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齐世玉跑去救人了, 但是其他玩家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鬼怪之前一直迷惑我们，不让我们找到真正的蜡烛。”

“是的，都说小鬼难缠。这些家伙虽然不够致命, 但是把我们骗进一些死胡同，好多人都死了。还疯了一个。”

降生在阴面的玩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表示其实不是他们菜而是这些鬼太擅长骗人了。

不过提到莫阳冰, 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虽然疯了是疯了, 但是也有疯的好处，从那以后他们就轻松了很多, 只需要提防自己不要靠近莫阳冰就好了。

就这么讨论着,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根蜡烛前面。

终于要结束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都坚信着, 自己可以靠这八根蜡烛, 活着出去。

薛明的指尖冒出火焰。

“我来吧，这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的火。”周扬出声道。

他们都不敢太过草率, 以至于有些过分猜疑了。

“好。”薛明退后一步。

周扬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最后一幅画像浮现，这是一张慈祥的脸。

叶巢呼出一口。

终于结束了吗？

众人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

但是, 无事发生, 系统连个提示都没有。

“哎？”所有人都很目瞪口呆。

“找错了？”

此时的薛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低了下去, 手里的火焰从暖黄色渐渐蜕变为苍白。

周扬“啪”一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还好吗？”

叶巢吓了一跳：“你干嘛突然打他。”

周扬没有说话, 他忽然抓住了薛明的手臂, 皱着眉却执着地问：“喂, 你要是开玩笑，这把游戏出去，你就退会吧。”

“哈哈哈……”低哑的笑声忽然从薛明的口中溢出来。

“你们……你们这些人, 懂什么？嘲笑我们的无能为力和无知吗？如果我们跟你们这些人一样，根本不用绞尽脑汁去做拙劣的模仿。”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当中大部分人被扔进来的时候，甚至都学不会说话，你知道我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彼此鼓励，学会说话的吗？是，这还要多亏了你们这些玩家，但是……我也受不了，你们的同情和鄙夷了。”

“真是，骄傲自大的一帮人！可是，就算你们自诩聪明，也会栽在我们的手里！聪明反被聪明误，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祂’马上会出来了！”再一抬头，“薛明”的眼神只剩下了癫狂。

……

薛明的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道白光，整个人都变得阴森，根本甚至把所有人都震飞了出去，根本不给任何人打断“他”开大的机会。

“不好了，又疯了一个！”玩家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叶巢和周扬离得近，还吐了口血。

叶巢忍不住大叫：“齐世玉！你这个骗子！不是说好了，会有神吗？”

回答他的不是齐世玉，而是那个已经占据了薛明的神智的女鬼：“哈哈哈哈，那个家伙！早就已经死了吧！我们受苦都看不见的神，不配为神！”

“呵，神吗？”赶过来听见了叶巢这句话的齐世玉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只是多了些许嘲讽，“你啊，这么多世界过来了，怎么还会相信神？”

“那你，干嘛非要让我们点燃蜡烛？”

“碰碰运气，顺便，来找人。”齐世玉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忽悠你们跟着我。”

“齐世玉！你&…………%……（&……&）”现场骂声一片，玩家都来不及喊疼，全都在骂他。

一帮玩家被他耍的团团转，不对他口吐芬芳的真的应该竖起大拇指。

“不对，如果真的没有用，那那些鬼为什么也要执着于让我们点蜡烛？”此时此刻的周扬反而冷静了下来。

“也对。”叶巢略一思索。

“是啊，周会长。”齐世玉笑笑，“我原本也只是碰碰运气啊，没想到啊，你们倒是信了。”

“你！”

不待其他玩家破口大骂，就听齐世玉继续道：“他们的反应倒是让我相信了一点。这些鬼怪和这个游戏的神争抢香火，所以，八根蜡烛一块点亮的时候，这些鬼怪的力量就会被残余的神圣气息压制吧。”

“信天，不如相信自己啊，对吗？”齐世玉微微勾唇，眯起的眼睛睁开，目光落到了“薛明”的身上，暗示的不要太明显。

“强弩之末。再教你一个成语，可好？”他道。

其他玩家瞬间明白过来，逃跑的也不跑了，对啊，旁边就一些不入流的小鬼，Boss只有一个，看起来也没有援军，他们这么多人，个个身手不凡，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女鬼？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

齐世玉收回目光。

“会……会长……”身后传来声音。

齐世玉回过头，却看见了踉踉跄跄的莫阳冰。

他看起来像是很快就要睡着了一样。

“你怎么醒了？”齐世玉扶住了他。

“对，会长，我好像……看见了安安。”莫阳冰伸手，握住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坠子。

“出去会看见的。”

“不是，你不知道，关系很好的兄妹之间是会有感应的。”莫阳冰的身上都是伤口，他的脸上原本没有一点泪水，此刻，眼睛里却蓄起了眼泪。

“她……”齐世玉忽然沉默了，能言善辩的他，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她不是死了，但是，我想跟她再说说话。”莫阳冰道。

“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但是，我想听却听不见，会长，我怎么才能听见呢。”莫阳冰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一片空白，竟是没有活的信念了。

