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烙饼卷带鱼
一个身影排开人群,恭敬地让进来一位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老者。
这位号称气功大师的老者,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唐装,左手掌心向上虚托着两颗硕大的文玩核桃。
令人惊奇的就是那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并没和掌心接触,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约两寸的高度,微微旋转着!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人群,连周璐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高人。
大师无视了脸上充满自责与挣扎的周璐,目光扫过脸色青灰的小男孩,脸上露出一副“庸医误人”的了然神情。
“无知!不懂装懂,只会害了孩子!” 他冷哼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强烈的指责意味,矛头直指刚刚尝试施救的周璐。这声指责,如同在周璐本就懊恼愧疚的心上又狠狠扎了一刀。
“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您了!” 小孩的妈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哀求。
大师缓步上前,那悬浮的核桃如同卫星般随之移动,为他平添了些仙风道骨的非凡姿态,他眼神睥睨,从容不迫地说:“莫慌!此乃小儿关窍被浊气积食堵塞,寻常手段自然无用。待老夫疏通其气,驱其浊滞!”
他说着话,伸出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右手,动作还带着一种夸张的仪式感,双手在小男孩头颈上方虚按,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施展某种高深的法术。
“疾!” 他猛地一声低喝,手指看似玄奥地在小男孩后颈处一点!
就在这指尖点下,而小男孩的生命气息已然微弱到极致的瞬间,安斯年和晏臻到了。
安斯年甚至来不及说话,一道比发丝还要细上数倍的翠绿色藤丝,宛如一道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电射而出,精准地从孩子微张的口中钻入,速度之快,连近在咫尺的那个大师都没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藤丝在安斯年强大的神识精准指引下,瞬间探入气管深处,前端极其柔韧地包裹住那块顽固的鸭皮,没有伤及气管壁分毫,然后,轻轻一卷一拽——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孩子猛地爆发出响亮的哭声和剧烈的咳嗽:“哇——咳咳咳!!!” 一大块带着油光的鸭皮随着咳嗽被吐了出来。
孩子脸上可怕的青紫迅速褪去,转而因为惊吓和委屈嚎啕大哭起来,但这哭声此刻在众人听来犹如天籁,这意味着他的呼吸道畅通了。
“涛涛!宝宝啊啊!”孩子妈妈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崩溃,她几乎是扑着跪爬过去,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天啊!吐出来了!”
“太好了!救过来了!”
“刚才怎么回事?那大师一点后颈就吐了?”
“不是,还没点到呢,我看是那个小姑娘最后那几下顶的?”
“你懂什么!这叫隔空发功!修真的高人都是这样的!气劲到了,点不点都一样!” 一个中年大叔笃定地分析着,仿佛自己亲眼所见大师神功的运作机制。
围观人群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和如释重负的惊叹,大多数人沉浸在孩子得救的喜悦中,也根本没看见安斯年那神乎其技的动作,反而顺着之前大师营造出的氛围,将功劳一股脑儿归功于这位气功高人。
大师此刻脸上的惊愕早已被重新弥漫的倨傲所取代。他挺直了腰板,捋了捋颌下那几缕灰白的胡须,眼神再次变得洞悉一切,甚至还带着一丝“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凡人就是大惊小怪”的矜持笑意。
赞美和敬畏的目光纷纷投向穿着唐装的老者,在场的只有周璐和晏臻知道真正出手的是谁,可其他人都没看见,她要怎么说?说她嫂子哥是个会长出藤蔓的触手系,刚才用滕丝救了这孩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安斯年,就见安老板微微笑笑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争名夺利不如吃饭重要,没必要跟这人计较。
就在周璐会意,起身准备走人的时候,大师清了清嗓子,大声宣扬道:“大家不用过多夸赞,这都是小道而已,所谓化有形为无形,即可瞬间疏通淤塞,比一些半桶水的西医疗法有效多了!大家要是有意和我学习探讨,那也很简单啊,和我徒弟扫码加个微信,回头咱们再详聊!”
安斯年脚步微顿,这是要借此行骗?那情况又不一样了,他转身看向那位大师……
周大小姐也来气了,你撞着真神低调冒领了功劳也就算了,还故意再踩我一脚那就实在过分!
她吸了口气,正准备发飙……
可他俩都还未开场,就被一声带着明显冷意的嗤笑打断。
“啧。”
晏臻从安斯年身后走出来,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一种仿佛在看什么滑稽剧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刻薄又玩味,眼神一寸寸刮过大师强装镇定的脸,
“您这套……嗯,‘气门催吐指’,是不是从哪个天桥耍把式的半吊子那儿花五毛钱学的?手型倒是摆得挺像回事,跟便秘十年终于要发功似的。有什么用啊?是让手里的铁疙瘩再继续绕着打转?您这神功……挺费电的吧?”
