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结契的地点就在林清棠买的海岛上, 这是林清棠的主意。他自己在这里生下了琢儿,对这里产生了感情,另外他喜欢在海边举行婚礼。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一个浪漫的海边婚礼。
婚服形制清雅, 是他亲自选的样式。正红广袖长袍,裙摆点缀了些金色凤凰纹, 不过分繁复, 只在行动间偶有流光掠过腰间。腰间的束腰也很是简单, 素银束带,是他喜欢的风格。
反正应该还不错, 方后和殳薇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清棠,你好漂亮。”
他们陪伴着林清棠前往海岛,为了增加神秘感,结契前, 他和谢尘被分开了。
一御剑到海岛上, 就看岛上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谢尘为了他们的结契大典,在岛上建了个长生殿,给这个殿的四周布下了强大的结界, 只有收到长生柬的人才能进入。另外岛内有时间禁制,仪式一旦开始,外界的时间流速就会减缓。谢尘说,这样可以确保结契过程不受打扰。
原话则是:“我不允许任何人或事打扰我们的结契。”
林清棠在方后和殳薇的陪同区走到大殿上, 碰见了上清师尊。
上清师尊微笑地说:“我的徒儿好福气,能与你结契。”
林清棠笑道:“真的吗?师尊,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师尊在妖域也帮助谢尘打楚同泽, 没有师尊的帮忙,战况会更加棘手;没有师尊,也就没有谢尘。
谢尘感激师尊, 他也感激师尊。
上清师尊认真道:“我是认真的,没有你,阿尘不会放弃他的魔界事业。”他明白这个徒弟的事业心有多重,而如果他不放弃,修真界和魔域必然有一场大战,三界将生灵涂炭。
自己和谢尘肯定也要打一场了。
所以功劳还是林清棠的。加上林清棠温柔清美,性子温和,别说谢尘,连他也喜欢这个林药师。
“师尊,你过誉了。”
跟上清师尊聊完,林清棠又和药王谷的几个仙长搭话,青虚子、高小洺和几个药王谷长老都来了,还有御兽宠的司徒既明和温韫玉,他们也带着一群可爱的萌宠来贺喜。
当然还有魔域的人,但听说魔域的魔将们要给谢尘送惊喜,便拉着人去了。他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把戏。
说起魔域,上一次,东方绥还来找过他。
对于书中的谢尘的蓝颜,林清棠想,鹿深儿是为了争口气,其实没那么喜欢谢尘;上清师尊,他更倾向于两人还是师徒之情,至少他从未见师尊表露过。如果喜欢,至少有所表示啊,所以他认为师尊不喜欢谢尘;至于温韫玉,则另有所爱。
唯一可能真的喜欢谢尘,且表露出来的就是东方绥了。
只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谢尘才转移了注意力。
但这次东方绥来找他,却告诉他另外一个事实。
东方绥说:“阿尘从魔域来投靠我,我起初是很高兴,以为自己是有戏的。后面我就死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觉醒魔族血脉很是痛苦,因为阿尘不是魔族人,他就需要先撕裂原先的血脉,再进行骨骼重塑。这里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当时就很担心,便跑去看他。我进到他闭关的洞穴里,就看满壁上都是剑痕,密密麻麻的都是一朵小花。我后面才知道这花就是指你,连他最痛苦的时候都在写你。——还有他的沉渊剑,那上面也有你的名字。”
林清棠听到这里,轻声道:“后面这件事我知道。”
“你是他活下来且强大起来的信念,没有你,就没有他。所以我就死心了,不过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的条件也不算差吧。”
林清棠一听,扑哧一笑,“当然啊,东方兄。你可是——魔尊啊。”
东方绥好奇,“魔尊如何?”
