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林昉受到蔺家兄弟俩争吵的风波影响,工作效率有所下降。
他灰头土脸,自蔺闻惜的办公室走出,低声抱怨:“老板真是的,这关头和二少闹矛盾。”
年中,股东例会即将开始。
拥有一半股权的蔺楚熙要是站在蔺闻惜这边,其余小股东们不会有太多反对意见。
这对下半年的项目进程的推动大有裨益。
情况若是反之。
某些小人作风的股东们自是利欲熏心,联络与蔺闻惜不太对付的人。
要么搞点恶心人的小手段,要么开口反对蔺闻惜的项目提议……总之,缺了蔺二少的站边,公司项目开展的难度增强。
本来,林昉并没觉得蔺二少的站边(即,与老板统一战线)有什么用处。
前些年,他见惯了大少爷、二少爷的争锋相对。
身为祝夫人亲手培养出来的下属,林昉站在蔺闻惜这边,他深深厌恶着蔺楚熙。
尤其是,蔺楚熙借着遗嘱一事,将蔺闻惜赶走……此后种种,都叫他愤怒不已。
情况发生转变。
是在蔺闻惜离开锦绣市,带回冬霁以后。
柳暗花明又一村。
蔺家二少狼狈退场,此后,他不再强求公司权力,选择做个闲散贵人,老老实实跟在蔺闻惜身后吃分红。短短两月,蔺家大少二少的和平让公司内部更加稳定,许多项目的推进顺风顺水,堪称完美。
这便是蔺老总曾设想过的,兄弟一体,其利断金。
林昉见过兄弟和谐带来的好处,自是感慨颇多,希望情况如此稳定、平和地发展下去。
偏偏,年中例会前,两人关系出了幺蛾子。
林昉唉声叹气。
他郁闷极了。
只能期冀,老板赶紧和蔺二少缓和关系,不要影响到公司下半年的计划。
他垂头丧气,到技术部,想着还没开会立项的计划书,又是叹气。
……
冬霁并不知道蔺闻惜、蔺楚熙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是他们俩都要做他的“爸爸”。
蔺闻惜态度坚决,他认定自己才是最合适养育小孩的人:“我不会结婚生子,冬霁将来可以是我的继承人。”
蔺楚熙气笑:“有什么可森*晚*整*理高傲的?我也可以!”
蔺闻惜眼瞳深幽,他皮笑肉不笑,道:“是吗?我觉得你情缘太多,不会是适合养育冬霁的长辈。”
蔺楚熙说不过他。
他想骂脏话,一瞟蔺闻惜,认为脏话对他杀伤力不多,还浪费口水,于是,咽回。
只放狠话:“别以为你现在掌权,我就拿捏不了你。”
现在可不是五年后。
五年后他身无一物,容易被看轻;现在的蔺楚熙,手头好歹有蔺家股份,真要和蔺闻惜争执,争得你死我活,能扯下蔺闻惜一层皮的。
只是,他没这么做罢了。
一架过后。
蔺家兄弟俩足足几周没搭话。
冬霁都忙完期末考,迎来大一暑假,忽地警觉:最近怎么没听他们互相提起彼此?
冬霁非常敏锐。
他试探着给蔺楚熙拨电:“老板,你最近去公司吗?”印象里,年中例会要开始了。
蔺楚熙:“没,懒得去。看到蔺闻惜那死人脸,烦。”
冬霁一咯噔。
他还没多问几句,蔺楚熙兴致勃勃:“期末考考完了吗?考得怎么样?”
冬霁心不在焉:“还不错。”
蔺楚熙喜笑颜开:“好,真棒。出成绩和我说一声。”
他心里美滋滋,认为这辈子没有让冬霁参与他和蔺闻惜的事,一定会让小孩的学业大大进步。
冬霁:“嗯。”
蔺楚熙没注意到冬霁的失落。
他兴致勃勃:“暑假有安排吗?我想去海岛度假,没人陪。”
蔺楚熙想得美好:蔺闻惜和冬霁有专属的“锦绣市回忆”;他也要创造一个美好的城市回忆。
京市不行。
上辈子发生过太多黯淡、丑陋、痛苦的事,再来新的、底色明亮的快乐回忆覆盖,也不能掩饰本质。
蔺楚熙干脆想,那就换一个城市。
他挑好了。
国内某海岛,夏季幽蓝,风景美妙。
只等冬霁放假,与他同游。
冬霁:“欸?”
他的心思稍被他的问句带走,犹豫片刻,冬霁若无其事道:“去旅游,公司没有事情要忙吗?”
蔺楚熙不擅长隐瞒。
他道:“倒是有年中会。”
“我不想管。”
他撇了撇嘴,不由吭声道:“一想到蔺闻惜就烦。”
冬霁愁眉苦脸。
他不好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给蔺闻惜发去问询。
蔺闻惜的态度与过去一样,温暖和煦。
他将自己和蔺楚熙的关系变化藏得死死:“你问蔺楚熙?”
年长者语气柔和,笑着道:“怎么了?我和他关系还好。”
一副伪装得特别好的模样。
如果冬霁是九岁的『冬霁』,一定会被骗得团团转。
他会坚信不疑:蔺闻惜和蔺楚熙的关系很好!
可冬霁已经是成年人了。
他听出蔺闻惜语气里掩藏的细微起伏。
“……”
蔺闻惜安静地听着冬霁闷闷的呼吸声。
他问:“怎么了?”
“你和他吵架了吗?”是很沮丧的发问。
蔺闻惜愣了。
他听到冬霁问,声音很低,笼罩着潮湿的水汽。
他难得张皇失措起来,“没、没有。”
从来游刃有余的蔺闻惜,到底在冬霁黯然失落的询问中,大失分寸。
他强笑:“怎么会这么问?”
