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维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他做了一宿的梦，一个接着一个，睡得自己疲惫不堪。要不是室友打包了麻辣烫回来，用香味儿熏他，他都不一定会醒。
眼睛一睁，那些纷乱的梦境就统统远离了他，一个都记不住，只记得自己昨天吻了郑律，然后被他彻底忽视。
袁维黑着脸下了床，恶狠狠地端过了麻辣烫。
室友一个哆嗦，说：“袁哥，这就是给你的，不用抢。怎么刚一起床就这么大火气？昨晚和宿管阿姨吵架，后劲儿这么大？”
袁维摆摆手，示意不想多说，径自去洗漱了。
慢吞吞地吃完麻辣烫，已过了下午两点半。袁维想起了冯明宇的聚会。他也懒得拾掇自己，随便穿了身休闲衣就出门了。
他拎着那袋苹果到了宿管的房间，却发现宿管已经换班，不是昨晚那个阿姨了。他倒是可以拜托今天这个阿姨给昨晚的阿姨带个话，但他此时此刻懒得解释任何事情。他把苹果扔在桌子上，不顾身后的询问，自顾自地走了。
刚出宿舍门，袁维就看到了韩熙然。这在袁维看来简直是个凶兆。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韩熙然赶忙跟到他身边，说：“学长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学长没在宿舍呢。”
袁维没理他。
韩熙然又说：“学长是去明宇哥家吗？要不要一起？我开了车。”
袁维停住脚步，冷冷地说：“小少爷家庭条件真好，有车有房。”
韩熙然瞬间泄了气，扁着嘴说：“你知道我没有炫耀的意思……”
袁维拿他没办法。他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说：“你车呢？上车再说。”
韩熙然这才恢复了笑脸，带着他朝前走。
韩熙然的车是肉眼可见的奢华，比郑律的车还要高级一些。上了车，袁维立刻说道：“少爷，知道吗？正常人不会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堵别人的。”
“学长，能别叫我少爷吗……”韩熙然红着脸，又解释道：“我没有堵你，只是想着明宇哥家挺远的，我载你一起去方便一些。你没回我消息，我就来试着等等你。我也没想到真的和你遇到了，我本来都计划走了。”
“你自己把这段话录下来，重听一遍，你听听这是不是‘堵’”，袁维无奈道：“你不是第一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了，真他妈的有点吓人……”
说着说着，他突然语塞。他猛然想到，自己也已经至少两回，突然出现在郑律面前了，和韩熙然的行为如出一辙。
“学长，对不起，我只是……”韩熙然支吾半天，终于还是无话可说，解释不下去了。
一种让人极不痛快的尴尬气氛在车厢里蔓延开。袁维暗自骂了声“操”，突然说：“韩熙然，你喜欢我？”
韩熙然被惊得耸起了肩膀，脚下失了控制，一脚油门轰了下去，又赶忙急踩刹车。
袁维被这两脚操作甩得头晕。他朝前撑住身体，说：“少爷，恋爱第二，安全第一。”
韩熙然红着脸，正要说话，后面的车突然开始超车，经过他们的时候，大声骂了句“神经病”。
“……”韩熙然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之后便一副开不了口的样子，再也没说话。
袁维也懒得再问。他在想郑律，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突然出现既吓人又烦人。记住另一个人的生活作息和习惯、想尽办法去靠近、制造偶遇……这些行为，只有建立在两厢情愿的基础上，才是浪漫追爱，如果建立在一方对另一方的厌恶之上，只会变成恐怖跟踪。
袁维东想想西想想，等到了冯明宇家，他还是没想明白。他实在不想给自己判死刑，却又看不到什么希望。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长叹倒是刺激了一旁的韩熙然。他一路上也不知道经历着怎样的内心挣扎，一张小脸儿通红通红的，低声说道：“我知道学长有喜欢的人……”
袁维扭头看他，没有说话。
韩熙然咽了下口水，问：“学长昨晚突然跑出去，急急忙忙打了个车，是去追人吗？喜欢的人吧？他也有车？是咱们群里的人吗？”
袁维心里涌起一阵不安，紧接着是一股懊恼，以及对自己的责备。他沉了口气，答道：“我只是想甩开你罢了。”
韩熙然：“……”
袁维又说：“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必自讨没趣。我对床上犯贱的人感兴趣，床下犯贱的只会让我觉得很蠢。”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再也不想多看韩熙然一眼。
冯明宇的女朋友名叫季妍，温婉端庄又知性，任谁也看不出是个sub。她正在厨房里炸丸子，看到袁维进门，便关小了火，出来跟他打招呼。
袁维笑道：“嫂子过生日还忙活。”
季妍笑道：“他又不会做饭。”
韩熙然也跟了进来，换了一副乖巧阳光的面孔，说：“姐姐说话真酸人，‘他’是谁啊？”