林清棠故弄玄虚,“魔尊总会和师尊发生故事。”
东方绥:“………好想象力。”
所以他和东方绥也说清了,还知道了谢尘没告诉自己的事。原来谢尘说,那三年,他一直在想他,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真的很想他。
谢尘不说这件事,估计也是不太好意思吧。
他正想着,就看自己的仙牌一亮,拿起来一看,是鹿深儿呼喊他。鹿影死后,鹿深儿就没什么消息了。今日他倒是来了。林清棠好奇地前往,就看到鹿深儿独自立在崖前。一看到他来,便露出笑容。
林清棠也跟着微笑,他本以为鹿深儿会神情萧索,没想到看着还挺好的。
过来后,鹿深儿把贺喜的东西送给林清棠。
是一只很可爱的灵兽,外形就像一朵棉花糖,小兽脖子带着的项圈上还刻着“共承云海,同赴长生。”
“清棠,恭喜你结契!”
林清棠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鹿深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怎么会不来?我爹的事,你不要介怀,是他自己心太坏,总想着欺负别人。不过我也不敢见大师兄了,你就帮我说一句恭喜吧。”
“好,我会的。”
两人正说着,就看林清棠的仙牌再次亮了一下,这次闪得很特别。林清棠皱眉,“深儿,如果可以的话,来喝我和师兄的一杯喜酒吧,我有点事,先去一趟。”
鹿深儿好奇,点点头,会是什么事呢?
林清棠此时的修为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转眼他就来到楚同泽跟他约好的地方。
刚才召唤他的人就是楚同泽。
另外一处悬崖之前,林清棠一眼就看到镜像里被楚同泽用禁法困住的寒酥,他忙道:“楚宗主,手下留情。”
楚同泽看着眼前的人,真想不到当初那个柔弱无能的林清棠,也能走到今日,今日的红色婚服更是照着他明艳绝色。
“恭喜你结契了。”
林清棠轻蹙着眉,“谢谢,如果今日你是来恭喜我的话,我很欢迎;但如果你是来找事,那恕我也不能奉陪。”
“怎么,想对付我?”楚同泽桀骜得不行,“当然,依照谢尘今日的实力,你和他联手,确实有这个资格。”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是担心谢尘会对付你,我可以告诉你,他说过,不会找你。”
楚同泽直接打断道:“我不信他。”他这样说完,看了眼林清棠,又有些心软,声音放轻了些,“或者你和我打一个赌,如果我输了,自然,我就放过寒酥;如果我赢了,你和谢尘就要说到做到,跟我订立灵契,此生不找我,或者双琴门的麻烦。”
林清棠没好气道:“也就是便宜都给你占了?你赢了,你可以得到我们的承诺;你输了,我也只是要回本属于我的人。”
“你不愿意算了。”楚同泽道。
“你要和我打什么赌?”
楚同泽道:“很简单,”
“你今日就是来找茬的,是吗?”林清棠眼含着怨。
楚同泽一见如此,又心软了,“差不多啊。我这个人,最是见不得别人好。这个赌很简单,我有一种丹药,是我早年研制来玩的。名为千机痼疾丹,吃下后会出现咳血、灵脉紊乱和灵气滞涩等症状;但这些其实都不过是幻痼之术,并不会损伤你的根基。药效持续一个时辰,便会自动解除,或者直接吃我的解药——还真丹。”
林清棠听过这种丹药,是用幻心草和百变菇制造而成,辅以玉髓液。这种骗人的丹药除了他们这种药修和医修,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你打算让我吃?”
“是。”他说出拿出一个瓶子,先给自己吃了一颗,很快就看楚同泽的脸色发白,迅速地咳出血来,然后他又给自己吃了还真丹。
“丹药没什么问题。你不要担心。”
“吃下后,你就放了寒酥?”
楚同泽微笑,“当然不是。吃下来,我们一起去见谢尘,告诉他,你被我打伤了,只要他肯放下他手中的剑,放弃天下第一的名号,我就会医治你。”
林清棠听了脸色一白,谁能经得起这般的考验,何必又给人这样的考验?谢尘走到现在不容易,他断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行。”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敢吗?”
