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顶A联姻对象他不愿离婚 千里横黛 4032 2026-01-11 14:25:44

“右手状况还好,左手比较严重一些。”

方引的身体还非常虚弱,脸色和唇色呈现失血过多的苍白。

注射的药物让他又深睡了几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顶上的血袋见底了,护士帮他又换了一袋,继续道:“所以不要着急使用双手,有些无力也是很正常的。”

方引“嗯”了一声,将目光移到身上那床被子上。

被单雪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整洁得像新的一样。

通过窗户向外看去,东方的天空已经泛出了一缕白色,如太空一般的无尽墨色消失了,能看到近处的海面微澜。

方引在护士的帮助下,靠着枕头坐在了床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风景。

天边的那一抹白缓慢地变成淡紫色,随即太阳便出来了。

太阳看起来更小,没有很浓重的金黄色,光线像是无数细碎的冰晶洒在海面上,虽然刺眼,但没什么温暖的感觉。

方引想起两年多之前在伊斯亚特岛被绑架的时候,也是在船上看的日出。

或许是因为当时是夏天,大海的水汽让光晕扩散得更开,朝霞像是一盘被打翻了水彩调色盘落在海面上,柔美又有生机。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垂在两边的双手。

皮肤干燥,指节嶙峋地凸起,指腹血色很少,手腕被厚厚的敷料加压包裹着。

作为医生方引很清楚,他现在手腕肌腱缝线处强度极低,修复后的神经也非常脆弱,轻微牵拉即可断裂。

即使已经做了很好的修复,短时间内也无法感知物体的温度、质地、压力,甚至无法感知自己是否在触碰东西。

方引闭了闭眼。

太阳渐渐升高,照进了船舱,在他的眼皮上灼烧成了一片红色。

方引眼皮被刺得发抖,却在这个时候却眼前一暗,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睁开了眼睛。

谢积玉的脸色没有比外面寒冷的海风暖多少,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个碗,还冒着热气。

他先将餐盘放在一边的小桌上,然后将小桌移动到病床边,再坐下来,将那个小碗端在手中,搅动了两下汤勺,对着方引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

“早餐。”

这是一小碗被炖得清亮的鸡汤,连油花都被撇得很干净,看上去是用了功夫的。

谢积玉盛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方引的面前。

“等放凉一些,给我吸管,我自己喝。”

但谢积玉就像没听到一般,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勺子坚持地悬在方引的唇边,大有要天荒地老的架势。

方引无奈地张开了口。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主要靠静脉营养注射,也只能喝一点流质食物。

于是就这么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着,一小碗也很快见底了。

谢积玉站起来,将碗放到了一边,方引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我想……”

但他还没有说完,谢积玉便将一个浸过热水之后又拧干的毛巾按在他的脸上,将所有的话头都堵住了。

毛巾轻柔地依次擦过方引的额头,眼睛,脸颊和下巴,然后又落回了热水当中。

方引坚持开口:“那个芯片的事情……”

他话没说完,谢积玉就已经端着空碗离开了。

医生擦着他的肩膀走进来,笑容满面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引只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喉头有些水肿,应该是插管后刺激导致的。手腕是钝痛伴烧灼感,手指末端感觉麻木,桡神经区域明显,运动功能……”

他的话头在此刻顿住了,不过也很快释然。

“……应该需要比较长的恢复期。”

医生查看着边上监测仪器的参数:“不用着急,你也是医生,自然明白这得慢慢来。”

方引心里想着“医生”这两个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是啊。”

“明天就能靠岸了,到时候再做更加精细化的修复,也对恢复有利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方引望着海面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其实我估算过失血量……本应该没有机会救回来的。”

医生的神情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确实很危险。”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方引,“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说明你命不该绝,向前看吧。”

方引看向医生:“过去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两天前的晚上得到了待命的消息,跟很多同僚一起上了船。后来船停了,好像有隐隐约约的枪响。但当时我们都在很安全的地方,所以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到消息说病人割腕自杀,让我们先去准备抢救。”

医生眼睛转了转,回忆着。

“很快,谢总就抱着你跑进了手术室……当时真的是太凶险了,还是在海上这种并不确定因素多的地方。”

方引又问:“他的伤还好吗?”

