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帝的病情每况愈下, 眼看是治不好了。
嵇蕴从没去看过他,太医们也都心照不宣,每日只是尽自己力把人吊着一口气。
最近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不少人认为是上桓气数已尽,连老天都已经降下预兆。
“你就不着急?”慕长逸戳戳他的胸口,“我看他们都要着急了。”
“急什么,去坐那龙椅么?每日光是看那些鸡毛蒜皮的奏折就浪费不少时间。”嵇蕴剥了个荔枝,喂进慕长逸嘴里,“我都还没和你待够,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
“怎么就推出去了?你就算每日都上朝, 也不过几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我都能陪着你。”慕长逸有些好笑地道。
嘴里塞了个荔枝, 他边嚼边说,有些吐字不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等着被主人喂食的小兽。
“那不就是缺了几个时辰。”嵇蕴理直气壮,抱着人的手又收紧了些,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慕长逸被他亲得直躲,又藏不住笑意, 最终智能败下阵来, 拍了拍他。
“先不闹了。贺姑娘那边可安排好了?”
嵇蕴点点头:“人都找到了,就说是被救回来的。当初在林中的就是单自鸣, 是怕贺青盈发现了林中的秘密, 才和嵇凰羽说让他来处理的,八成是之前听兄弟二人的交谈,便以为贺青盈死透了, 没多想。个中缘由本就少人知道, 此时回来了, 也没人怀疑。”
慕长逸闻言便放心了,又问道:“那单自鸣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其余同党死的死,在牢里的在牢里,就单自鸣一人不见了踪影。
单自鸣手底下的也早已被嵇蕴除干净了,他一个人在猎场那么荒郊野外的地方,估摸着也呆不长。
嵇蕴把慕长逸的脸扳正,笑道:“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慕长逸眨了眨眼,便明白嵇蕴的做法了。
以牙还牙。
悬赏令是早就贴出去了,不过他们也不抱希望,顶多是起到障眼法的作用。他们也不会傻到把什么想法都公之于众。
但在朝中的大臣,自然是可以利用一番的。
*
一月后,皇帝驾崩,未立遗诏。
朝中皇子只剩下安王与九皇子,端王如今还不知道还在哪儿逍遥,出殡日都不知赶不赶的回来。
九皇子才多大点,一整个人都没安王的小腿粗,这皇位便是毫无疑问地落在安王身上了。
起初还有人以为安王不过是面上做个样子,分毫没提继位之事,但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从老皇帝一病不起到现在都入土了,还是不见他着急。
整日窝在安王府里,听说连房门都没出过,就拽着他那男妃胡闹。
安王府内。
“你知道他们怎么编排你么?”慕长逸懒懒地趴在床上,嗓音已然是哑了,“再不去朝廷上走两圈,你纵声酒色的恶名可是要被坐实了。”
嵇蕴精力实在是旺盛,这几日连着下来,总感觉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要给亏空了。嵇蕴倒是精神,每次做完后就给他喂水喂药喂东西吃,喂到最后又滚作一起去了。
“这本来就是真的。”嵇蕴将他扶起来,咬住他的耳垂磨了磨,“正好换个人当皇帝去。”
慕长逸笑道:“如今除了你还有谁能坐龙椅?你若真是不管了,上桓才真是气数已尽。”
嵇蕴将慕长逸有些潮湿的碎发刮到耳后,最后认输似的叹了口气。
“也不是不行……但你得陪在我身边。”他道,“但要和你大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嫌弃你,还有,你比那帮老糊涂都明事理的多。”
“结了一次还不过瘾?”慕长逸笑着在他身上坐好,“你要封我为皇后么?我还是镇国公世子呢,想把我娶回宫里,不得先问问我外公同不同意?”
“大婚当然得是皇后。以后上朝你也能陪着我了。”嵇蕴把头搁在他肩上,“你外公若是不同意,我就和你私奔去,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慕长逸被他有些赌气的话笑到,挠了挠他的下巴。
像是在哄不开心的大狗一样。
嵇蕴向来受用他这套,亲了他两口。
他停了一会儿,才道:“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
单自鸣是被一群人径自压到嵇蕴面前的。
嵇蕴没有搬回宫中,众人便赶了好些路,才敲开安王府的门。
见安王一脸好事被打断的不耐烦,他们也只能咬咬牙。
毕竟,这悬赏令是安王亲自开的不是?总能将功抵过些。
况且,现在消息都传开了。说安王谁的话都不听,就他家那位说话好使,偏偏那位还正好是被安王养起来的,没见过什么险恶,心思善良的很,劝过不少次安王少做见血的事。
若是他听见消息,定是会来帮他们求情的。
单自鸣铁青着脸色,原本精神的模样不复存在,成了具干枯的躯体,一夜白头。
他特意带着银票来寻人帮助。他知道哪些人最见钱眼开,保下自己的命还是没问题的。
谁知这人满口答应,转眼间就将自己钳制住,还叫来不少人,个个都是贪了不少东西的,自私的很,今日却出奇的一致,将自己五花大绑的拽了过来。
他先前还能掌控全局时,这些就是几个难啃的骨头。
这几日嵇蕴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这么听话?