“这种赌约非常无聊,而且……”
他还没说完,楚同泽又道,“你是不敢,对吗?清棠,因为在你的心中,你认为谢尘的剑比你重要。你宁愿被这样骗着,沉浸在两个人都爱对方的谎言里。告诉自己,这个世上有所谓的天长地久。——你其实不信,对吗?”
林清棠回头坚定地看着楚同泽:“我信,我也信他,他会选我。”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和我赌啊。”
林清棠目光炯炯,冷声道:“如果你输了,我让你死,你也可以吗?”他跟刚来修真界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千差地别的心态,又也许是受谢尘的影响。
谁欺负他,和他爱的人,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楚同泽道:“我赌的话,可以为我自己和双琴门争取一线生机,我不赌却没有任何机会。”
“好。我赌,你最好说到做到,记得放人。”他伸出手。
楚同泽把丹药递给林清棠,林清棠一口吃了。很快,他便有了刚才形同楚同泽一般的症状。楚同泽瞥了一眼,见林清棠憔悴了不少,心又是一软,温声道:“要我扶你吗?”
“我们走吧。”林清棠先行离开。
刚到长生殿,就看那边灵光烟火已经齐齐燃放,殿内灵气涌动,绚丽的灵光雨洒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
结契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清棠和楚同泽进入殿堂的时候,满堂的人都静了下来,有些人是第一次看到林清棠,有些人则是看过但没看过林清棠穿婚服的样子,不管是怎样的,都足以惊艳所有人。
修真界第一美人实至名归。
林清棠在观望他的人群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他的。但通过他们的窃窃私语,自己应该算一个传奇——一个籍籍无名的底层子弟,一步步成为一个强大的炼药师。
有的人说他依靠的是男人谢尘,也有的人说他是依靠自己。
现在,他已经不在意这些评价了。
事实上,在他立足修真界后,他也尽他所能帮助那些底层修士,所做的一切,他都问心无愧。
只要结果是好的,何必管过程如何?
隔着远远地,他看到谢尘站在那,长生殿门殿顶极高,可以说得上高耸入云,常人立于其下,会显得人极小。可谢尘竟与那通天殿门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他一身黑,发也是黑的,身穿玄色婚服,宽大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海棠花的金线,手里持着那把漆黑的魔剑沉渊。人很高,瘦长挺拔,宛如冬日的寒松。
最令人移不开的是他的面容,也许是修魔的关系,谢尘如今的容貌俊美得近乎邪异,不笑的时候,冷酷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要看到林清棠,那深沉的眼眸里才会绽放出极致温柔的神采。
在场的人都觉得,谢尘和林清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两人出奇地默契,都穿着没有那么华丽,一黑一红在烛火中交映,又出奇地登对,一个肃杀端严如寒铁,一个温和清俊似暖玉。
谢尘一出现,林清棠的眼里就只剩下他。
谢尘自己也是如此,他只能看到林清棠,那个眉眼间尽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润的林清棠。
只要林清棠看着他,他就能心动,从第一眼开始,就是如此,就算现在,还是一样。
他冲着他伸出手,“棠棠……”
楚同择率先道:“谢尘,他中了陨仙砂,经脉受损,如果没有我的救治,他定会经脉断裂而死。”
这话一出,长生殿上的所有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陨仙砂据说是天界真仙都受不住的恶疾,一旦沾染了,仙骨崩裂,法力溃散,真仙如此,别说他们这些还未成仙的凡俗之人。
目前来看,就看林清棠的指尖发黑,周身浮现血色裂纹,确实是中了陨仙砂的样子。
场上如谢尘和林清棠好友的脸上不禁露出焦急之色。
谢尘听后,并没有看楚同泽,或者说从头到尾,他的眼里只有林清棠。
林清棠也注视着谢尘,他认为谢尘会懂,两人有这个默契,比如到底有没有中毒,以及他到底该不该信。
他希望两人能赢。
谢尘可以假装放弃,反正就是让楚同泽输了就好。
终于,谢尘说话了,“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话,楚同泽也没想到,他以为谢尘会来检查,比如中的到底是不是陨仙砂,万一不是呢,那他不是白放弃了吗?