医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挺好的,伤口不严重,只是有些感染,吃药休息就可以了。”

“那个芯片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这完全是违规操作,但谢总的要求我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医生硬着头皮开口,“就切了个口子把芯片放了进去,几天之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当时谢总很着急,都没让我打麻醉,十几分钟就……”

方引忽然皱眉:“没打麻醉?”

医生面对同行,觉得自己职业道德的瑕疵又一次被掀开了,勉强地开口:“是谢总硬要求的……”

方引缓缓地深呼吸了几下:“知道了,谢谢。”

术后的第一天只能少食多餐,每次只能吃一点点,谢积玉隔两个小时就会端着小碗走进来。

有时候是米汤,有时候是牛肉汤,都做得非常精细,是适合病人的。

只是他的神色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不愿意跟方引多说话的模样。

而方引也不勉强了,两人在这后来的几次进食时间内一个字都没说过。

偶尔护士会进来换药,看见这样的情况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点不解。

终于到了晚上的最后一餐结束,夕阳只留下了一点点余晖,方引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一些,大脑也没有那么眩晕了。

他让护士扶他下床,想去甲板上看一看。

护士的神情有些为难:“外面气温低,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能出去。”

方引看着她,总想起以前医院里的那些同事,也不想勉强她,便说算了。

晚上谢积玉拉好了船舱的帘子,解开方引的上衣,用毛巾沾着温水帮他仔细地擦洗。

两人在这个过程中都非常安静。

只是当他为方引换好上衣,将手放到病服裤子上的时候,方引皱着眉拒绝:“不用了。”

谢积玉不为所动,拇指已经勾住了裤腰。

方引下意识地抬手要按住自己的衣服,但这个动作一下子牵扯住了他的伤处。

他痛哼了一声,脸都白了,立刻缩起了身体。

谢积玉手一抖,立刻抬头看着他:“怎么样?没事吧?”

方引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都出了汗,只能感觉尖锐的疼痛从伤口处一圈圈地扩散。

谢积玉很明显地慌了起来,按响了呼叫铃,医生一分钟左右就冲了进来。

“没事,不小心,用到了手。”方引面色苍白地挤出了几个字,“缓缓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是医生还是帮他检查了一下,边观察伤口边问问题。

谢积玉无措地站在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医生花了十几分钟发现的确没出问题,再次严厉叮嘱千万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这才出去了。

这时,谢积玉却忽然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声音哽咽:“对不起。”

方引的呼吸被平复了下来,却也感受到了身上这个人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扶我坐起来。”

谢积玉小心地将枕头垫在他的身后,眼睛红红的。

“还生气吗?”方引侧着头望着他,瞥了一眼船舱顶部直勾勾对着自己的摄像头,“想发泄就发泄出来,反正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今天我的人去检查那艘走私船的时候,发现关着你的那个船舱门锁上有血迹。医生帮忙化验了,是你的血型,怪不得我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手上就有伤口,你是想撬锁逃出去吗?”

方引利落地回答:“是。”

“可这是在公海上,你打算逃到哪里去?”

方引声音弱了一点下来:“当时没想那么多。”

谢积玉唇线紧绷,就这么盯着方引的眼睛,声音都压在喉咙里:“那帮人当时喝醉了,我要是来得晚一点,你就跳进海里了吧。”

方引沉默了下来。

当时情急之下他确实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要先采取行动。

只是冷静下来想想,船在公海上像个会移动的监狱。

如果他当时真的成功从那个破船舱里逃出来,或许跳海是唯一的去路。

“看来我说对了。”谢积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苦涩,“我要是去晚了,就得去海中捞你;可我去得及时好像也没什么用,你还是差一点就没了。”

