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个开宾利的帅哥和老于发火咯。”
“什么什么?我昨天溜的早,什么帅哥啊?”
“我昨天也溜的早,听典藏部的赵秦说的,那个帅哥是为了沈眠来的。”
“沈眠?那个学术部的男妲己?”
“我去,你不要命啦,这话你也敢说。”
“他不是吗?当初不是老于力排众议把他弄进来的?要不然那样的人还能进学术部?”
“真好啊,我也想做男妲己……”
“你也不自己找找镜子,喏,美式,自己照照自己,配吗,死基佬。”
“呸,你还说我,你……”
设计部的刘助没再说下去,他眼睛看向端着咖啡壶的沈眠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沈老师,……哈哈,早啊。”
沈眠点头,“早。”
他把昨晚壶里剩的咖啡倒了,仔仔细细冲了一遍,扭头走的时候,设计部的刘助和丁助还站在茶水间过道里,朝他行注目礼。
等沈眠走了,那俩人不约而同地翻了白眼,刘助:“装什么清高,受不了。”
丁助:“你也少说几句,人家有宾利小开,还有老于撑腰,你算什么,一会儿吹个枕边风,把咱俩都开咯。”
话飘到沈眠耳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波澜,连一点水花都懒得为这样的风言风语撩起,沈眠话没听完,回到办公室把咖啡煮上,转头看见陈寒英坐到位置上,陈寒英年纪比沈眠小,手段却是十分雷雳,短短几年得了于鹏欢心,年末的国外博物馆巡回大展就是她来负责。
“陈老师早。”
陈寒英浅浅一笑,她一头及腰长发散落,从背面看以为是温婉美女,但一看正脸,谁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主,眉目间颇为咄咄逼人,鼻梁高挺,下巴瘦尖,是很有野心的美女。
“沈老师早啊。”
沈眠笑笑,很多人不喜欢陈寒英,觉得她不好相处又野心勃勃,但他却不觉得讨厌,“喝咖啡吗?我昨天在商场新买的豆,排了很久的队。”
陈寒英端着杯子站起身,甩甩飘逸的长发:“要的,谢谢温柔善良慷慨大方的沈老师~”
沈眠忍俊不禁,伸手接过杯子,杯子上有只立体的小熊,和陈寒英本人的人设颇为格格不入,“你别打趣我了,今早我碰到老于,他让我转告你,巡回展的方案今晚要给他看。”
陈寒英装模作样地哀嚎一声,“老娘晚上还有约会呢。”
沈眠把咖啡做好给她送去,陈寒英拉住他,不让他走,“听说昨天晚上有个帅哥为你狂撒八百万,只为让老于不爽。”
沈眠一愣,浑身不禁绷紧,“你,你怎么都知道了。”
他连忙找补,“并非你说的那样,也没有什么为我狂撒八百万。”
“哦?那帅哥是真的咯?”
沈眠抿唇,叶卓禛的面容立刻浮现眼前,不羁的眼睛,挺拔的身型,还有玩味的笑,他否认,“也没有。”
陈寒英不信,“你犹豫了三秒,在说谎。”
沈眠投降,“好吧,陈老师,你太火眼金睛了。”
陈寒英来了兴致,八卦正主就在身边,她定要问个明白,“所以,他真的是来找你的?”
沈眠耐心向她解释:“我负责的那个展,地学系刚过世老先生的纪念展,那是他儿子。”
陈寒英吃惊地确认:“叶春的儿子?”
“嗯。”
“叶春的儿子开宾利?撒八百万不眨眼?现在当教授能赚这么多了?”
沈眠失笑:“叶卓禛和他父亲不睦,很早就出国读书了,好像在美国开公司的,并不是靠叶春的钱。”
陈寒英眨眼,“哟,都开始为你男人说话了,啧啧啧,沈眠老师你完了,陷入爱河了。”
沈眠说不过她,装模作样地拍拍笔记本,“陈大策展人,你工不工作?晚上不还要约会?”
陈寒英转过身品了口咖啡,“啧啧,恼羞成怒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她看着沈眠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拎着电脑和馆里的相机要走,好奇问:“去哪儿借展品?”