“退出仙榜。”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哗然,谁不知道谢尘为了争这个天下第一,可谓是九死一生。他好不容易自己苦苦争来的荣誉,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仙榜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实力和地位,一般只有到了大劫将至的时候,才会主动隐匿实力,又或者被动除名。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自愿退出的。
“怎么样?你答应的话,我就给他医治。”楚同泽这样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谢尘道,“我可以退出仙榜。”
他说退出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情包括林清棠的,都跟着起落,先是飞到了极高,又落到了极低。
有人想,他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那可是天下第一。
也有人想,他会不会是为了作秀,说着玩的。
林清棠想的是,他不能退出,那是他好不容易拿来的一切,为什么要失去?哪怕就是虚名,那也是一份成就。又或者,他想,谢尘应该是知道了他和楚同泽在联手演戏,他也配合着他演而已。
楚同泽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仿佛没想到谢尘会答应得这么快,这么毫不犹豫,他阴沉着脸,又问了一句,“你确定?”
谢尘盯着远处美成诗的林清棠,“很早的时候就确定了。”
那天他和林清棠第一次吵架,他头一次感受到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失魂落魄的滋味。
当时,他就在林清棠门外的石阶上坐着,坐了很久,坐到天渐渐暗下来。风和雨打在他身上,他却没有一点感受,只是一直喝酒。其实他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听人说酒可以消愁,喝醉了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灵戒里存了好久的灵酒,谢尘全部都拿出来了。
不停地喝,不停地喝……却怎么也喝不醉。
喝到暮色苍茫,醉眼朦胧的,自己的眼前、心间却还是林清棠的影子。
他才明白自己不能没有他。
当时可能领悟得还没那么深,但已经隐隐开窍。
对这段感情,他有了基本的认知,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想和林清棠分开。当然,完整的认知还是在他下崖之后,他才彻底明白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们说如今的修真界离不开林清棠的丹药,说仙事三分属清棠,但只有他知道,真正离不开林清棠的只有他——谢尘。
林清棠回头道:“你输了,楚同泽。”
楚同泽微微笑,他也是利落的人,把怀里的解药扔给林清棠,“这是解寒酥的解药。——我人是输了,但你们想杀我,也是要问问我的琴。”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接祭出自己的琴来。
谢尘冷笑着也持着他黑气森森的沉渊剑上前,衣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内的空气竟被蒸腾成白色雾气。
下一瞬,就看到琴和剑飞到了外边,在空中缠斗在一块,照亮了长生殿漆黑的上空。满天的霞光,战势胶着在一块。
楚同泽惊讶于短短三年内谢尘进步如此之大,本来他以为自己的防御牢不可破,密不透风,现在他接连被打得后退,狼狈得不行。谢尘剑锋寒芒乍现,一道凌厉剑气直接破了楚同泽周身萦绕的护身琴罡。金色音障破碎时,发出琉璃炸裂般的脆响,震得楚同泽踉跄后退,最终跌坐在地。
沉渊剑稳稳停在楚同泽鼻前三寸。谢尘逆光而立,浑身肃杀之气——只要楚同泽只要再往前一步,这柄饮过无数大能鲜血的凶剑就会贯穿他的咽喉。
在场的修士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管修真界还是魔界,谢尘的实力有目共睹。可他面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合体的医修,医修的防御可以说是所有修士中最厉害的,就这样,仍已挡不住谢尘的剑。
就在这时,在人群中奔出一个人,奔向林清棠,是南宫琴。
他拉住林清棠的袖子,哀求道:“清棠,你放过阿泽吧。我都把我的灵力都给你了,就看在这个面子上,饶了他。清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不会杀他的。”林清棠道。
今日是两人的结契之日,谢尘曾答应过他不杀生。他知道谢尘只是想让楚同泽知道,他想杀他轻而易举,而现在他选择放过,希望楚同泽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了。
一切如林清棠所说,谢尘确实没有杀楚同泽,他直接以魔界的符箓之术,封印了他的部分法力。光是解这个禁法,楚同泽至少也要闭关五十年。
谢尘对付完人后,宛如上神一般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同泽,缓缓道:“你去吧,以后别来南境。今日是我和棠棠的结契之日,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下喝一杯结契酒。”他说完,头也不回地飞回到了林清棠身边。
南宫琴也赶忙飞到楚同泽身边,把人扶起。
楚同泽目视前方,那眼神里有难堪,也有落败的灰心。
南宫琴开悟了不少,劝慰道:“阿泽,欲求长生,不要有执念。”
他之前就是执念太深,刚开始执着于输赢,后面执着于外貌,现在他想开了。至于他的徒儿,他对林清棠的执念就跟他当初对外貌的执念一样。
也许徒儿并不爱林清棠,跟鹿影一样,只是想得到而已,只是爱上了那个强大的自己。
至少相比较谢尘,如果让楚同泽也放弃仙榜,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又何必搅扰这对神仙眷侣呢?
