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林苟听完史密斯教授的讲座,两人一块儿去了办公室。
史密斯教授仍然喜欢穿复古的菱格纹西装,杯子里泡着花茶,“您睡眠好一些了吗?”
史密斯摇摇头,“还那样,到晚上就兴奋,习惯了。”
林苟递过去一个纸袋,“给您带了安睡茶,您试试。”
史密斯问他这一次回英国的安排。
“离开英国,自己闯荡过,还是更喜欢这里。”林苟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桌上教授的全家福,自己也笑了笑,说:“跟家人一起。”
林苟请教了几个问题,起身告别。离开之前史密斯教授伸出手:“Golden,欢迎回来,我想我们还有机会共事。”
“会的,教授。”
当晚他和陶家舶在伦敦碰面。
不到6点,酒吧的外围都站着人。“今天周二,如果是周四我们只能站在外面聊天了。”
比起室内,英国人更喜欢在外面站着喝酒聊天,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赛一个的大嗓门。下班后喝酒是纯的社交时间,有些人喝完就回家了,有些人能站着一直聊。
不过今天太冷了,室内闹哄哄的,离得很近才能听到对方说话。
“你经常来酒吧?”林苟挑眉问陶家舶,眼里多了些许揶揄,“他让你来。”
“pub而已,又不是club。”陶家舶心虚道,“你呢,今天在伦敦住还是要赶回贝加。我听说他的门禁是晚上8点。”陶家舶第一次听说这个门禁时间,头发都立起来了,“8点!他怎么不让你永远不出门呢...”
林苟:...到底是谁家的英国佬不让出门。
喝了口酒,陶家舶又说:“不过你现在出门真得小心点。”Brian刚上位,内外风险都不小,“顶级豪门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葬礼和遗嘱宣读会上都露过脸,被知道身份是迟早的事情。”
说到这个,林苟也觉得奇怪。
他告诉Brian今晚跟陶家舶喝酒,对方只是淡淡地问了在哪条街,不反对连门禁也不提,过分安静。
林苟见陶家舶悠闲地听音乐喝酒,调笑地问:“威廉没要求你几点必须回去?”
陶家舶:“他管得着我?他昨天就去慕尼黑了。”
两条街外,黑色轿车后座。
威廉点燃烟,偏头问:“你在这儿没问题吗?”
旧街区,道路狭窄,附近房屋的阁楼错综复杂,Brian就带了两车的保镖。
Brian翻了翻秘书发来的文件,闻言道:“提前两天做了布防,而且他们待不了太久。”
Brian抬眼瞥了旁边的棕熊,神色微妙地提到一个名字。帕特里克奇怪地看着他说:“你们离婚了?还是你出轨了。”
“Bullshit!”
“为什么要请大主教去贝加。”
Brian摆弄了指根的戒指,理所当然地说:“结婚——跟林苟。”他想到什么,玩味地说:“当然,你不会理解我们已婚男人的想法,毕竟...你又没结过婚。”
帕特里克:...
“我不会帮你去请坎特伯雷的大主教,自求多福吧。”
Brian:...
Brian觉得帕特里克就是在羡慕自己。
因为林苟在东翼给了他两次中国人的婚礼,而帕特里克没有。
◔̯◔
而且帕特里克没有结婚的原因在于陶家舶。
Brian认为自己作为过来人可以传授一些经验给威廉。
“中国人的仪式感很强,就比如林苟每次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准备东西。那种小米糕你见过吗?豆沙馅的!”Brian用手指比画了一下大小,“囍字剪纸你见过吗?”
通通没有!
Brian眉毛挑着劲儿,忍不住地低笑:“只有结了婚的男人才能睡红色的被子!”
当然,Brian的已婚经验没有来得及传授完。
一方面是他不想跟威廉说太多细节,显得他刻意显摆一样。
另一方面是威廉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仍然改不了跟踪他的亚洲小狗的坏习惯。
一位合格的伴侣是要给另一半自由的!
威廉脸色低沉拨出一个电话,没多久陶家舶就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们的街道。
林苟本来跟在陶家舶后面,远远瞥见那一头金发,快步走上前,插在陶家舶和Brian中间。
Brian瞥了一眼陶家舶,任由林苟牵着回到自己车上。
林苟降下车窗跟身边的保镖点头示意,司机耳机里得了指令,简单交谈几句,便驶离这片街区。
“来了多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可不是威廉。”Brian从善如流,“我可不会限制丈夫的行踪,你们不是有一个词宽宏大量?”
林苟:....这个词对吗?
