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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维下了出门令开始，郑律的迷茫和恐惧就不断膨胀。他把脖子上的项圈当成救命稻草，直到穿上衣服站在门口，都不愿摘下来。

袁维耐心地帮他整理好衬衣，然后第无数次尝试去解项圈。

“主人”，郑律后退一步，再次躲过他的手，接着膝盖一弯，又跪下了。

袁维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你真要戴着出去？我其实无所谓，我也觉得你戴着更好看。”

“主人”，郑律快哭了，“狗狗的意思是，能不能不出去……”

袁维沉重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突然把门拉开了。

几乎就在门打开的瞬间，郑律从地上弹了起来。

袁维走到楼道里，说：“我数十下，自己把项圈摘了，到我身边来。”

郑律脸红红的，可能忘了呼吸。他两手伸在脑后，颤抖着摆弄项圈。那项圈是有硬度的，想要解开挺不容易。

就在袁维准备倒数的时候，好巧不巧，隔壁的一对情侣出门了。

袁维见过他们几面，故意打招呼：“出去吃饭？”

“是啊”，其中的男生一边锁门一边说：“你这是……”

袁维瞥了眼郑律，见他焦急地喘着气，手上动作加快，已经把皮扣扯了起来。

“我等我男朋友”，袁维说。

那男生“啊”了一声，牵着女生走过来。

就在女生好奇看向门里的一瞬间，郑律把项圈扯了下来，迅速藏在身后。

“你男朋友好帅啊”，女生看傻眼了，“你们也太般配了吧。”

她看了郑律一会儿，接着靠近袁维，低声说：“你不该当着我们的面说他是你男朋友，你看他多紧张。”

她话音刚落，便被男朋友扯开了。“少说几句”，男生嘟囔道。

“是我堵着路了”，袁维笑了笑，侧过身，“你们先走。”

等外人离开，周遭安静下来，郑律急促的呼吸声就变得清晰可闻。他红着眼，有些不满地看着袁维。

袁维笑了笑，冲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郑律那点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立刻扎进袁维怀里，把头埋起来。

袁维不动声色地把门关上。“吓着了？”他问。

郑律点头。

“活该，敬酒不吃吃罚酒。”袁维说。

郑律扁扁嘴，嘟囔道：“狗狗只是不想出门，外面都是人。”

“第一次见不喜欢出门的狗”，袁维淡淡地说：“我家的金毛每天叫着嚷着要出门。”

郑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说：“我怎么能和它相提并论！”

“对，你连门都不敢出。”袁维说。

郑律一时语塞。他扭头看看闭上的门，嘀咕道：“这、这不是出来了嘛……”

袁维笑了，亲了他额头一下，作为安慰，也作为鼓励。

袁维牵着郑律往外走，说：“带你见个人。”

“谁啊……您在圈内的朋友？”

“我上司。”

“啊？”郑律扯着袁维的胳膊，停在原地，小声问道：“是、是谁啊……认识我吗？”

“不认识”，袁维瞥他一眼，“你又不是什么天王天后，谁认识你？”

郑律稍放松了些。袁维继续牵着他往前走，说：“我上司要出去单干，我到时跟着他走。”

“真的吗？主人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

“一般都会尽量挖走一些有经验的人吧，您只是个实习生，竟然这么受信赖，多厉害啊。”郑律认真道。

袁维把他牵得更紧了些，心想，这点厉害，比不上你曾经的万分之一。

他继续嘱咐：“我上司很慢热，但已经跟我混熟了，我们之间不讲什么规矩。你见了他不用拘谨，他不会把你当外人的。”

“主人”，郑律仍旧委委屈屈的，“我一定要见他吗？”

“他成天打探我的感情生活，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儿”，袁维信口胡诌，“我让他看看你，他就会闭嘴了。”

郑律一张脸变了好几个颜色，嘟囔道：“他也是gay吗？不会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吧？不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带您创业吧？”

袁维哭笑不得，“刚刚还夸我厉害，现在我又成出卖色相的了？”

“主人确实很好看啊”，郑律理直气壮。

袁维心想，没你好看。

“我上司最近在筹划新公司的事，好像遇到了一些问题”，袁维言归正传，“你到时听一听，说不定可以出谋划策。”

“啊，狗狗还得说话吗？”郑律晃了晃袁维的手臂。

袁维刚好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往车上推，说：“废话，你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我只是主人的狗”，郑律低声说。

袁维上了车，给司机报过地名，然后把郑律按在怀里，在他耳边说：“对，是我的狗，不是别人的。你做狗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郑律一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袁维在车上给郭臣涛发信息：「我和我对象一起过去。」

郭臣涛：「我请顿好的，你这就把对象拉上了，真会占便宜！」又问：「你对象到底男的女的。」

「反正是好看的。」

「你总是不正面回答，肯定是男的！！！」

袁维发了个微笑表情。

郭臣涛又说：「我正跟朋友在一起，我也带他过去，我不能一个人当电灯泡。」

「你的创业合伙人？」袁维问道。

「差不多吧。」

「那是该见一面。」

郭臣涛发了个搞怪的表情，没再说话。

到了餐厅，袁维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和郑律并排坐着。郭臣涛还没到。

郑律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儿。“主人，我看起来怎么样？”他低声问道。

“很好，你是这个餐厅最好看的。”

