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翌日清晨。
慕长逸懒懒地动了动身子, 就被嵇蕴的大手止住了。
他知道嵇蕴是什么意思。
“不起,我再睡会儿。”他含含糊糊道。
嵇蕴满意地低低地应了句。
慕长逸闭着眼,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嵇蕴似乎是在拿什么东西, 抵的帐幔晃来晃去的,轻轻打在床柱上。
“手。”他道。
慕长逸勉强将一只手伸了出来。
不一会儿,有个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待会再看。”
慕长逸懒得睁眼,转了一侧面对着嵇蕴,缩在他怀里休憩。
那东西摸着冰冰凉凉,又不会太过冷冽。一直缩在被窝里暖烘烘的,此时忽然摸到, 只觉得很舒服。
摸上去要比玉更粗糙些, 但仍旧能感觉到它的精致。
虽然小巧, 但是又沉甸甸的,像是天生就带了股能镇煞的气势。
他顺着那东西的形状摸了摸,发现形状并不规整。
倒更像是雕刻成了什么特殊的形状一般,有头有尾的。
“摸出是什么了?”他听见嵇蕴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自是不知道嵇蕴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仔细地瞧着他赖在被子里, 睡得脸上微微泛红的模样。
看来昨晚睡的挺香。
他闭着眼睛摩挲着手里东西的形状, 长睫一颤一颤的,隐隐透出一种好奇, 又不愿绞尽脑汁地去想, 只等着自己说话一般。
如今他们关系亲近了,慕长逸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么端着。
寝衣宽松,能瞧见些许延伸至深处、平日里看不见的地方。
果然是养好了不少。身上的伤几乎看不见了, 留下的像是不知因什么而形成的暧昧印子, 惹人不禁遐想。
虽然那并不是。
嵇蕴眸色渐深, 舌尖微微抵着上齿。
没关系,迟早会把它们变成真的。
慕长逸细细摩挲了一会儿,猜出来了。
虎符。
他睁开眼,看着被他握在手上的东西。
雕刻的惟妙惟肖,本该是皇帝将领各持着一半的虎符,如今成了一体,严丝合缝。
慕长逸摸了摸虎符上卷起的尾巴。
还怪好摸的。
嵇蕴看着他好奇的举动,低低地笑了几声。
“没你的手摸起来舒服。”他道。
慕长逸听的牙根一阵发酸,又忍不住笑意。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会耍流氓了?”他道。
“有感而发怎么能说是耍流氓?”嵇蕴将慕长逸的手拉过来握了握,“你看,的确没有。”
慕长逸作势就要将嵇蕴的手给拍掉,被嵇蕴躲了过去,手抓的更紧了些。
“不闹了。”
慕长逸笑着,将手里的虎符举到眼前。
嵇蕴不会平白无故给他这东西。
“就要这么给他?”他道。
嵇蕴盯着那个小铜像:“既然他这么着急要,给他就是了。”
慕长逸知道,嵇蕴是想请君入瓮。
“这样有点无聊啊。”他笑道,“不如玩点更刺激的。”
嵇蕴瞧着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洗耳恭听。”
慕长逸便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说完,满怀希望的看着嵇蕴。
嵇蕴被他眼神磨得没了辙,叹了口气,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锁骨,权当交换的条件。
“本王自然是都听慕公子的。”
*
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皇上的口谕却忽然下来了。
蔡仲海一边招呼着下人端上早膳,一边擦了擦汗。
“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废了太子……”他道。
他知道,自家主子和太子一向不对付,这对主子来说是件大好事,但这也是因为自己母妃的逝去而换来的,不知主子能不能高兴得起来呢。
虽然这件事的确闹的挺大,但皇上偏爱太子也是真的,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忍心,直接将太子给废了。
不过也是,三皇子和芊妃,那都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尤其是三皇子,当年皇上哭的多悲痛啊。
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竟然是太子所为。
那时太子年纪才多大,就敢做这样的事,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芊妃还是主子的母妃,这仇誓不戴天。
不过太子虽是废了,但太子本人也没有被贬为庶人。
“今褫夺皇太子位,改迁为平王。”慕长逸在嵇蕴身边落座,轻声问道,“是这样吧?”
