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半轮秋色

离婚竞拍 外星来的熊猫 3461 2025-11-25 12:18:09

去公司的路上,林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首先是要不要告诉奶奶自己离婚,其次是什么时候开口。

他好不容易等到奶奶托梦,她大约是真的在老房子里看到四年前的Brian,只是她年纪很大了,一个梦用了这么多年才拼凑完整传到林苟这里。

如果说他们已经离婚了,奶奶肯定会伤心会担心,她没办法问林苟具体原因,大约会在天上干着急,也不会再进入他的梦里。

在电梯里碰到阿爽。

“林工,昨晚没睡好?”

阿爽提着早餐问林苟要不要来一份,林苟拿了一个鸡蛋饼说谢谢,他没事。

坐下没一会,茜茜叫他去开会。

林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跟上去,边走边查收未读邮箱,两步之后,整个人顿住。

一共四封邮件,发件人相同。

【林先生,你严重打扰了我的生活,请你保持清醒!】

【你喝酒了?】

【电话里说你奶奶给你托梦了,到底是什么梦?】

【你们中国人这么喜欢做梦吗?】

...

开完会,林苟给Brian打了个电话,英国时间是上午,就算Brian在开会,电话也会由Doris处理,奇怪的是,电话没有被接通。

以他如今的身份,不方便绕过Brian向他的秘书打听消息。

林苟抽出一根烟,想了一会儿给陶家舶拨过去。

开了头,林苟抽着烟不怎么说话,陶家舶笑:“上班时间,林工,你上班摸鱼,我还有很多事呢。”

林苟也觉得婆婆妈妈不像样子,说了奶奶的梦,问陶家舶是否要找个机会告诉奶奶。

跟好兄弟说这些有点怪,但知道内幕的朋友只有陶家舶。而且陶家舶是一个很讲情义,为他人考虑,柔软的人。

陶家舶签了文件递给唐晓,摆正神色,思索片刻,想听当事人的第一反应:“你想说吗?”

“不想。”

林苟这次回答得很快。

这个问题不只是亲情,还有别的,陶家舶知道。一般人可能会在喝酒吃饭的时候谈论这个问题,但林苟总是很冷静,保持理智,才会选择在办公室问他意见。

陶家舶有点拿不准了,慢悠悠地问:“我想知道,你对那只鹰是什么感情。”

“爱吗?还是恨。”

“我不知道。”林苟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补了一句:“不是恨,他…给了我很多。”

很简单的几个字包含了林苟难以言说的10年,在那个大庄园里3650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陶家舶摸了摸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苟却换了个话题,问他:“威廉先生最近在英国吗?”

“在伦敦。”陶家舶要去开会了,他大概知道林苟为什么突然问威廉,只是不知道曾经说搞得定离婚的林苟为什么会打探前夫的消息。

他不戳破,挂电话之前说:“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

陶家舶就是这样高情商,愿意为他人多想一步的朋友。

林苟:“谢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Brian的近况和想要答案,林苟汇出第四笔欠款,投入繁忙的工作。

合作商出现技术故障,来不及把机器寄到南番,林苟带了人当晚去了香港。客户要求很高,力求完美,又在客户的眼皮底下。

林苟和同事连续加班两天,完成了故障排查,系统升级,从客户公司离场。

同事们要夜游维港,林苟单独行动。

阿爽打趣说他肯定是要给老婆买包包,茜茜说现在香港汇率也不怎么划算了,倒是可以看看运气拿到稀有款。

林苟摆摆手说不是去买包,茜茜说那就买珠宝吧,香港的金饰也不错。

林苟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说:“她不喜欢金子,喜欢那种很贵的珠宝。”

大家瞬间明白,为什么林工这么拼命工作。

原来是家里养了位吞金兽。

林苟连这几天没有睡好,打算在街上找一家酒吧,喝几杯就回去补觉。

吴杰齐发给他一个邀请码,一个定位,说那家酒吧是会员制,环境好,人不多,自己在那儿存了酒。

林苟下了车,顺着导航准备走过去。

暮色刚漫过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香港的街道便被霓虹拽进了五光十色的织网里。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衬衫,银色领带,抓着西装外套,深邃的五官和冷峻的神色,在五光十色的香港街头十分显眼。