大师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操着拗口的古言,仿佛唱大戏似的反驳道:“黄口小儿,休得胡言!此乃老夫百年功力所聚,以精纯元气……”
“元气?” 晏臻嗤笑一声,无情打断,“呵,你袖子里那嗡嗡叫唤、还带调档的小玩意儿,是元气发电机呢,还是元气电磁铁啊?怎么,您这百年功力还自带磁悬浮?”
他话音未落,快如闪电般伸手,极其精准地用两根手指,隔着袖子捏住了大师小臂内侧某个位置。
“呃!” 大师猝不及防,手臂一麻,袖中那细微的“嗡”声戛然而止!
啪嗒!啪嗒!
失去了那股无形力量的支撑,那两颗刚刚还在众人面前神乎其神地悬浮着的文玩核桃,如同最普通的铁块一样,直接掉落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两声沉闷而响亮的脆响!
这声音,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大师的脸上,也抽醒了所有被悬浮奇观所迷惑的围观者。
“嚯——!” 人群爆发一阵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颗躺在冰冷地板上的核桃上——它们此刻看起来那么普通又那么的讽刺。
晏臻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般搓了搓手指,对着面如死灰的大师露出了冰冷的笑容,言语刻薄至极,“老骗子,就你这塑料质感的仙风道骨,配上半吊子不入流的江湖戏法,也敢出来装大尾巴狼?下次再演,记得道具做逼真点,演技再打磨下,别把观众当傻子。滚!”
输出完毕,晏臻懒得看那个脸色猪肝红的大师和他所谓的徒弟抱头鼠窜,他转头瞪了周璐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堂堂炼气修士差点被个骗子唬住了,上当事小,耽误了小孩的救治事大,真要出点什么事儿,别说担责任,就是自己良心那一关怕是都过不去的。
孩子的母亲抱着仍在抽泣的孩子,终于回过神来,拉着周璐千恩万谢:“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尤其是这位姑娘!刚才要不是你……呜呜……”
周璐一脸的羞愧,连忙往安斯年身后躲,想要把他往前推,安斯年悄悄卸了这股力道,转头对那位母亲说:“嗯,确实要谢谢她,我们在包间里面正准备吃饭,服务员一问,我们家这研究生跑得飞快就下来了,她还学过急救,这才正好能赶上出手。心肠好,手艺也厉害。”
一旁的晏臻补充道:“可别一直谢谢了,还是带孩子再去医院看看吧。”
这话说的是,孩子他妈再次点头致谢,然后抱着儿子迅速向大门走去,餐厅经理连忙过来道歉和善后,并表示将为安斯年这桌免单作为感谢。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事儿是解决了,倒是安斯年又想了挺多,现在修真风在网上传得正热,但绝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就连聚光那样的专业网站也都是有准入门槛的,普罗大众没经过基础的知识普及,确实很容易被骗子忽悠了。回头得记得和特修委提醒一声,多做一些接地气的宣传活动。
回到包厢,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添了新茶,换过热毛巾,刚才那点不快仿佛只是开席前一段略显刺耳的过门。
张雯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哎哟吓死我了!那孩子脸都紫了!多亏了斯年你们!那个死骗子,真是趁火打劫!太可恶了!” 她看向安斯年,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因为他救人的手段高超,而是这份平淡和低调。要不是听周璐说了经过,甚至连他们都不知道是安斯年出手救的孩子。
“来来来,动筷子!都压压惊!” 周黎率先拿起薄饼开始张罗,深有感触地叹道:“是啊,真真假假,高下立判。斯年这份心意和本事……唉,没得说,小臻啊,你真是好大的福气……”
安斯年只是浅笑,顺手替晏臻卷了个鸭饼递过去,动作细致而熟稔。
薄如蝉翼的荷叶饼裹上枣红油亮的脆皮鸭肉,配上翠绿的黄瓜丝、洁白的葱丝,再蘸上琥珀色的甜面酱,实在诱人食欲。
晏臻听着家人对男朋友的夸赞,看着安老板低眉浅笑的模样,心痒痒地就是想秀一下,也不接,就着安斯年的手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地嘚瑟:“那是!我命好!”
这幅得意到尾巴翘上天的架势,张雯华打心眼里替儿子高兴,却又管不住嘴,忍不住地就想怼他,“是是是,你命好,你命最好!小安就没你命好,找个对象条件还赶不上自己。我听璐璐说你比小安的修为差得远了去了,在民宿里也是游手好闲的连个正经事儿也没有,压根帮不上什么忙,怎么,牙口不好了想吃点软的?”