楚同泽听了这话隐隐有所开悟,原来师尊还是他师尊,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尊……”
“我们回双琴门吧。”
楚同泽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棠,点点头。
两人化光离开。
……
他们走后,谢尘转向林清棠,牵着他的手,带着站在“同心台”上,然后激活同心阵。
一旦激活,长生殿便引来天地异像,悠扬的仙乐开始奏响。
殿内两侧的长明灯全部亮起,整个大殿,甚至夜空都被照着灯火通明。
吉时不等人,结契大典正式开始了。
林清棠还担心刚才仙榜的事,嘴里还念叨着:“你不要真的听他的话,放弃仙榜排名啊。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为什么要放弃呢?他抓走了寒酥,我不得已,我才……”
他还没说完,谢尘带有薄茧的手指便摩挲着他柔的唇瓣,轻柔地挡住,“不必说,棠棠,我都知道。”
“你知道?”
谢尘的声音温柔至极,“对,我都知道,因为我了解你,比谁都了解。如果你骗了我,那一定是有苦衷的。”
“那你知道我在骗你,你还这么信誓旦旦地答应楚同泽?”弄得他都紧张死了,如果是演戏,也没有必要这么认真吧。
“因为我也是认真的,不管楚同泽到底有没有在骗我。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选你。”
林清棠听了这话,痴痴地问:“你确定吗?之前你问过我,为什么当初在千山的时候我会选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谢尘:“你想说也行不想说也行,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吵架我回头找你,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认了。”
林清棠想起那天的风和雨,谢尘的两次回头都是在那样的天气。
那天他打开门,看到谢尘那么英俊,却也那么狼狈,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谢尘笑:“如果你非要告诉我,我也可以听。”
林清棠红着眼,“我很愧疚……其实我不想以这个方式开始。”说不说,都没差别了。
关键是现在的两人是相爱的啊。
“但是就请你相信,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很有好感,从未想过害你。我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很闷,一遇见什么事就喜欢把事情闷在肚子里。一直以来,我都很怕开始一段真正的感情。……我需要那个人给我足够的安全感,需要他很主动很主动。……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走向我。……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做你最好的道侣,对你很用心。请你相信我。”
这应该是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一字一句都是他的真心。
谢尘捧住他的脸,擦掉他的泪,温柔地说:“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对爱情的要求很高,我也许不是那个你心目中最完美的人,但我答应你,我会为了你臻于完美,让你相信爱情的美好。你还说过,一段感情的建立是没那么容易。可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让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他拿出为林清棠定制的婚戒,这婚戒看起来跟一般的不同。
林清棠在修真界久了,看到这婚戒隐隐散发着如同剑的灵光,有点明白过来,“这是……你的剑灵?”