嵇蕴自然知道单自鸣在疑惑什么。
“单太傅。”他淡淡道,“别来无恙。”
单自鸣咬着牙关,吐字浑浊,嵇蕴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也无所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嵇蕴懒得正眼瞧他,“让他们跟你说。”
嵇蕴眼神扫过那几个将单自鸣绑来的人。
众人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凉,得到嵇蕴的命令后,为首的那人才陪着笑道:“太傅啊……这个,只能说您出现的不是时候。您若是早个一天,或是晚个一天,就……”
难道你就会改变想法了么?
单自鸣哼出一声冷笑,便听见那人后面接的话。
“……就不是我们把您押来了,您看这,多尴尬不是?”
嵇蕴迟迟不继位,他们着急自然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说实话,皇帝是谁他们倒是不大在意,问题是,这俸禄总不能不给啊!
马上就到要发俸禄的日子了。先皇定下的规矩,说是户部每月发下去的俸禄首先要经由他查看,如今老皇帝眼睛都睁不开,户部自然只能给安王过目。
先皇一病不起到驾崩,足足两月时间过去了,半粒米都没有!
安王若是不管这事,他们的俸禄可就发不下来了!
结果安王忽然开了场赌局,赌单太傅会在第几天被捉拿。押第几天的人都有,自然都是急哄哄地去找人了。
虽不知安王有什么想法,但那可是明晃晃的钱啊!
“所以,只能委屈您了。”他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早就遮不住了。
单自鸣猛然明白了嵇蕴是用什么手段。
他气得要站起身来,被后面的人赶忙压下去。
“你、你……!”
若不是他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嵇蕴此时后能想象出他要吹胡子瞪眼地指着自己脑袋骂。
怪好笑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太傅。”嵇蕴凉凉一笑,“我尊您一声太傅,您又把我当成什么呢?况且,我开的这赌局不过是赔率比你身上的所有家当都高了不少,众位大臣也是明眼人,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您觉得呢?”
单自鸣本就年事已高,被气得头脑发昏,粗粗的喘着气,像个破风箱,难听得很。
不一会儿,他便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嵇蕴也懒得多纠缠,摆摆手,叫来几个侍卫,让他们把单自鸣押回大牢里去。
被冷落在一旁的大臣们犹豫半天,才战战兢兢道:“殿下,我们的那个……”
嵇蕴整整自己的衣裳,瞥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啊,把你们忘了。”
他转过身,对那几个正巡逻的士兵摆摆手:“把他们也押进大牢。”
贪了多少年的银子,真以为他不知道。
*
安王又风风火火地查处了一批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自然都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做过什么勾当,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多管闲事。
令他们惊讶的,反倒是另一回事。
安王与他的男妃和离了。
然后安王登基了。
两件事接踵而至,和离书与即位诏书前后脚的功夫被发出,把他们全都搞蒙了。
新皇似乎也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仪式过了便又迅速发了两道诏书。
一道是封镇国公世子为密阁大学士。
一道是择日与密阁大学士大婚。
如今的人们又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便是新皇与大学士之间的关系。
人们刚确定他们关系似乎的确是好起来了,和离书便发了。
发了就发了,转头就将人封为大学士了,这都是什么事呀!
还是密阁大学士,前朝都不曾有的一个官!
那可是除了大太监最贴近皇上的职位。
现在看来,大太监都要被比下去了。
可新皇与大学士还没大婚呢!上朝的时候,新皇眼睛便黏在大学士身上,还能听进大臣的上奏,实在是没什么差错可以挑。
慕长逸见嵇蕴大费周章抬了他,觉得实在大题小做。
“你瞧见那些大臣看你和看我的眼神了么?”慕长逸放下毛笔,沾了点墨水的手指在嵇蕴脸侧留了个浅浅的印记。
“看得清清楚楚。”嵇蕴从后面圈着他,将他抱在怀里,“我就喜欢看他们大惊小怪的模样。”
慕长逸无奈地拍拍他的手臂,嵇蕴说话却忽然小声下来。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人一直认为是我的附属品——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但是我在意。”他道,“我说了,要让他们见到你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了,你可以放心。”
慕长逸只觉得心尖像是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一下,止不住地颤。
他拉过嵇蕴的手,亲吻他的指节。
让他们见到你究竟是什么模样,不必再去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
“谢谢你。”他道,“我会的。所以,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啦!嘿嘿!
感谢在2022-11-27 22:50:56~2022-12-12 00:1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i.s 10瓶;訓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