用眼神拒绝了几位企图上来搭讪的男人以后,林苟找到了酒吧位置。

服务生带路,一路的流光华彩,林苟在心里叹气,公司赚钱的速度还得再快一点,才能覆盖吴总的消费标准。

这间酒吧私密性很高,一楼吧台和零星座椅,楼上都是独立包厢。

林苟捏着酒杯抿了一口,抬眼往上看一圈圈的楼梯,闭闭眼再睁,楼梯围成的源泉好像在旋转,望不到尽头。

在轻音乐里,林苟享受着罕见的放松时刻,他脑子里想着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如何弄到英国签证。

第二件事是Brian为什么没有发第四张照片。

两件事都没有答案,林苟喝光了酒,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修利婚礼后艾特他的婚礼视频。

婚礼背景音乐是贝加镇的传统歌曲-普顿河。作为贝加镇的护城河,普顿河守护养育着城镇居民。

林苟点开视频,音乐流淌出来。

普顿河,绕啊绕

围绕城堡的银丝带

山毛榉,轻轻摇

萤火虫唱着安魂曲

岁岁年年平安长大

林苟当时评论了新婚快乐,这会儿重新翻阅评论区。

一个头像是老鹰账号的回复格格不入——【普顿河拒绝庇佑你,你小时候在河里撒过尿】

这很Brian。

修利回复一个【雷霆小怒】的表情包,伸手讨要精神损失费的红包。

下面出现很多新评论,大约是修利私信拉来的帮手。

小露西:【少爷生气】反弹符

亨利:少爷,您得补偿修利。

雷欧:少爷,修利哭了,劝删。

丹妮太太:您不应该这么说一位新郎!愿上帝祝福这对新人。

丹妮太太:沃特管家让我转告,您小时候其实也….

就连格雷也来凑热闹。

隔着屏幕,大家少了很多繁缛的礼节,变得亲近,不再有明显的阶级差距。

林苟看着眼熟的名字,眼睛一热。

意识被酒精烘托得飘飘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最新评论。

【好了,你们别欺负他】

没有指名道姓,大约脑子稍微正常一点都知道林苟说的他是指谁。

很荒谬,又黑白颠倒。

顶着Brian前夫的头衔,拿着巨额离婚费,重获自由,并同样被贝加庇佑长大的林苟,说这样立场偏颇的话是很合理的。

林苟苦笑了一下,手指在这个界面停留片刻,退出前不小心刷新了页面。

最新评论的头像还是那只鹰,十分傲慢,不觉得自己破坏别人婚礼的浪漫,回复了个用修利鬼脸做的表情包。

理直气壮,这很Brian,搞怪却很稀奇。

林苟在他的头像上多看了几眼,注意到他的IP-香港。

他立刻退出去,检索了几个大的国际新闻网站,没有找到跟布雷奇有关的新闻。周围的音乐有些吵,林苟准备离开,一楼洗手间在维修,林苟顺着楼梯口把手的保安指的方向从侧边上了二层。

二层洗手间满了,通往三层的楼梯口没有保安,林苟接着往上走。

三楼的布局完全不一样了,长长的走廊,盘绕的包厢,林苟一时没找到洗手间,觉得贸然上来不好,正准备走,身后传出一道,一如既然傲慢的声音。

“林苟,你跟踪我?”