“啊？那会不会太显眼？”

“你如果不想显眼，就别一直往我身边缩。”

“会不会有人认出我？”郑律脸红红的，紧张得不得了。

袁维扭过头，认真地望着他，想安慰他几句。然而，就在这时，郑律的眼神朝门口飘了一下，随即全身凝固。他的脸色，也从绯红瞬间变得惨白。

袁维心里一惊，急忙握住郑律的手，扭头朝餐厅门口看——肖岩跟在郭臣涛身边，把视线从郑律身上移开，冲袁维笑了笑。

袁维手心里滑滑的，分不清是郑律的冷汗，还是他自己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自己几句，同时扭头去看郑律。然而，郑律的视线漂移着，不肯跟他对视。

袁维正要开口，郑律突然站起身往外奔。

“去哪儿。”袁维用力拉住他，把他攥得死死的。

“卫生间。”郑律甩开他的手，跑开了。

袁维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力气。

郭臣涛走了过来，满脸疑惑。肖岩面不改色地笑着，说：“袁维，你确实挺厉害，不容易。”

袁维搓了搓脸，低声说：“麻烦等我一下。”

“哦……哦。”郭臣涛还有点懵。

袁维再也顾不上他们，追着郑律，进了卫生间。

郑律把自己锁进了厕所隔间。

袁维把“正在清洁”的牌子竖在门口，回到隔间外面，说：“打开。”

郑律不出声。

“打开”，袁维又踹了一下门。

郑律还是不出声。

袁维默然走进相邻的隔间，一手攀住隔板，一脚蹬住水箱，小心地翻了过去。

在他落地的时候，郑律瑟缩了一下。

袁维抬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他认识那个眼神，他很久没见过了。

“老师”，他唤道。

郑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停地摇头。

袁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拽进自己怀里。

“是我不好”，他说。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郑律流出了热泪，沾湿了自己的肩膀。

“是我不好，我没当好主人，没保护好你。”

郑律不再挣扎，只是默然流泪。

“我不知道肖岩要来，我应该问清楚的。”袁维解释道。他抬起郑律的下巴，吻了吻他眼角的泪水，说：“对不起，能原谅主人吗？”

郑律没说话。

袁维的手有些颤抖，他突然也不敢与郑律对视了。他重新把郑律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说：“我知道，你并不是只在乎我一个人。你在乎很多东西，你能力强、野心大、脸皮薄。你的世界很大，不是围着我转。”

郑律吸了口气，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他两手攀上袁维的腰，抱得死死的。

“但是你知道吗？”袁维轻声说：“我的世界是为你而转的。”

袁维自顾自地笑了，说：“房子是为了你租的，家里安了恒温系统，也全部铺了地毯，都是为了你。那间调教室是专门为你设计的。还有我的房间，你还没进去过。里面有一个狗窝，给你量身定做的，睡起来一定很舒服，我不骗你。

“你在家里，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狗。如果你只想做条狗，也没什么，我养你，养你一辈子。但是我知道，你有别的在乎的东西。没关系，我也可以给你，现在给不了，我可以努力，总有一天也会给你。”

他说了这么多，心里逐渐有了底气。他重新抬起郑律的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工作是为了你，选择这个行业也是为了你。出去和他们见个面，好吗？肖岩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很老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跟我说过，他非常尊敬你、佩服你。在你出事之后说的。”

郑律逐渐止住了哭泣。他擦擦眼泪，淡淡地说：“没用，是我自己把自己毁了。”

袁维说：“你也许回不到学校，但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多认识点人总是好事。”

郑律咬着嘴唇，半晌不说话。

袁维原本提着一口气，随着沉默不断蔓延，这口气也一点一点叹了出去。最后，他终于放弃了。他摸摸郑律的头，哑声说：“不去了，走，带你回家。”

他牵住郑律的手，打开隔间门。然而，郑律突然伸出手把门拉上了。他看着袁维，说：“如果我去的话，你……怎么介绍我？”

袁维笑了，按他在门上，亲了亲他的脸，说：“还能怎么介绍？我就说，这是我男朋友。我还会说，我男朋友本来是我的老师，是大学教授，为了能和我在一起，辞职了。没办法，实在太爱我了。”

郑律静默片刻，说：“是您太爱我了。”

“你不爱我？”袁维笑道。

郑律突然又流泪了，呜咽道：“我爱您比不上您爱我。”

袁维给他擦泪，说：“那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郑律认真道：“我把我的一辈子给您。”

袁维笑道：“你听话就行。”

郑律点头，说：“听话，我听话。我出去，认识一下您的朋友，我能行。”

“真乖，可以提前把赏赐给了。”袁维说道。

郑律怔道：“赏赐？”

袁维没给他太多时间去回忆赏赐是什么。他低下头，含住郑律的唇，舌头一勾、一探，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