既“明宇哥”之后，袁维又被“姐姐”这个称呼震撼了。他赶忙逃离韩熙然，留季妍和他谈笑风生。
客厅里，冯明宇正和一个肌肉男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二人头挨着头，亲密无间，十分辣眼。
袁维坐过去，冲肌肉男点头，说：“飞哥，好久不见了，最近也没见你在群里说话。”继而好笑地看了看冯明宇，问：“你们两个撞型号的人搞什么呢？”
罗飞：“别乱说，小冯以后可和咱们不一样了，他要跟季妍求婚了。”
袁维静了片刻，低声问：“真的假的。”
冯明宇：“这还有假？我正跟飞哥商量呢，计划晚上给她个惊喜。”
袁维一愣，突然就有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冲得他没来由地烦躁。他强自镇定，礼貌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你鼓鼓掌烘托一下气氛就行。”
袁维点头，起身指了指阳台，示意自己去抽根烟。
等袁维点燃第三根烟的时候，冯明宇进了阳台。
“兄弟，你干嘛呢？跑我这儿消愁来了？”
袁维无聊地看他一眼，说：“我羡慕你。”
冯明宇也点了根烟，说：“羡慕什么？钻戒是信用卡买的，为了这个月的奖金，老子还得多加几个班。”
袁维笑起来，说：“你去年研究生毕业的吧，结婚不嫌早吗？”
“这种事情不分早晚，时候到了你自己心里会有感觉的”，冯明宇吐了口烟，“你到底咋回事？感觉你不对劲呢，还羡慕我，矫情死了。你那位私奴呢？收了没？”
袁维已然被评价为矫情，倒也不在乎再矫情一把。他仰头看着天，把烟气缓缓吐出来，说：“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冯明宇被呛得咳嗽起来，拍着袁维的肩膀，艰难地说：“行，你真行，都不说‘喜欢’这个词，直接就爱上了。”
“我也不知道”，袁维用一种叹气式的口吻说道：“我忍不住亲他来着，我真的第一回想亲一个人。结果他不理我，完全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冯明宇继续拍着袁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真是坠入爱河了，你现在说话有种诗人的忧郁感。”
袁维拍开他的手，说：“你少他妈废话，就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男的？社会人？”冯明宇问。
袁维点头。
“不会还事业有成不缺钱吧？”冯明宇又问。
袁维又点头。
冯明宇答：“那我没主意了，你自求多福吧。”
袁维：“……”
冯明宇转身就要走，被袁维硬生生拽了回来。
冯明宇笑道：“你这个真的有难度，人家也许根本不想谈恋爱，你再努力也没用。”
“我总得试试”，袁维的声音沙沙的，“你当初怎么追嫂子的。”
“那还能怎么追，讨好她啊，做你觉得她希望你做的事，听话一点”，冯明宇叹道：“咱们做dom的，本来就是伺候人的命，要是喜欢上sub，就更得伺候好人家。我追你嫂子那会儿，床下卖力，床上也卖力，每回play我都耗费心机，脑海里能排练好几个剧本儿。操，真不容易。”
袁维又说：“可我害怕我总去找他，会招他烦，就像我烦韩熙然一样。”
冯明宇：“兄弟，恋爱就是会让人变成胆小鬼。不瞒你说，我一想到今晚要求婚，就害怕得想上厕所。我去了。”
袁维：“……”
冯明宇转身要走，走之前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说：“对了，上次你跟我说了韩熙然的事，我就打听了一下。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你。而且我现在看他也不像玩儿bdsm的人，他确实到现在也没和别人约过，只说要和你约。你说他是不是为了你混进这个圈子的？”
袁维好笑道：“他又怎么知道我的圈子？而且他不是在微博上勾搭的你吗？”
“不清楚，先让他在群里待着吧，倒不觉得他人有问题”，冯明宇说：“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吧。”
袁维摆摆手，示意不想多聊，冯明宇于是走了出去。
袁维继续在阳台上抽烟，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孤单感。他打开手机，翻了翻和郑律的聊天记录，又收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出来看一遍，再收起来。
连着翻了好几回，直到冯明宇叫他出去吃饭，他还是没有发出哪怕一条消息。
冯明宇趁季妍许生日愿望的时候，向她求了婚。大家纷纷鼓着掌，祝福他们。袁维也发自内心地替他们感到开心，但他扯着嘴角，总觉得扯得有些累。趁着人群哄闹，他又逃到了阳台上，独自一人抽烟。
一种洪大的寂寞感笼罩了他。他突然感觉自己和人群剥离了开来，只有和郑律发生关联，才能让他重拾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