林苟一怔,没有准备地落入一对绿眸讥讽的眼神里。

“我不知道你在香港。”

不对,是刚刚才知道他在香港,林苟正想开口,走廊拐角传来两道声音,林苟很敏锐地从Brian的眼睛里看到隐隐的嫌恶。

他被Brian抓着,闪身进入一个空房间。

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

Brian锁了门,打开灯,低头发了消息,大约是告诉身边的人他在哪里。听林苟问起,脸上很平静地说:“我的飞机遇袭,在香港迫降。”

很少发生的事情,一旦发生,意味着Brian严密的安保方案出现漏洞,亲近的人里也混入了敌人。

排查,临时保护,异国,一系列的事情变得艰难且复杂。

林苟知道Brian的安保预警方案。

他坐在他身边,问:“你现在住哪里。”

“酒店。”Brian的眼神没从手机屏幕里抬起来,顿了一下,冷着嗓子继续说:“借了威廉的人,还有本地的朋友。”

哪有什么本地的朋友,大约只是利益往来的伙伴而已。

可生意上伙伴哪靠得住,就算有威廉的人手,Brian毕竟远在香港,是别人的地盘。

林苟稍微想了一下,歪了头示意门外刚才经过的人,“就是刚才走廊的那个男人?”

Brian神色复杂地嗯了一声。

不说对方是谁,也不说为什么是本地的朋友却要躲着对方。

过去,林苟是Brian安保方案中的shadow,现在他只是帮不上的普通人。

“他们什么时候来香港接你?”林苟问。

Brian握着手机,低头不说话。

或许是如今不方便告诉林苟,房间的光线并不明亮,因此林苟没有从Brian垂着的脸上看到疲惫和愤怒。

Brian嘴唇上勾,突然扭向反方向,留给林苟一个背影,声音淡漠:“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林苟坦然地说。

Brian哼了一声,意思是他知道。

昏暗的光线,包裹着又瘦了一些的Brian,林苟从些许无力的声音和Brian的身影就能知道他的状态。

这是数十年练就的习惯。

主楼太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一开始并不情愿,林苟早已在某个清晨后,逐渐习惯关注Brian。

Brian的安慰,Brian的行程,Brian的脾气,他的咒骂,嘲讽,眼泪,撒娇和…一切。

”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苟问的不谄媚,不刻意,不卑微,不带目的,只是很平静地询问。

像询问一个老熟人。

Brian有时候觉得林苟是这个世界上比资本家更冷血的人类。

他最早对自己的热络,关心,保护是否本来就是他企图利用自己留在英国的表演,如果是,后来他们的亲吻,抵死缠绵,是否也是包裹着谎言之下的虚情假意。

Brian难以理解。

在他看来,林苟说什么也要回中国,如何也不肯和他继续存续婚姻关系,是一刀两断,是恩断义绝,是不爱他,不要他了。

他拼了命要还清那笔欠款,现在又是做什么?

被迫躲在一个昏暗陌生的包间,连日的疲惫和焦灼的外交关系,令Brian的神经游走在冰冷坚硬的钢丝上。

林苟只用了一句话便轻易剪断了。

“当然有。”Brian应了一声,忽然扭头望向林苟。

他掏出支票本,刷刷签下名字,啪!把一张空白支票扔到林苟脸上。

林苟下意识闭了眼睛,纸刃划过眼皮,火辣辣的,眼珠抖了抖。

耳边是Brian的声音:“保护我的安全,直到我的人来香港。”Brian的声音粗重,些许沙哑,像一把黝黑厚重的刀,劈头盖脸地向林苟砍下来。

“你要多少钱,拿着支票去找Doris。”

林苟睁开眼睛,模糊的时间逐渐对焦上Brian冰冷的睥睨的眼神。

“这次不用你还钱,是你应得的。”

其他人或许觉得支票扔到脸上是一种羞辱,即使是普通朋友,提出帮助的时候也是不需要这张吓人的空白支票的。

但是林苟并没有觉得羞辱。

或许是林苟的眼神从见到Brian那一刻就很平静,现在的视线依然是轻柔的,收敛的目光柔和,平静。

Brian害怕这种平静,是自己无论如何声嘶力竭的咒骂,亲吻,祈求都改变不了的平静。

“我恐怕无法保护你。”林苟说。

他站起来,一米八六的身形就算在外国人也够看,被墨绿色衬衫包裹的身体,宽肩窄腰,笔挺的背脊和沉着的声音,令他身上的绿色,比Brian的眼眸多了一些温度。

“我可以和你的安全顾问通话吗?”他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打开信息界面,然后说:“我能保证的是,在你的人来香港之前,待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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