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扫墓

冬至, 寒意料峭。

脱下秋衣，换上加厚的皮革，楚涔穿好衣服, 抱着一捧白菊和郁金香, 与霍尽琛一同扫墓。

柳霜葬在南山墓园, 五年前霍尽琛成为家主后, 将柳栀和的彦斛城的墓迁到了这里, 一家人安葬在朝阳的山坡上, 旁边也空出了霍尽琛的位置。

柳霜亲人不多，彦斛城父母偶尔会过来看看，霍尽琛有时间会来打扫, 并放上她们喜欢的花。

车停在墓园外面，霍尽琛和楚涔捧着花, 往里面的小山坡走, 刚到小路，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哭泣喊声。

“妈, 都是我害了你, 是我对不起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妈，求求你原谅我。”

死人听不见他的哭喊，更不会原谅他的过错，而活着的人更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

霍尽琛看着林子烨磕头认错的背影, 眉间浮现几丝不悦。

这场戏太假了, 除了打扰亡者的安宁，没有任何意义。

负责帮林子烨盯梢的保镖，见两人到来, 立刻给雇主发去消息，林子烨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立马哭得更大声了。

“妈，我真知道错了，您看在我是唯一的儿子的份上，您就托梦让我再看看你吧，妈，我求你了。”林子烨边哭边磕头，脑袋破了也不停，看着有几分悔过之心，但不一定是为杀母悔过。

“要过去吗。”楚涔问。

霍尽琛没有禁止林子烨进墓园，是为了给他机会，对柳霜忏悔，但不诚心的悔改更让人恶心。

“先不过去。”霍尽琛喊来保镖，让他们去把林子烨带走。

林子烨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还对着柳霜遗像演戏，直到被保镖从地上拉起来，眼泪还止不住地往外流。

“你们是谁，我小舅呢。”林子烨哭了那么久，眼睛却一点没肿。

他被拖着从另一边山路下去，转着脖子拼命往后看，也没看到霍尽琛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小舅呢，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快放开我。”林子烨双腿乱蹬，极其不配合保镖的工作，保镖也不惯着他，松开手把他往石头地上一扔，然后一人拽住一条腿，把他往山下拖。

林子烨脑袋抢地，整个人头晕目眩，只能拼命往前够身体，像死鱼似的任人揉搓。

碍眼的人走了，两人上山为离世的亲人扫墓。

祈愿购买本文

柳栀不喜繁琐，当年用一块普通的大理石，为彦斛城刻下墓碑，霍尽琛搬迁时，保留了最初的刻石，在旁边增加了麒麟雕塑。

而柳栀之前的墓碑是霍向宇特意找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霍尽琛知道母亲不喜欢，换成了和彦斛城一样的石头。

前段时间，霍尽琛也重新为柳霜做了一块墓碑，去掉了林子烨和林书豪的名字。

林子烨要是诚心悔过，一眼就能注意到上面的变化，但他连看都没看到一眼，只知道做戏。

霍尽琛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想告诉姐姐，但仔细想想，她应该很早就知道林氏父子的所作所为，一忍再忍终究没能说出口。

命运总是弄人。

两人将墓地打扫干净，霍尽琛郁金香放在柳霜的墓碑前，冬日的风格外冷，柔软的花瓣脱离根茎，飘向空中，拂过女人柔弱坚韧的脸庞。

霍尽琛出国之前，曾让亲信带柳霜一起出国，但柳霜拒绝了，想必那个时候，柳霜就已经开始搜集林书豪的罪证了。

他的姐姐柔软，却从不软弱，霍尽琛对她愧疚良多。

“你想怎么处理林子烨。”

“还没有想好。”

柳霜的死亡中，林书豪是主谋，林子烨是帮凶，但那些证据不足以治他的罪，霍尽琛只能用其他办法送他进去，而具体的时机还要看南曲港项目的进展。

“我不会杀他，他要活着忏悔。”

楚涔的复仇结束了，剩下的交给霍尽琛来做。

扫完墓，天上飘起细雨，霍尽琛撑开伞，和楚涔并肩下山。

气温变化太快，楚涔身体吃不消，略微有些感冒，加上下雨，心情也莫名有些烦闷，但没有表现出来。

霍尽琛问：“你上次不要说要回老家扫墓，趁着最近有时间，要不要回去一趟。”

楚涔的外公外婆葬在徽州白鹿山，外婆忌日在六月，按理来说，楚涔应该毕业后和父母回去一趟，但因为复仇耽搁了，后半年其实还有一些机会，可每当楚涔想回去，心脏就跳得格外厉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我现在……不适合回去看外婆。”他捂着心口，低声喃喃，“我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

也是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楚涔确切意识到他的病还没有好。

“要去看看医生吗？”

楚涔抿了抿唇，沉默不语，他不喜欢医院，更不喜欢医生。

霍尽琛尊重他的想法：“那我们不看医生，但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

两人下山，相依的背影消失在风雨中。

山顶的镜头捕捉到这抹暗颜，楚贺云亲眼确定了两人的关系，他深知无力阻止，却也释怀不了。

哥哥必须是他的，楚贺云暂时想不到挽回哥的办法，但既然他痛恨林子烨，那他也应当站在哥这边。

-

气温很快降到零点，楚涔接了几单雪景拍摄，但海城的第一场雪迟迟不来，闲暇之余无事可做，便在公寓里指导凌潮作业。

霍尽琛年底应酬多，晚上经常不在家，他怕楚涔无聊，给他准备了一件礼物。

晚上，楚涔在房间里看新闻，听见门铃响了。

楚涔走到玄关，看到门外抱着箱子的陈助理，开门让他进来。

“这是什么？”

“霍总让我送来的，说您会喜欢。”陈助理将箱子交给楚涔，然后把脚边的两个箱子搬到屋里。

楚涔感受到箱子里温度和动静，连忙把箱子放到桌子上，凌潮听到声音跑过来，抢先一步打开了箱子。

“哇，是小猫。”

箱子里是一只白色布偶山猫，小猫刚打完第三针疫苗，脸上的花纹还没有长开，两只手正好可以抱起来。

楚涔以前和朋友去过猫咖撸猫，但里面都是成年猫，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白团子，只敢用手指轻轻给他梳了梳脑脑袋毛。

布偶朝楚涔喵喵叫了两声，舒服地躺了下去。

“可以抱抱它吗？”凌潮问楚涔，楚涔看向陈助理。

“可以的。”陈助理把东西放好，教凌潮如何抱猫，“像这样双手环抱小猫的胸部，让它紧贴你的身体，感受到温暖和安全感，它就不会跑开。”

楚涔见他这么专业，问：“陈助理也养猫吗？”

陈助理摇头：“没有，只是前几天跟霍总学了一些。”

霍尽琛一早就想给楚涔养只猫，去过不少次猫舍，做足了功课。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陈助理说，“南曲港项目出事了，霍总毕竟是林子烨舅舅，也跟着受到一些影响，不过都是小事。”

“出什么事了。”

林楚两家的资金足够让项目撑到明年，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工地上发生了坍塌事故，造成不少人受伤，消息没瞒住，估计明天就有报道了。”

“才开工两个月怎么会坍塌？”

“听说了地基基础滑移导致上部钢架发生坍塌，但具体原因还要等调查报告。”

楚涔：“那项目算是中断了。”

“要看上面怎么说，影响不好的话，会直接叫停。”

国家项目不容许低级错误，这种处理结果也是应该的，楚涔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来得太快了，心里有些意外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