“这么会用成语。”
“当然,我的中文老师非常厉害。”Brian仰着下巴看窗外。
“那怎么只会叫陶家舶亚洲小狗?”林苟冷着脸,问他。
Brian皱眉,他对别人的男朋友又没兴趣,只是听威廉说陶家舶很不听话,总吵着要回中国。
“你想我怎么样?”提起陶家舶,Brian就不高兴,他知道对方三番五次劝说林苟回国,甚至还怂恿对方早点摆脱他。
“对陶陶好一点,尊重他可以吗?”林苟叹气,牵过Brian的手,耐心地说:“他是我的朋友,威廉先生也是你的朋友。”
——“陶陶和帕特里克在一起也并不容易。”
他用了also, Brian心头一紧,扭头对上林苟的眼睛。
黑眸里没有生气的意味,他放下心来,握着林苟的手凑近唇边吻了一下。
“知道了。”
公寓那边,保镖已经检查了通往电梯的通道。
下了车,林苟只觉得今天来的人格外多一些。
Brian垂眸听安保主管说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沉,交谈几番,先跟林苟进了电梯。
“出了什么事?”
Brian进屋后才说:“有两辆车跟着我们,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管家提前准备了热茶,林苟拿给他,坐在旁边问:“谁的人,大概知道吗?”
Brian摇摇头:“家族内外都有可能。”
遗嘱刚刚颁布,家族内外诸多利益链条都会开始新的布局。
一些人穷途末路,一些人鱼死网破,一些人浑水摸鱼。
树大招风,很难找到某个确定的方向。
林苟:“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他站在Brian旁边,摸了摸金发,柔声说:“我陪你。”
从浴室出来,林苟发现衣帽间有一排新衣服。他走过去看了看,不是Brian的尺码。
“让裁缝新做的,和我这一季的衣服同色系。”Brian靠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男人,眼底的神色有了实质的变化,压着光线暧昧的叫人躲不过去。
林苟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衬衫顺着肩头滑落,反手脱下,后背肌肉收紧。
Brian吞咽一下,低声说:“穿那件银色的衬衫。”
“这件?”林苟拎着衣架抬眸,看进他的眼睛里,
“嗯。”
衬衫还没系扣子,敞开的衣襟露出一整片胸腹。
轮廓分明,线条紧实,往下是清晰的马甲线,顺着腰线收窄。
Brian的注视如有实质,干扰林苟换衣服的速度,他垂眸,偏头用余光看着门框处的男人,开口时,林苟只觉得喉头有点哑,“纽扣太多了,过来,帮我系。”
笔直的小腿侧着浴袍下摆摆动着,Brian走近,绕过林苟的侧腰,张开一整个手掌,完全贴合着他的腰腹。
腹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寸起伏都带着成熟男人的力量感。
“从哪里系?”
指腹顺着裸露的腹肌一点点往上挪移,“从这一颗?”
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彼此都在看对方,又忍不住看对对方迷惑住的自己的痴。
划过肚脐眼,又重复往下,Brian沉声,嘴唇贴着林苟的耳廓,从背后抱住他,“还是这一颗?”
...
那件出自顶级裁缝之手的银色衬衫没有迎来第一次亮相,就被撕烂了。
翌日。
林苟站在池边,纵身一跃,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划水时,肩背肌肉轮廓随动作收紧、舒展,每一次划动都带着精准的爆发力。
Brian躺在岸边的长椅上,看一会手机就要分神看看泳池里的男人。
地下游泳池是顶层专用的,分冷温两个水域,林苟很久没有游了,选择消耗较低的温水池。
几个来回后,他抹掉脸上的水珠,撑着岸休息。
Brian移开手机,冷不丁地说:“你才谁回英国了?”
林苟上了岸,披着毛巾走过来,说:“谁?”
“修利在图斯镇买了房子,还开了家甜品店。”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在社交媒体上发的。”Brian举着手机凑到林苟眼前,冷笑道:“他邀请大家去试吃,还艾特你呢。”
林苟瞥了一眼Brian抿起的嘴唇,紧绷的下颌线,僵硬的笑容,心下了然。
他故意不接茬,擦拭头发,问:“很正常,我们可是朋友,他还邀请谁了?”
Brian顺着修利艾特的念出一长串人名。裙⒍84⑧⑧515⑹
连他以前在庄园最讨厌的工程队的朱迪都在列,唯独少了一个尊贵又好听的名字!
林苟抿着唇,认真地点点头,“这些人都是对修利十分重要的人,但怎么少了一个人?”
Brian:是吧是吧!
林苟停顿一下,扬起狡黠的笑容:“少了卢卡斯律师啊,他离开庄园的起草协议是卢卡斯亲自负责的。”
Brian:....