就像一场骤雨降临,重重地将alpha的眉眼给下得垂了下来。

“我真的要被吓死了。你当时一点意识都没有,皮肤冰凉,呼吸都快没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就像要流干了一样……真怕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谢积玉忽然弯腰,紧紧地抱着方引,嗓音哽咽。

“后来终于送到了抢救室,医生说你不仅两个手腕都割伤了,还都伤在最致命的地方。但凡再晚个五分钟,就真的无力回天了……当时手术过程中你一度断了呼吸,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要……”

泪水透过薄薄的病服沾在了方引的身上,让他产生了似乎被烫伤的错觉。

谢积玉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仿佛地震中即将倒塌的大厦。

“我没事了。”

很久很久之后,方引才呼出了一口气。

毕竟看着一个生命流逝,这样的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曾经在医院的时候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我当时没有想太多,也无意给你留下心理阴影,我很抱歉。”

谢积玉依旧抱着他,摇了摇头:“不会有阴影的,反正我……”

他没把话说完。

“你说什么?”

谢积玉安静了几秒:“没什么。”

“你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我说。”

谢积玉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认真地望着方引。

“反正我会跟你一起走。”

这话出来的一瞬间,方引下意识的态度就是质问。

但谢积玉的语气和神色都没有故意说气话或者情绪发泄的意思,倒是很认真,很郑重的样子。

像是一个承诺。

他没有在开玩笑,方引确认。

方引也回以很郑重的态度:“你不能这样想,你有你的人生。”

“我没有想。”

谢积玉将这四个字的重音放在“想”上,还没等方引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便又开口了。

“你‘死’过一次了,我体验过那样的生活,很漫长,我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缺了一块。相信我,我真的试过很多很多方法,但没用,那个缺口无论如何都补不上了。这样的一个人,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会有自己的人生吗?活着跟行尸走肉没有差别。”

方引哑然。

“别这样看着我,像看一条可怜虫一样。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痛苦。”谢积玉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就又可以见到你了。”

方引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些关于眼前这个人的实感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们两人就像是节奏不对的齿轮,永远不会在对的节点上卡在一起。

最后带给二人的唯有疲累。

谢积玉帮他掖了掖被子,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手不方便,生活起居我完全可以照顾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没有求你回报的意思。等你好了,有什么要求都行,只要我能办到。”

方引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任由他动作:“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当时选择一个人开船先行,就是怕他们有防备不准我上船,到时候双方冲突,可能会更危险。”谢积玉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将解释也一并说了,“那芯片藏在身体里,他们想搜也搜不出来,更重要的是,它的信号够稳定,可以让后来的人找到我们。”

谢积玉将方引要吃的药依次放在托盘里,又接了一杯热水。

“那种东西在你的身体里待了十几年,在我身体里也只有几天而已,当然不会有事。”

“当然不能这么比较了。”

谢积玉温柔地望着他:“嗯,我明白。”

方引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要吃的药就被送到眼前的。

之后他躺在被子中认真地说:“还是谢谢你为我和我母亲做的这些事情。”

谢积玉趴在他的床边,将挡眼睛的头发拨到一边,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就不要再说‘谢谢’这个词了。”

夜晚安静,只有船只破开水面的声音。

“你带我回联邦吗?”

谢积玉“嗯”了一声:“首都我已经找好了地方,是我能力覆盖的范畴内,很安全,到时候可以把周叔一起接过来住。不过我不勉强你,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另选地方,只是总要有个稳定的栖身之所,这样更安全。”

方引也不得不承认,异国他乡的安全总是仰赖概率,事实也证明方敬岁的人早就盯上他了。

但如果换成谢积玉,以他的能力,就算方家的人现在知道了他还活着,也不能做什么了……

药物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睡吧。”

谢积玉按灭了灯光,温柔的声音长久地悬浮在这小小的船舱内。

“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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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预想中的长了一些,所以晚了点[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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