沈眠下意识感觉自己说了又要被陈寒英起哄,可嘴比脑子快:“叶春家。”
他仓促离开,背后是陈寒英银铃般的笑声。
这是沈眠第二次去叶家,在A大西南角划出的一个老教职工小区里,都住的从前的老教授们,老式两层楼小洋房,面积不大,但寸土寸金,门口有一块小地,被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花果,还有一颗金灿灿的柿子树,正是收获的季节,一片生机勃勃。
他从院子绕了一圈,进到门口过道,低头检查手机,发现十分钟前给叶卓禛发的微信,对方现在都没回,沈眠盯着聊天页面上昨天叶卓禛给自己发的好多话,出了神,心道这人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
叶卓禛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沈眠穿得少,因为就在学校里头活动,随便裹了件风衣就出门了,他呼呼手,带出一阵白气,想再给叶卓禛发个信息时,正好门开了。
他一抬头,就见叶卓禛头发蓬乱,裸着上半身,下身穿了条灰色运动裤,显然是胡乱穿上的:“沈老师,你敲个门行不行?嚯,可真冷,再不济打个电话,你发个微信给我,我要是一个小时看不到,你就在外面苦等一个小时?”
沈眠朝叶卓禛笑,指了指门口的过道:“不算冷,你这儿大门口有个前厅,风进不来。”
叶卓禛出门走几步,拉着沈眠手腕,不由分说就把这人拽进屋里。
Simon移动到沈眠面前:“沈先生,第二次见面,早上好。”
沈眠客气地与智能机器人打招呼:“早上好。”
“您看起来很冷,心率也增高了一点,78次每分钟。”
沈眠搓搓手,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是有一点点冷,不过屋里很暖,我很快就好。”
叶卓禛凝视着沈眠,过了好几秒,突然来了句“你等着,”旋即走去厨房,不知在鼓捣什么。
屋里居然连地暖都先烧上了,叶卓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妈怕冷,屋里温度高,你少穿点,一冷一热该感冒了。”
沈眠看着这男人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给自己,又烧了一锅姜茶,跑前跑后,仿佛有种要让智能管家失业的劲头,沈眠偷偷问Simon:“他平时也会这样……贴心?那你平时做什么?”
Simon:“叶先生也分人。”
“额,是吗?”
Simon:“我各种家务都能做,推荐您也使用DEER公司的智能管家。”
沈眠被人工智能的冷幽默逗笑了,“你还挺会打广告。”
叶卓禛端着水果从厨房走过来:“你俩说什么呢?”
沈眠道了谢,挑了颗草莓放进嘴里,“你的管家在向我推荐你们公司的产品。”
说到自己自己的本行,叶卓禛便自得起来,他的目光落在Simon身上,“怎么样?Simon不错吧?我有计划在国内上市,到时候送你一台。”
“DEER是你母姓‘陆’的谐音吗?”
“对,我喜欢这个姓,之前我本想改姓氏,被我妈拒绝了,我只好作罢。”
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几句,叶卓禛好像一直没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沈眠轻咳一声,“你再嫌热,也劳烦把衣服穿上吧。”
叶卓禛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问:“不好看吗?”
结实宽阔的肩背,自然漂亮的肌肉线条,背肌起起伏伏,如同层峦叠嶂的山峰,肩背处和腹部还有几道伤痕,反倒增加了野性的美丽,不像是在健身房就能练出的身型。
沈眠大方承认:“好看,像希腊雕塑。
“但……请你还是穿上吧。”
叶卓禛随手捞了件短袖套上:“我昨晚开了几个跨洋会议,很晚才睡,刚醒就看到你消息,这样,你录个瞳纹,明天直接进来,别傻傻站门外。”
他带着沈眠上了二楼,叶春的书房上了锁,叶卓禛不大熟练地拿钥匙开门,“说实话,我没进过这间屋子,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进来。”
他把门推开,示意让沈眠先进。
沈眠一步跨进叶春的书房,屋里窗帘大开,阳光直射在地板上,把灰尘照得像碎钻,地上桌上放着数不清的书,书桌上还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和未完成的稿纸,若不是沈眠连葬礼都参加过了,他一定觉得书房的主人只是短暂外出了一趟,一切都还显得未完待续。
叶卓禛浑身不适地跟在沈眠身后进去,他至今还记得上次自己离开家之前,在叶春门口的一场大吵,主题是什么他已经完全忘记,唯独记得叶春就站在书房门口,自己站在楼下,与他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看着叶春轰隆一声甩上书房的门,身影消失在这扇门后,而叶卓禛自己则是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这扇门后面,对叶卓禛而言意味着的是愤怒的父亲,不愉的争吵,还有幻想的父慈子孝。
他看着沈眠走到书桌前,阳光为他打出阴影,他自嘲说:“我爸有写日记的习惯,说不定你会看到他在日记里骂我。”
沈眠的视线落在台灯前的某处,他拿起来递给叶卓禛,“或许,你爸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