林苟起身把潮湿的毛巾盖在Brian头上,惹得对方拳脚相踢。
“好了。”林苟捧起乱糟糟金发下的天使脸庞,“要不要一起去?尊敬的布雷奇先生。”
Brian清了清嗓子:“....但我不会给他带礼物的。”
ˇ︿ˇ
图斯镇离伦敦有点距离,但离贝加不远。
安保中心做了三版出行方案,最终选定坐私人飞机前往图斯,组建了三个车队护送他们回贝加。
在紧张时期,安全主管曾建议Brian谨慎考虑这种不必要的行程。
世界上没有100%的出行方案,就算Brian不去图斯镇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贝加。
更何况...林苟的那个also...让他很在意。
他不想象帕特里克那样关着林苟。
他在英国的朋友很少,修利对他们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
——
修利的家在图斯镇中心街道向北不远的地方。独门独院的小房子,外墙的红砖表面略显斑驳,白色的窗框和门框是重新安装的,倒是清爽又温馨。
林苟摸了摸修利儿子红扑扑的小脸,递上一个大纸袋,说:“给你们一家人准备的礼物。”
修利惊喜地接过来,视线在林苟脸上看了看,又去看Brian。
Brian正低着头,跟那个快要爬过来抱住自己小腿的肉圆子大眼瞪小眼,被林苟碰了一下,抬起眼,“嗯,给你们的礼物。”
生硬且高傲,林苟的眉头皱起来。
他哪有到仆人家做客送礼物还说好听话的经验,Brian耸耸肩,继续用眼神警告肉团子不要靠近自己。
林苟叹口气,身体前倾,笑着对修利说:“不用有压力,来看你,是他的提议。”
修利紧张地攥着纸袋,和妻子对视一眼,对林苟说:“我没想到你...你们一起来。”
林苟回贝加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修利都不知道。
他的妻子俯身将孩子抱出去,客厅只剩下曾经最熟悉的三个人。
“少爷来我家,没关系吗?”修利皱着眉,说和沃特管家一样的话,“这不合规矩,您不应该来。”
后半句是基于他得知老伯爵去世,Brian和庄园将会有很长的一段不平稳。
“你问他。”Brian端起茶杯,指着林苟,懒得解释。
“飞行很顺利。”林苟安慰他,“不过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Brian的行程不能对他透露,修利连忙点头。
他舔了舔嘴唇,视线来回挪移,问:“我能拆礼物吗?”
“当然可以。”
外国人送礼物,更倾向对方当场打开,当下便能分享喜悦。
一只木盒和一个信封。
木盒离石一对玫瑰金袖扣,低调的镶嵌了一小颗钻石,够正式又不会过于华丽——林苟送的。
信封里是一份生效的合同,抬头是一间世界著名的游戏公司,终生赠予修利和他的孩子们公司所有的最新款游戏机和游戏卡带——Brian送的。
修利鼻尖泛酸,他捂着嘴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少爷。
庄园的生活单调枯燥,他曾说退休以后要把这个公司最好玩的游戏都玩个遍。
当时少爷笑他,那时候脑子糊涂的连快捷键都记不住。
如今还没退休,就要实现了。
修利说自己在法国的经历,林苟问他为什么想回来。
修利:“图斯离贝加不远,苏珊也喜欢这里。”
小男仆看着熟悉的人,忍不住说这说那,说他的妻子很支持自己,说他的甜品店计划。
林苟问,有没有什么困难。
Brian说,蛋糕定价太低了。
又聊了二十分钟,外面的保镖敲了敲门。
他们该走了。
走到玄关,林苟回身对修利说:“今后多回来看看,西翼还会说起你,沃特管家和丹妮太太也是。”
修利在门前站定,忍着鼻酸和肿胀的眼眶,在胸前比画,用庄园的站姿对Brian微微躬身,“上帝的荣光必照耀您。”
车辆驶离小镇。
林苟垂眸看着靠在肩上的Brian,问:“想什么呢?”
从上车就没说过话。
“为什么?”Brian从他肩头抬脸,“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回答他。”
离开前,修利追出来,当时Brian被保镖护送已经进了车。
修利叫住林苟:“等一下,我有个问题问你。”
林苟看Brian已经坐进车里,停下来,说:“问什么。”
修利看了一眼车里的阴影:“你会永远留在少爷身边吗?”
“我都看见了。”Brian撇过脸,“你没有回答他。”
的确。
林苟只是笑着拍拍修利,再次道别。
他问完林苟也不说话,Brian直起身体,不依不饶:“你快回答,现在就当修利还在,回答他。”
林苟看着他,“你确定要我对着修利说我愿意?”
Brian一怔,想装酷,可唇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又靠下去,与林苟十指相扣,忍不住抱怨:“你们中国人就是不喜欢直接说。”
他一口一个你们中国人,林苟刚想说什么,车辆经过一个路口,一道黑影急速驶来,林苟翻身扑向Br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