谢尘牵起林清棠的手,“我以剑灵为核,把剑意锻造在这戒指中。跟那项链一样,以后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感应得到。楚同泽实在看错我了,他以为我离不开仙榜,离不开这把魔剑,而这剑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护你的工具而已。”
他做了那么多,想要的只是想保护好林清棠。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两把剑灵都制成戒指,都送给林清棠当首饰。
这样说完,他把戒指套在林清棠的无名指上。
林清棠也拿出自己为谢尘制的,“那我的戒指没你那么厉害。”
谢尘一看,相比较自己给他的,林清棠给他的戒指实在要漂亮许多许多,通体莹白,还带着药香,“我画了草稿,改了很多次,材料用的是灵藤,可以随意变幻松紧,还能防止有人下毒,你一直戴着还能养体。”
这应该是他改得最多的草稿了,他从未这么用心地设计一件东西。
他知道谢尘又是觉醒魔脉,又是接连破境,肉身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他就想办法帮他温养经脉。
谢尘转了下戒指,竟看到戒身里面还藏着一个棠,这不是巧了,他给林清棠的戒指里也有字。
他心中愉悦,也明白,这是爱人彻底地信任他,爱他了。
林清棠替他戴上戒指后,抬头看他。
四目一对,谢尘便吻了上去,柔软的舌头温柔又放肆。林清棠被吻得轻轻喘气。
过了一会儿,谢尘放开他,笑道:“现在你是我真正的道侣了,是吧?我是你真正的老公了。”说完继续吻他。
第二次,第三次又是这样。
林清棠被吻得唇色嫣红,只顾着喘气,哪里还能说话。
同心誓言一完成,同心阵便即刻激活,天地符文显现,形成一道灵光直冲云霄。同时长生殿外燃放着烟火,绽放时形成龙凤、祥云、百花等图案。殿中站着为他们献出祝福的修士,他们的欢声笑语不断地传来。自然,还有可爱的灵兽,如仙鹤和灵狐,他们会给每一个到场的修士送上灵果和灵花。
连系统都在那里恭喜他们的结契,甚至喜极而泣,哭得像个孩子。
因为它知道这对眷侣走到现在并不容易。
“宿主,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幸福的。”
林清棠笑问:“为什么呢?”
“因为你这么善良,你让我活下来啦。”呜呜呜,这是他见过最美最可爱最善良的宿主。
“现在任务完成了,你要去哪?”
“给你发完最终奖励后,我就回去了。但是,如果你想召唤我,可以随时找我哦。”它真的好喜欢这个漂亮的大校草呢。
“还会有奖励吗?”
“当然,很多奖励哦,你也可以选择回到现代,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反正你的任务完成啦,虽然结局出乎意料,但总算是完成了!”
“好。”
他和系统聊了一会儿,系统就变身小猫咪去偷吃偷喝了。
他和谢尘两人看了一会儿灵光烟火,便回了朝雨峰,打算在那里完成了两人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林清棠还记得自己刚穿来的时候,就是秋季,他和谢尘一起在宗门里上课,当时外面还下着雪。
现在结契的日子是春日,春光明媚的,便没有雪了。
他站在窗边,略带了点遗憾地对谢尘道:“外面没有下雪。”
谢尘不明所以,“怎么?”
“你还记得吗?我们认识的时候就是在深秋,外面下着雪,然后在雪满观,我问你是否喜欢我。你说你喜欢。”就在雪满观,两个人算是真正意义上地在一起。然后在北境,又是看到了好多好多雪。
都是跟雪有关,还是那句话,他比较看重恋爱的程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的。
“你想看雪?”
林清棠点点头。
谢尘笑笑,“这又何难?”
他双指并拢,往前一挥,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便凝结成细碎的霜痕,而他的脚下蔓延出蛛网般的湛蓝冰雪阵图。
四周的温度骤降,再抬头一观,就看竟有雪花从空中落下。
林清棠惊讶万分,喊了起来,“下雪了!”他兴奋地回头问,“这是什么法术?”
