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捷报

美强惨帝师重生了 宋绎如 2573 2025-07-26 17:53:53

文濯兰提着酒从宫中回来时, 隔着老远就听见府中杨柳曲的声音。

“许久不曾听你抚琴了,今日怎的如此有雅兴——”

说话声戛然而止。

烟汀亭中,文卿身着官服, 正对着她, 玉指轻扫琴弦,午后温暖的日光透过树缝落在他身上,满手淋漓鲜血, 如此显眼。

“晏清……?”

文濯兰放下酒, 提着裙裳往烟汀亭跑去。

琴声清越悠扬,颇有禅意, 随着风声于庭院内缭绕不绝,仿佛汩汩泉水般流泻, 似乎并没有因来人的打扰而分神。

一曲终了, 文卿按下琴弦, 抬眸望向一旁站了许久的文濯兰, 莞尔道:“姑姑。”

“……”

文濯兰看着他满身的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极为酸涩。

“你又去那里了。”

“怎么这副神情?我去那里不是很正常吗?姑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少去的,那下面交给我就好了你去干什么啊?!”文濯兰难得这样失态。

她又想起四年前,文卿加冠礼上,她问他想要什么,作为姑姑, 那些年不曾照顾过他的, 亏欠他的, 都想要一一补上。

无论什么天材地宝, 金银首饰, 奇珍异草, 亦或是卿相高位,荣华富贵,她都愿意倾力帮他得到。

但文卿只是笑了笑,带她去了一趟正房。

她不知道文卿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那地下简直是炼狱。

那是她第二次带着陌生的目光审视文卿,与第一次不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具清冷矜雅的皮囊下原来满是腐臭溃烂的伤口,伤口旁筑着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将所有人的怜悯隔绝在外。

重生,这种事听起来不过是奇谭戏本中避免悲惨结局的话术,或是招摇撞骗的道士口中的谎言,但文濯兰并不觉得文卿在骗她。

若没有经历过痛不欲生的灾祸,便不会沉淀下那样绝望的神色。

她听他不紧不慢地讲述那些刑罚落在身上的感觉,一件,两件,一桩,两桩……耳边的惨叫声仿佛正从他的嗓子里发出来,直到舌头被拔下,呜呜的哀鸣如死亡的阴翳压抑在心口。

那张脸上的神情却太镇定了。

活像阴曹地府里爬上来索命的阎罗。

……

“之前答应姑姑,一是因为朝中政务确实繁重,一时分不开身去打理地下,二是因为那里味道太重,阿昭又喜欢缠着我,他年纪太小,知道这些事不好。”

文卿淡淡地笑:“这些年辛苦姑姑了,以后还是由我来罢,今日试了试,手法稍微生疏了些,过两日便也差不多了。”

文濯兰连连叹息,哀声道:“你这是何苦啊……”

“并不苦,姑姑。”文卿纠正她,“你知道的,在决定抚养阿昭长大之前,我便是冲着这个回来的。他们的每一声惨叫,都令我觉得无比愉悦无比痛快!……姑姑,你能理解我吗?”

文濯兰理解不了。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文卿,心痛不已。

“先换身衣服吧。”她说。

“春阳和念恩呢?”

文卿沉默片刻,说:“我让他俩去西市购置些药材回来,估计现在正在回程的路上。”

“我让我的丫鬟伺候你沐浴更衣。”

“不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文濯兰看向他心口的位置,发现他没戴那枚青竹流苏压襟。

这几天看他天天戴着,还不许旁人触碰的模样,便知道大抵是阿昭送的。

四年前也是,文卿加冠,百官祝贺,皇帝赏赐,大皇子和湘妃也备了几箱贺礼,场面热闹盛大,觥筹交错,宾朋满座。

然而在堆积成山的礼品当中,文卿却只挑出了阿昭送的那个。

文濯兰还记得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方盒,里面装的是一双很厚的长袜,听说是阿昭跟孟如英学了好几天才学会的针织,按照文卿的腿型亲手织的一双厚绒袜,袜沿遮过膝盖,冬天穿很是暖和。

那么多贺辞贺信当中,文卿也只是拿起阿昭画的笑脸小纸片细看。

阿昭跟着她训练的时候,总爱和她抱怨先生越来越忙,一天到晚都不在府里,还总是忘记路过东厢时和他说说话。

她很想告诉他,不要再抱怨了,他的先生很爱他,很在乎他,他也想和他多说说话,可是他实在太忙了。

“……姑姑?”