“你们之间感应归感应，但是你不能丢下豆豆啊！”

莫阳冰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

“让你看看爷爷我的厉害！”叶巢一个飞旋踢踢了过去。

这个女鬼没有薛明的身手，就只有满腔怒气和怨气，火焰的攻击虽然厉害，但是架不住人多，很快就得败下阵来。

“喂！你别打薛明啊！你用驱鬼的道具就行了啊！”周扬叫了起来。

忽然，女鬼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化，力量似乎变强了一倍。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要成功了！”

齐世玉也忍不住心头一跳，看来是祝辞出事了。

“你，你们都得死！”女鬼睁开眼，整个房间突然变成一片火海。

其他小鬼的力量都得到了增强。

玩家们脸色都是一变。

“你，强弩之末，对吧？”女鬼把目光瞄准了齐世玉。

齐世玉眯起眼睛，心中倒是一咯噔。

“齐世玉，多行不义必自毙啊。”看见齐世玉如此拉仇恨，叶巢忍不住道。

忽然齐世玉眼神一变，女鬼的攻击说来就来，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会长……”有气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莫阳冰忽然推开了他。

齐世玉一怔，连忙上前，但是却无从下手。

身上覆盖了苍白的火焰，莫阳冰的脸有些看不清楚。

他只是摇了摇头：“谢谢你……我好像能听见我妹妹说话了。”

“啊？救……救一下啊！”

叶巢玩笑归玩笑，看见真要死人了，吓得脸都白了，齐世玉这个表情吓人呐，不会要怪他吧。

“咔嚓。”护身符在脖颈中裂开，一团光消弭了那团火焰，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一同消散。

齐世玉连忙接住他，拿出各种珍稀的道具。

“不用了，会长，你知道的，我进游戏只是为了安安，刚刚，不是因为你。”

周扬上前一刀挡住了女鬼的攻击，其他玩家也咬牙上了，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候，他们有点良心的都还是知道帮忙让他们有时间说完遗言的，毕竟大家都经历过。

“薛明你清醒点啊，我真要砍你手了。”

齐世玉只是沉默。他果真是放下了手，好像卸了力气。他送过很多人离开，早已经熟悉了死亡，也养成了不再说话的习惯，只是偶尔还会感到一阵发寒。

“有安安的气息。”莫阳冰的表情有些幸福。

齐世玉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没有阻拦他的死亡。

那种天真的笑容，齐世玉好像想起了过去，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关于游戏的诅咒的传言。

玩家会死于他们的能力，那些唾手可得的美好，在最后一刻，游戏会将它们收回，告诉他们，一切不过是妄想。

这并不是一个谣言。

虽然，莫阳冰不是死于失控，但是莫阳冰的能力，真的是无差别攻击别人吗？

其实并不然。

齐世玉第一次见到这对兄妹的时候，并不是莫阳冰来找他打工的那天。

而是某一天，他偶然看见了失去父母之后，莫安安上学的路上被欺负了，旷工也要赶过来贴身保护妹妹，却被一帮人打得伤痕累累的莫阳冰。

第一天被人打，第二天被狗追，第三天，第四天……

莫阳冰学会了打架，打架是没有技巧的，跌倒了就站起来，被咬了就咬回去，除了妹妹，其他接近的人都可能不怀好意。

他太过敏感了，怕安安会受伤，自己可以没有父母的爱，可以没有上过学，但是安安不可以，所以他每天都只吃干瘪的馒头，比任何一个人活得都用力，到处求老板收留他打工，想要赚更多钱。

那时候他所需要的，只有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

莫阳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独当一面，没有任何技巧，只有他一条命，还有他想要守护妹妹的一颗心。

其实。

齐世玉开店从不多管闲事，也不会雇佣童工，生活在地狱里的人太多了，他只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动物，至于人，这个世界上辛苦的人是收留不过来的。

但是后来，有一个小女孩敲开了他的门。

“大哥哥，能帮帮我们吗？我知道你的秘密，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

莫安安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裙子，年幼的脸上却展现了不同寻常的坚毅与果敢。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约定，莫安安是莫阳冰那个永远需要保护的，被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在其他时候，莫安安可以成为齐世玉可靠的合伙人。心细如发的莫阳冰一直未曾发现过。

就这样，他收留了这对兄妹。

莫阳冰会因为守护妹妹而进入游戏，这并不奇怪，可是他却以为自己需要的是很多很多的钱。

当发现自己只能在游戏里活一辈子之后，莫阳冰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更努力地下副本和工作，只有知道安安也会这样之后，他才变得焦虑，并祈求他的帮助。

他能觉醒那样的技能，一开始齐世玉也以为，莫阳冰的死法会死于失控，可是现在，他才明白了。

游戏擅长洞察人心，能让一个玩家在死前肝肠寸断的，唯有摧毁他心中最美好的东西。

至于莫阳冰，他的技能，并不是简单的变强大，不管他现在多大年纪，他还停留在那个，妹妹上下学需要他拼命保护的年纪，不管受伤多严重，都要重新爬起来，再笑着跟妹妹说一句：“我没事。”然后偷偷舔舐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