“也就是太子殿下还没恢复过来。若是清醒着,定是要去皇上面前闹上一番。”蔡仲海笑嘻嘻地道。
这口恶气总算能出了。他说话也不自觉爽快起来。
嵇蕴点了点头:“如今该称他为平王殿下了。”
“哎,是奴才嘴笨!”他装作要扇自己几个耳光,被嵇蕴做做样子拦了下来。
“如今正是特殊时期,谨言慎行。”嵇蕴道。
蔡仲海连忙躬身:“奴才晓得。”
说罢,他便挥退下人,只留下主子和王妃二人在房里用膳。
慕长逸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也没想到,皇上的口谕这么快就传了下来。
若是以往,定是要推三阻四一番。这般迅速,看起来更不像是皇帝本人的意愿。
只是嵇凰羽此时也是有苦难言。
若是他真敢去皇帝面前哭诉,兴许还能误打误撞地探出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来。但此时贸然去见皇上,只会被人抓住尾巴,光是装病这条就足够参他好几本。
估摸着他自己也没想到,皇帝真能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嵇卫晰知道这件事,大抵该迫不及待了。”慕长逸笑道。
“随后他便会来找你。”嵇蕴道。
慕长逸不置可否:“我觉得,平王殿下会更先一步来呢。”
嵇蕴给他盛了一碗海参鲜蕈汤。
“不一定,嵇凰羽说不定还真会被这口谕气的一病不起。”他嗤笑一声。
慕长逸舀了一勺,吹凉后慢慢送进嘴里,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嵇蕴知道他又是起了什么心思。
“说吧,想做什么?”他撵掉慕长逸唇边沾上的水痕。
慕长逸朝他笑了一笑。
“平王殿下如今深陷困局,我自然得去嘘寒问暖一番。”
*
嵇凰羽在自己的偏殿中大发雷霆。
无奈殿中空无一人,连发泄都不尽兴。
“一帮废物。”他将案几踹翻在地,“没一个能用的。”
后宫的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死了,竟能从自己的宫中搜出个莫须有的毒药来,甚至还留有封书信。
芊妃怎么死的他不清楚,但信上对他的指控确实真的,可毒又与他手上不同。
不知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手底下还有几个见风使舵的蚂蚱,听见消息便马上想要投奔嵇卫晰那个蠢货。
眼见自己失势,嵇蕴没了能力,六弟又远离朝堂,就想随随便便扶一个人上位。
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再除掉他们,还有一些脑子不灵光的,反正留着也是祸害。
正此时,他的贴身太监轻轻敲了下暗门。
“什么事?”嵇凰羽将暗门打开,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贴身太监一眼就瞧见了被打翻的案几,吞了下口水。
“慕公子来了。”他悄声道。
嵇凰羽一愣。
这种时候冒着风险来找他,总不可能是要临阵逃脱的。
再者,除了自己,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附了。
“让他进来。”他道。
慕长逸进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维持着笑容的嵇凰羽,和旁边翻倒的案几,还有碎了一地的瓷片。
“太子殿下。”他道。
这一声听的嵇凰羽心花怒放。
果然,这人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他还等着借助自己的力量向嵇蕴复仇呢。
他正要开口,却被慕长逸抢先一步。
“殿下事发突然,我不能待太久,就长话短说了。”他道,“殿下不必担心,如今消息一出,嵇卫晰定会趁此机会让我迅速拿到虎符。”
嵇凰羽被他一番话说的冷静下来。
是啊,这可是他煞费苦心布下的暗线,如今该用上了。
“难为慕公子了。”他适当地表露一些体恤之情。
“不足挂齿。”慕长逸同样维持着面上的笑容。
主要还是怕你虚与委蛇地推脱一番才说正事,浪费时间。他想。
“这虎符,到时我会亲手交给他。但嵇卫晰之为人我也知晓,所以还需要太子殿下的帮助。”慕长逸目光幽幽地看向他,“若殿下能得到虎符,如今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嵇凰羽闻言,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慕长逸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
只是,事成之后,自然不能留他。
不如就在嵇卫晰除掉慕长逸之后,他趁虚而入,将那虎符抢过来好了。
嵇卫晰那时定会掉以轻心,对付他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还能倒打一耙,让嵇卫晰担一个杀人的罪名。
虎符既然是慕长逸神不知鬼不觉偷出来的,想来只要自己不作声,嵇蕴也不会发觉。待到嵇蕴知晓慕长逸的死讯,就由着他们两个人斗吧。
六弟还稍微识相一些,只要自己大权在握,他也不敢真的做什么。况且经慕长逸那日一说,嵇蕴也应当起疑了,同样犯不着自己动手。
自己仍旧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至于父皇……
他在那日宫宴上没受什么伤,但忽然昏迷过去,定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无论这人是谁,自己都得感谢他。
而既然父皇都这么衰弱了,自己不如就帮他一把,让他早日脱离痛苦好了。
他将自己的太子之位说废就废,也没什么父子情谊好说的。
届时他大权在握,又收回虎符,还有谁敢不听他的。
“太子殿下?”慕长逸适时打断了他的沉思。
嵇凰羽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慕公子,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
“就是这样。”
慕长逸向嵇蕴如实转告他与嵇凰羽的对话。
“不错。”嵇蕴笑道,“接下来,就看嵇卫晰愿不愿意配合我们了。”
与此同时,一阵石破天惊的鸟鸣声划过天际。
是嵇卫晰的暗号。
“这么巧。”慕长逸装出一脸惊讶,对嵇蕴眨了眨眼,“看来今日是有的忙了。”
作者有话说:
*原版本
慕长逸:平王殿下深陷困局,我是他的合作对象,自然得去嘘寒问暖……
嵇蕴:不对。
作者:哪里不对?
嵇蕴:他不是嵇凰羽的合作对象。只有我,既和他合作,又是他……
作者:好的,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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