文卿抱着琴,蹙眉看着她,似乎有些担心。

文濯兰倏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没事吧?”

“没事……”文濯兰扶着亭边的乔木。

“南九。”文卿沉声唤道。

文濯兰身后立即现出一个人影,身形很快,隐约能看见是从西厢的屋脊上飘过来的。

“属下在。”

南溟十二卫一分为二,前六和后六专擅的领域基本相同。一到六分别是两位剑客,一位行医,一位神偷,一位信使,一位密探。

以南为姓,排序为名,南三和南九便是其中医术高明的暗卫。

“麻烦你给姑姑诊个脉。”

文濯兰摆摆手:“不必了,我方才是想起了些往事,有些感慨而已。”

南九看向文卿。

文卿颔首,示意他退下。

南九却道:“相比起文姑娘,恐怕文大人的伤病才需要医治,文大人没有召属下出来便罢了,既已现身,便请让属下为文大人开一副安神之药,好缓解眼下的病症。”

“……是吗?”

文卿看着他:“我病了吗?”

南九直言不讳:“依属下看来,文大人病得不轻。”

他们这后六卫是去年才被派到文卿身边执行任务的,不曾听过四年前文卿和文濯兰在地牢下的谈话,今日见文卿亲手凌迟活人,又将那么多无辜之人囚于地底,只觉得此人心如蛇蝎,表里不一,根本配不上小公子每月生剖心头血入药相救。

文卿转动木轮,缓缓行至南九身前。

“跪下。”

南九不为所动,俯视道:“属下效忠的是小公子,并非文大人,主仆之礼方为跪,既非主仆,文大人何必强人所难?”

“南九,你也在我身边跟了些日子,应当知道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文大人!南九有失礼数,怪属下管教不严,望您念在小公子的情面上,放他一条生路。”南七从暗处现身,压着南九一同跪下去。

“哥!你疯了?!”南九不服气地挣扎起来。

南七深深俯身,死死地钳制住南七的脖子。

文濯兰走过来赶走两人:“好了,你们退下,别扰了晏清安静。”

文卿看着那两人消失,没有多说什么。

文濯兰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

“我回房了,姑姑也回房午睡会儿罢。”

“对了,让春阳帮我把琴放回琴房,顺便把血擦擦,别让血把琴弄坏了。”

木轮吱呀吱呀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文濯兰愁眉不展,回房写了封信,命人快马送至北漠边境,并嘱咐一定要亲手送到三皇子手里。

入夜后,东宫。

“你说什么?!”

公仪峻掀翻桌案,毫笔砚台和成堆的奏折摔在一起,青花瓷砰地一声碎了,墨汁流了一地。

春浦凑上来为他顺顺气,却被他扬手甩在地上,狠狠地踹了两脚。

殿前风尘仆仆的驿兵正匍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那蠢才居然真的有用兵之能?”

公仪峻不相信。

前线八百里加急传来捷报,三皇子公仪戾随送亲骑兵深入乌桓敌营,砍下乌桓大将挞楼之首,痛击乌桓心脏,斩敌数百人,带领轻骑四十余人护送辛夷公主一路策马返回烽火城,大夏骑兵仅一伤一亡。

哪怕当年孟迩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传奇般的战绩。

“太子殿下……小的只是一介驿兵,怎敢谎报军情……”

崇明帝这几日身体不适,所有前线的消息便先传到东宫。

公仪峻缓缓走下殿阶,垂眸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鹌鹑,如同看一只抬脚就能踩死的蚂蚁。

“怎么不敢?”

“本宫说你敢,你便敢,本宫说你谎报,你便是谎报!那个冷宫出身的蠢才,连填饱肚子都要看太监眼色的可怜虫,就该给本宫好好地死在前线啊!作什么妖?!”

春浦跪在地上,垂头听着公仪峻的怒斥,唇边竟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快,那笑意便被收敛进紧抿的唇里,变成一脸惶恐不安的神色,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来人,给本宫把这人拖出去斩了,欺君罔上,饶了你全家的命是本宫的仁慈!”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还不快拖走?”

侍卫们上前押住驿兵,咔地一声卸下他的两条胳膊,拖着胳膊往外走。

“殿下!殿下!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三皇子不懂用兵,莽撞行事,惊扰了乌桓骑兵,乌桓首领怒不可遏,如今前线形势更加紧张,百姓更苦了……”

公仪峻很满意:“拖回来。”

“今日之事,要是泄露了一点风声,你们所有人,杀无赦。”

阶前侍卫和太监宫女纷纷跪在地上,颤声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