谢尘道:“不是什么具体法术,而是修为厉害到一定地步,也就能这样了。”他搂住林清棠的腰身,“你勤奋一点,多和我双修,你也可以了。”
两人的合欢功已经练到第五重了,越上,对两人越好,
林清棠嗔了一下,“就知道占我便宜。”
窗外雪落无声,远处成了一片淡漠剪影,天地间白雾茫茫。
谢尘把人转过来,与他额贴着额,两人就在落雪时分,温柔着接吻。
至于洞房……或者并没有那么重要。
林清棠层层叠叠的袍服仙气飘飘地扬起,又仙气飘飘地落下,如一朵临风的海棠花。衣袂翻飞间,织金的暗纹在烛火下流转出星河般的微光。他被谢尘打横抱起,抱到了书桌边。
“怎么了?”他轻声问,他以为谢尘还猴急地着急洞房呢。
谢尘:“等一下要你。现在我们先画画。”
林清棠轻骂,“谁要说那个了。”
谢尘捏捏道侣的耳朵,“乖,跟我一起画画。”
桌上已铺展好一张绢白画纸,林清棠不明所以,抬头去看谢尘,谢尘道:“还记得那十二问心镜阵吗?最后一面镜面画的就是你,我又去了一次,跟着一笔一笔临摹了一遍,可能临摹得不好,你别嫌弃。”
他说着伸出手指往白纸上一描,一笔一划间,那绢白的画上便完整地勾勒出那日他们在问心镜阵看到的画面,斜风细雨和青衫少年……
是他。
天道曾说谢尘会给他画一副画,没想到,谢尘真的画了。
上面还有谢尘的落款,“尘”。
系统曾说,如果他不来,谢尘和无论和谁达成的都是BE结局,但只有和他,才能完成HE。
谢尘道:“还差个题词,你来写吧。”
林清棠想了想,“写什么?”
“写我会爱着你,爱你生生世世。”
林清棠:“太俗气了,委婉一点吧。”他微微一笑,拿起之前谢尘送他的灵笔,笔墨一运,就在画纸上晕染开了,上书:“剑气如尘护清欢。”
谢尘低头一看,“不错,我在前面再加一句。”
他写完,林清棠一看,原来是“仙事三分属清棠。”
谢尘亲亲林清棠的脸,柔声道:“你护天下,我护你。”
这一次就吻得比较认真,林清棠扬起修长的颈,那吻便一点点地落在林清棠雪白的颈上。
两人接着吻,吻到深处,谢尘把人抱到床榻上。转头看到外面窗户还关着,他知道林清棠不喜太冷,便出去关了窗,方才进了室内,关上了门。
落雪簌簌间,那桌案上的水墨肖象,忽地无风自动,从桌上飞起,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广,在飞雪中层层晕染,最终遮盖了整个药庐。正是天地苍苍,茫茫无尽,千山暮雪,双影而归。
有人说,天下第一人谢尘的沉渊剑上刻着一朵洁白的海棠花,那正是代表着道侣林清棠。
那把剑,可杀人,可救苍生,可济沧海,亦可平天下。
这么厉害的剑,却也做一件事,那就是为剑主的道侣林清棠,除草翻土和种花。
他无上的剑意,也不过是那一抹绕指柔。
这一朵剑边海棠并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
因为就从此刻起,他们将会有大把的时间,他们可以一起抚养孩子,可以一起种植灵草,一起炼药炼器,一起修炼,一起参加秘境,一起参加交易大会,一起前往海岛修炼……当然,还有一起接吻和□□。
一直到海枯石烂,天地变色。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陪在对方身边,无论哪个人怎么样,都不会轻易离弃对方。尽管有一些误会误解,但无伤大雅,他们还是爱着对方,这份爱将能抵抗所有的艰难险阻。
他们深爱对方,爱得深、爱得久,可以跟日月争辉,跟岁月争先,他们会一直相爱,直到永远。
难负深情,携手相伴;莫负深情,共守一生。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