冬霁喃喃:“我感觉出来的。”
蔺闻惜闭了闭眼。
他为冬霁将他、蔺楚熙放在心上的重要程度高兴。与此同时,深感煎熬——被冬霁同时在乎着。于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最大限度上影响着冬霁的情绪。
这一刻,他感受到类似“父母离婚孩子左右为难”的艰难处境。
他和蔺楚熙,便是拉扯争吵的“父母角色”。
他很想说,小孩不要因为大人的事烦恼。
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干巴巴道:“……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不是大事。
不过是他和蔺楚熙两人为了将来莫须有的“收养问题”“谁当爸爸”争吵半天。
很像是“将来要是中彩票你分多少我分多少”的无聊争执。
蔺楚熙闹矛盾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
他尖酸刻薄,借着年中会的契机,硬是要给蔺闻惜几分颜色。
蔺闻惜不爱搭理他。
两人关系不和。
顶天了也就影响一段时间,到底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主要还是手下员工们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重复立项,推进进度。
他没想到的是,冬霁会因为这件事特意来电,然后,流露出特别难过的情绪。
蔺闻惜开始对蔺楚熙生气。
他罕见地愤怒,认为蔺楚熙将他俩的矛盾展示给冬霁看的行为是典型的错误与相当的可恶。
——成年人的事情由成年人来解决。
——告诉冬霁,有什么用?只会让孩子伤心。
他压抑着怒火,平心静气,温和道:“冬霁,我们是因为某些小事,意见不合。”
冬霁专注地听,非常焦虑。
他惶惶不安,认定之前的幸福都是短暂的,是昙花一现。
现下,蔺楚熙对蔺闻惜的厌烦,蔺闻惜对蔺楚熙的冷淡,才是真实的,长此以往将要持续下去的。
倘若没尝过甜蜜的幸福,便不会觉得失去痛苦。
冬霁已经尝过甜味。
于是,苦涩来临,他心神不宁,开始痛苦。
冬霁想,他早该知道的。
重启世界,纵使有再多不同,也不意味着一切能如他所愿。
——人生的痛苦才是常态。
系统说过无数次,反派的人生与主角的人生截然不同。
主角哪怕经历过痛苦,将来也是明朗快活,充斥幸福。
反派的人生,笼罩着失败的愁云,总会一败涂地。
如蔺楚熙,失意颓废,平凡一生;如冬霁,困于病魔,离场匆匆。
……
蔺闻惜组织着词汇。
他耐心的,斟字酌句,轻柔开口:“真的是小事。”
冬霁并不相信。
可他还是说,“噢。”
蔺闻惜心如刀割。
他沉默了一会,不想让他带着这样的消极情绪挂断电话,于是,道:“你不相信吗?”
冬霁一声不吭。
蔺闻惜快速决定:“我安排一下,傍晚一块吃饭吧?你我、蔺楚熙。”
他的声线悦耳,充斥着年长者的关怀与爱意。
冬霁眨了眨眼。
他本能地“啊”了一声。
蔺闻惜笑了。
他说:“你有空吧?我记得你考完试了。”
冬霁:“对!”他显然高兴起来。
蔺闻惜笑眯眯地夸了他,“等出成绩告诉我一声。”
至于收养问题,暂且不提。
蔺闻惜认为自己和冬霁的关系还不到可以提“当爸爸”的份上,尤其是,今天一听,冬霁为他和蔺楚熙的关系变动困扰,更是加深了这个念头:冬霁心里,关于他和蔺楚熙的天平恐怕相当一致。
为求稳妥,一击即中。
蔺闻惜打算等冬霁更喜欢他一点时,再提。
这样,他能稳稳当当地收养他。
到时候,蔺楚熙再生气也没用。
挂了电话,蔺闻惜疲惫叹息。
他想,这件虚无的收养事件,分明还没和小孩提起,却招惹不少风波,实在磨人伤心。
都怪蔺楚熙。
他冷下眉眼,深厌不已,心道:藏不住事,非要让小孩掺和进来。
实在过分。
他们俩吵架,和小孩有什么关系?蔺楚熙非得惹得冬霁闷闷不乐,最终,还要他来收场。
这么想着,他仍然让林昉给蔺楚熙发了吃饭邀约。
心腹林昉挺高兴。
安排得当,傍晚见面。
冬霁来得早。
他在餐厅独立包厢里,笑得眼睛弯弯。
他像只招财小狗,亮着眸子,举着手欢快地喊人:“蔺闻惜、蔺楚熙!”
相看相厌的蔺家兄弟俩,彼此对视一眼,又撇开视线。
很快,看向冬霁,两人眉眼都笼上奇迹般默契的温暖。
“冬霁。”
他们齐声喊,太过同步,以至于冬霁笑眯眯,超级开心。
这样的言行默契,叫他俩生理性厌恶了一会。
偏偏不敢表露,硬着头皮,强忍恶心,坐下,吃了味同嚼蜡的“谈和饭”。
饭席结束。
趁冬霁去上厕所。
蔺楚熙率先道:“要不是为了冬霁——”
蔺闻惜冷笑一声。
他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平静地,富有威胁性道:“我希望你下次清醒一点。”
蔺楚熙正想动怒。
“冬霁在乎你我,丁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焦虑恐惧。”
蔺楚熙怔住了。
蔺闻惜冷淡地瞧他,轻声说:“不管怎样,给孩子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吵架别让他发现。”
蔺楚熙蔫了。
他不情不愿,沮丧答好。
冬霁洗手回来。
他看到两人相安无事,终于能彻彻底底地松口气。
他想,好耶,他又可以幸福快乐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