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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维打开家门的时候，郑律并没有到门口迎接。客厅黑着灯，书房的门则开了条缝，漏出惨白色灯光。
袁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缓缓推开书房的门。
郑律坐在电脑前面，十分专注，竟然没有察觉到。
袁维心生疑惑，把视线轻柔地投在郑律身上。他看着郑律射向电脑屏幕的眼光。那眼光是担忧的，又是坚定的，亦或是温柔的。他分辨不出来，然而他知道郑律一定在想什么。
“忙什么呢？”他轻声问道。
郑律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战战兢兢地看了袁维一眼，略微有点狼狈，但马上也就平静了。
“主人……”他缓缓跪在地上，呢喃道：“对不起，狗狗错了，没听到主人回来了。”
袁维没有责怪他，也没有宽恕。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坐在书桌前，朝电脑上看——那是他上一周交的作业。
“……”袁维无奈道：“你批改个作业，至于那么投入？”
“主人的作业”，郑律强调道。
“不对啊”，袁维又说：“这个案例分析不是已经批改过了吗？”
“嗯……就是突然想再看看”，郑律答道。
“看出什么来了？”袁维好笑道。
“看出主人很聪明。”郑律双手搭在袁维的大腿上，跪直身体，眼睛看着屏幕。“主人写作业，总是把作业要求分析得很透彻。您会推测这些要求背后的逻辑，然后精准地达到每一条要求。凡是与要求无关的，您一个字也不多写。所以您的作业总是很短，用词也很机械，明摆着对题目半点不感兴趣，更谈不上学术精神。但任何一个人来批改您的作业，都没办法给您低分。简单来说，您很擅长完成任务。”
袁维没想到他如此认真，一时无话。他看着郑律，感觉这样的他有种别样的魅力。他把郑律的下巴勾过来，与他对视：“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我爱耍小聪明？”
“聪明不分大小”，郑律放低声音，“我是想说……主人认识院里的肖岩老师吗？”
“消炎？”袁维灵机一动，一本正经道：“他一定有个死对头，叫上火。”
郑律愣了片刻，伏在袁维腿上哈哈哈地笑起来。
袁维上次见他这样笑，还是在Q市，杨云珊给他讲自己的童年糗事的时候。郑律这样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普通的感觉，不如清高严肃的时候好看，也不如紧张羞涩的时候诱人。但袁维希望他多像这样笑一笑。
袁维扬着嘴角，没有说话。直到郑律笑够了，他才满心柔情地摸了摸郑律的头，说：“好了，我认识肖岩，大二上过他的课。你提他干什么？”
郑律揉揉眼睛，说：“我今天打开电脑浏览器的时候，发现您好像想找实习。”
袁维刹那间有些窘迫，但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亲了亲郑律的头发，叹道：“是啊，在考虑这些事，我好歹大三了。”
“肖岩也很聪明，并且特别喜欢和他一样的聪明学生”，郑律答道：“他有非常多的社会资源，主人想去什么样的公司实习？我和他说说。”
袁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不是什么好滋味，但也称不上是坏滋味。他感觉自己没必要拒绝，但又不是很想接受。他的思绪在脑海里来回拐着弯，却又因为从小并不习惯拐弯，狼狈地纠结成一团。最后，他实在处理不来，只得把这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丢，暂不理会。
“我其实无所谓”，他说，“但成天走你的后门也怪不好意思的。”
郑律疑惑地看向袁维，显然不明白这句‘成天’从何而来。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他这回不觉得好笑了，而是涨红了脸，两手软软地搭在袁维大腿上，唤道：“主人……”
袁维笑了笑，挑起他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实习的事儿再说吧，我再想想”，他沉声道：“现在来谈谈你没去门口迎接我的事儿。”
说完这句，他没了下文。郑律偷瞄他一眼，主动说道：“请主人惩罚狗狗吧。”
袁维点了点头，说：“以后升级一下。”
“升级？”
“迎接的方式，升级一下。”袁维注视着郑律，不断往他眼睛深处看，硬是无声地把某种暧昧信息传递了过去。
郑律“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袁维“呼”地一下，吹散手指上缠绕着的头发，在郑律耳边说：“什么？”
郑律连忙道：“明白了，主人。”
袁维站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卧室的抽屉里有好多条尾巴，你可以换着戴。”
郑律跟在他后面，低声道：“好的，谢谢主人。”
走到客厅的时候，郑律点的外卖刚好到了。
袁维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示意跪在地上的郑律坐上来吃饭。他并不习惯郑律不间断地维持狗的状态。他大部分时候做主人，但时不时地就想做个普通的男朋友。
“怎么想着吃馄饨？”他问。
郑律坐在了桌子边，闻言动作稍顿，说：“我以为主人喜欢吃……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您点过。”
袁维愣了愣，随即说道：“我是喜欢吃。你喜欢吗？”
郑律想了想，答道：“主人喜欢，我就喜欢。”
袁维看他那模样，显然是对食物半点兴趣也没有，也许他吃饭只是为了果腹。
“下次得添一条”，袁维敲了敲挂在一旁墙壁上的主奴合约，“支配者不仅需要提供情欲享受，也要带领服从者体验性以外的生活乐趣。”
郑律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有两天到期”，袁维又说。
郑律扭头看了看那份合约，怔道：“是，还有两天。”
“下一份合约，签多长的期限？永远？”
“从30天直接到永远，跨度也太大了。”郑律笑道。
袁维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但即便知道，他还是有些无处安放的落寞。他笑了笑，继续问道：“半年？”
郑律咬着筷子，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最终，他淡淡地说道：“嗯，半年挺合适的。”他的头缓慢地点着，点了很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