“咳咳”晏臻气得,干咳两声,嘴里的烤鸭差点喷出来,有这么埋汰儿子的亲妈么?
他余光扫过安老板一眼,见人憋着笑也不介意的样子,母上的调侃不好回嘴,转头又只能把气撒在周璐身上,长腿一伸,就在周璐的椅子脚踹了一下,连怼带威胁:“我怎么就没正经事儿了?司机就不是正行了?一天天的就会瞎告状,我跟你说你嫂子哥带了一批牛肉酱过来,没我同意,你是一瓶也别想拿走了!”
“啊??别啊!我啥也没说啊?妈诈你的!”周璐瞪大眼,夸张地叫屈,然后又突然醒悟,“哼,不对啊,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还‘没你同意’?我跟嫂子哥什么关系?有你没你,我那份牛肉酱也跑不了”
周大小姐回怼完了,转脸对着安斯年卖乖:“对吧?斯年哥哥……”
“咳咳”安斯年轻咳两声,憋着笑连连点头,心想周大小姐论实际年纪,比这幅身体还要大上两岁呢,却连声嫂子哥、哥哥的叫的这么溜,能怎么办呢?宠着呗……
一顿果木烤鸭为主的家宴就在这兄妹俩的唇枪舌剑中完美落幕。
大师傅片鸭手艺精湛,薄饼的柔韧,甜面酱的咸鲜回甘,葱丝的辛辣爽脆,配搭着酸汤嫩滑鸡、手打干杂丸子、烙饼卷带鱼等京都佳肴,在舌尖交织出和谐的乐章。
张雯华和周黎对安斯年是越看越满意,话里话外都是“小臻这孩子有福气”、“斯年稳重可靠”。
酒足饭饱,杯盘渐空,桌上只剩下些点心残骸和袅袅茶烟。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雕花窗棂,在包厢内投下朦胧的光影。气氛温馨而宁静。
就在服务员将果盘端上来又安静地掩上包厢门时,安斯年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张雯华和周黎,最后落在晏臻脸上,后者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张姨,周叔,”安斯年的声音清朗,自然而亲近,他手腕一翻,两个温润的小玉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初次见面,一点心意。瓶子里的叫‘延寿丹’。可祛沉疴暗疾,固本培元,最主要的是……增寿约五十年。”
“嘶——”
张雯华和周黎几乎是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周璐更是盯得死死的,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穿透,再抠出一点残渣来做药物研究。
……
半个钟头后,京城的夜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与锐利,吹散了烤鸭的香气和家宴的温情。
被嫉妒到眼睛通红的周璐敲走了最后一整箱牛肉酱,安斯年依依不舍送别了拉着他反复叮嘱的张雯华兄妹三人,嗯,现在无论是谁来看一眼,也会觉得这就是兄妹三人……
安斯年和晏臻并肩站在古朴的城门楼下。
“怎么样?我妈给你的见面礼还满意么?”晏臻问。
安斯年回想起刚才张雯华硬塞到手里的东西,一首饰盒子,一张黑曜石卡,还有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也就一份文件、几把黄铜钥匙——京都西海后城边上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四合院的钥匙。
首饰盒子和黑卡倒还好说,安斯年也是做过北漂的,当然知道最后那份礼物的价值怕是一个天文数字,可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受宠若惊,因为即使这会儿回想起来,他仍然能被张女士诚挚的话语打动,因为她说,是给两人在京都添个落脚的小窝,方便他和晏臻逢年过节地回家探亲的。
小窝啊,那就是另外的一个家啊。
他能感受张雯华背后的深意,这不是在炫耀财富,而是认同和接纳,是希望他和晏臻安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在这个被家人认可和祝福的私密空间里。
安斯年回视了男朋友一样,“嗯,不能更满意了,就是不知道,三份礼物都给我了,那我这儿婿得是个什么规格?”
晏臻一下就笑了,这是指两人在包厢门口听到的那句话吧,他妈原本将礼物划分了三个讨人喜欢的档次,谁知道后面一股脑儿的都给了安斯年。
他将人搂进怀里,声音还带着笑却又仿佛誓言:“让她儿子喜欢得不得了,这辈子只会爱这一个的规格。”
安斯年耳朵眼被晏臻的气息扰得痒痒,哼笑一声,手肘在对方胸膛上轻轻拐了一下,“走吧,还得去趟特修委。”
“真要去上供啊?”晏臻不肯松手,嬉皮笑脸的磨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