很乖，约瑟甚至动了想要剖开他身体的念头。

约瑟拿出自己的剑，笑眯眯地对准了沈雾。

然而他起了杀心的那一瞬间，沈雾手上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手臂。他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没有给约瑟一个眼神，但是那个动作特别快，扎约瑟就跟扎豆腐一样。

由此可见，这把匕首根本就不钝。

“啊啊啊。”约瑟痛苦地叫出声。

……

雨一点点地落下。

空气中起了雾，大概下了十分钟差不多，雨就停了，但是雾还未散去。

一个湿漉漉的黑发少年从雾气中显现。

祝辞走向沈雾，眼神比手里的刀还要冷，但是看见他的时候稍稍缓和了一些。

约瑟不见了。

“嘶，我在这。”约瑟道。

祝辞抬眼看向对面的屋顶，约瑟好像流了很多血，身上好几个洞。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视线。

“沈雾，超度一下吧。”祝辞道。

“你杀完了？”

约瑟忍不住问。

“嗯。”

原本村子也没多少人了，大部分又在刚刚的棺材里。

一刀一个，刀的确是更好用一点。但是找人废了一点时间。

沈雾依然没有说话，但是听话地照做了。

随着光芒亮起，迷雾也随之散去。

【副本《鬼神睁眼》由于鬼怪阵亡，即将关停，请各位玩家做好返回游戏空间的准备。】

好久未曾响起的游戏语音在所有玩家的耳边炸开。

……

“鬼怪阵亡？啊？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原本齐世玉他们打算休息一下，再出去帮祝辞的，但是这才二十来分钟。

系统的声音并不是提示任务完成，而是副本关停，说明这根本不是系统想要的通关方式，只是因为npc没了，所以才不得不送他们离开。

“祝辞到底，干了什么？”

周扬此刻也醒了过来，他被系统的声音吵醒的。

“可……”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薛明对他点点头，他知道周扬的意思，他的眼中难掩愧疚：“是的，会长，可以回家了。”

周扬坐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齐世玉的眼神中思索更甚。

……

“居然，只是关停吗？”祝辞低声自语。

“什么叫只不过是关停？”约瑟忍不住道。

“我知道了。”祝辞蓦然抓住了沈雾的手。

副本一定会回收沈雾的身体，而这个副本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还有那负责打雷下雨的天。

【“副本关停倒计时……”】

【“3、2、1……”】

在最后一刻，祝辞身边，沈雾的身影逐渐变得浅淡，他的身影逐渐飘起。

祝辞抬起头，用刚刚从npc家里捡来的刀，朝着看不见的地方斩去。

那一刀满含霜雪的气息，却在回转的那一刻变得温暖。

无形中的连接似乎渐渐断开。

祝辞紧紧抓着沈雾的手，如果一刀不够就两刀。越是简单粗暴，越是管用。

正如同安安曾经告诉他的那样，他不应该一直等待命运来选择他，如果是他想得到的，只要去做就好了。

只有如此，结局才不会反反复复，陷入无边无际的循环。

一个圆圈里的人，有人先踏出了一步，另一个人也必须跟上才行。

……

系统骤然发出一阵杂音。

【副本《鬼神睁眼》崩坏，永久关停。】

只剩下了祝辞和沈雾两个人，其他玩家已经走了。

目前的世界，系统忙着收拾烂摊子，顾不上他们两个人。

祝辞松开他，轻声道：“现在可以了，你，动手吧。”

“不动吗？”他问。

沈雾没有动。

祝辞仰头亲了他一下，他抓住对方的手将利刃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是你想要的了吗？”祝辞在对方耳边轻语。

疯狂，痛苦，爱与恨，他也想完完整整地尝尝看，是不是会让人上瘾，让一个人上瘾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

伤口血流如注，祝辞对自己亦然不会留情。

祝辞忽然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一愣，稍微拉开距离，目光聚集在沈雾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流了两行眼泪，甚至发出了微弱的抽泣声。

是他把对方欺负哭了吗？

祝辞却忍不住苦笑。

多么矛盾的个体啊，也难怪，他以前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