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坚持住,一会儿就好。”
沈眠趴在门口静静地,他看见面前的电子显示屏又开始闪烁,就知道是门外叶卓禛在尝试开门,好安心,叶卓禛就在门外,他安然无恙,毫发无伤,那就够了。
倦意瞬间席卷全身,如同一场飓风吹垮坚实的意志,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向下坠着要把他眼前的光明扯下。
“眠眠,听得到我说话吗?别睡,和我说话。”
“沈眠!别睡,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眠一个激灵,皱着眉将指尖掐进手腕伤口里,疼痛瞬间刺穿困倦的幕布,他获得了短暂的清明,“我很好,你呢?你……你怎么样?”
“再好不过了,不要睡,马上就好,你信我。”
沈眠倚在门边,侧耳听着叶卓禛声音,嘴角泛起微笑,“我信你,一直信你的。”
“有没有想我?担不担心我?我过来高不高兴?”
沈眠乖乖答道:“想,担心,高兴。”
叶卓禛轻快地笑起来,沈眠喃喃,“真好,我好像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咚咚咚,好安心。”
“想不想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
“嗯……想……想你……”沈眠的意识陷入昏迷,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真的……”
叶卓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沈眠,沈眠,你不许睡,听到没有?和我说话,和我说话,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好了!”
电子锁发出悦耳的长长一声“滴”,大门咔哒一声打开,倚在门上的沈眠随着大门打开向前倒去,叶卓禛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捞住沈眠,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三步并作两步,疾奔出这昏暗浑浊的地下室,“沈眠,沈眠,听得到我说话吗?”
日光倾洒,碧蓝天空下,他俯身靠在沈眠胸前,听到那依旧勃勃跳动的心跳声,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从接到萧汀之的威胁短信后直到刚刚的接近三个小时中,忧虑和焦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
在叶卓禛的记忆里,他曾做过无数恐怖的梦,有无头鬼追着他风驰电掣,有巨嘴怪在悬崖边贪食游荡,有他坠入无边的冰河,也有他朝着巨大燃烧的太阳飞去,噩梦惊醒,他总是冷汗淋漓,长吁短叹,但每一个噩梦都有一点点让他确幸,那就是,都是他孤身一人,没有沈眠,没有沈眠。
对他而言,有沈眠的梦从不是噩梦,有的不过是探险和欢爱,他被各种部位的肌肤压着嘴唇,固执地接近欢乐,也固执地接近痛苦,最终和梦里的这个人进入一望无际的迷幻星空,很多梦大多如此,他有时相信,或许死后长眠,也不过就是长久地做一场与沈眠的美梦。
直到今天,他做了一场关乎沈眠的噩梦,不断与未知的危险决斗,在迷茫中寻找一个偶然飞逝的粒子,分秒必争,惊心动魄,这和他打的每一场游戏都不一样,扮演马里奥的时候,去救黛西失败了还能重来,但真正的现实中他的“黛西公主”呢?他要是再晚来一秒,迟到一分,他是不是此生此世就要和这个人再不相见了?
想到这,叶卓禛心中种种搅扰和重负终于抑制不住,他跪在地上,怀抱着沈眠,手抚着沈眠那暖玉一般的眼帘,那温热甜蜜的皮肤,他轻轻地、珍视地在沈眠的嘴角亲了又亲,仿佛要用嘴唇看清这人的长相,又似乎在品尝失而复得的芳馨。
“沈眠,沈眠……太好了,这场梦终于醒了,我真的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的宝宝,我的金苹果……”
他就这样呢喃着,不知道说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或是更长的几分钟,直到他远远听见救护车和警车朝这赶来,这才准备抱起沈眠,“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一点都不痛,痛痛都飞到我身上来……”
“……呆子。”
叶卓禛站起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眠!”他抱着怀里的人急匆匆上了救护车,这才发现沈眠的手上都是伤痕,血迹干涸了,像一道道蜿蜒的河流分支,触目惊心,“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检查沈眠手腕上的勒痕和刀伤:“可能是为了隔断绳子才误伤的自己,伤得不深,但应该要缝针。”
叶卓禛坐在一边,眉头皱得死死的,想摸沈眠的手又怕碰痛他,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卓禛。”
叶卓禛闻言立刻凑上来,“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马上就到医院了。”
沈眠艰难地抬起手,碰碰叶卓禛的眉心:“笑……笑。”
叶卓禛的眉心舒展开,握着沈眠的食指不断亲吻,“你真要把我吓坏了。”
沈眠声音轻浅,“我也是……”
因为一氧化碳中毒的原因,那种剧烈而连绵的困意又再次涌了上来,他很快被安上呼吸机,没有力气再去抬眼看叶卓禛,睡梦中似乎只有一只强大、天真又血迹斑斑的老虎伴在身旁,它漂亮极了,一身华美雍容的皮毛,蓄势待发地倚在草丛中守护着自己,沈眠就在这坦然地安心中昏睡过去,直到再次醒来时,自己已在医院病房之中。
手指轻轻一颤,就碰到蓬松柔软的发丝,沈眠努力地歪头去看趴在床边的叶卓禛,他知道叶卓禛估计睡得很浅,一碰就大概会醒,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摸摸这人的脸颊,想确定这个人真的还在自己身边。
手指接触到那温热的皮肤后,沈眠几乎能听到自己从心底发出的长长一声慰叹,手指与脸颊间仿佛点亮了火花,正在这连接处砰砰跳动,“叶卓禛……”
“在。”
在林莽中酣睡的老虎醒了,毛皮颤动,第一口就咬住沈眠的手指,以确认他的存在。
沈眠痴痴笑了,“你要不要把我都吃掉。”
叶卓禛吻着他手背,湿漉漉的,“我倒想,这样你就一直在我身体里,我也不会担惊受怕。”
“那你快来吃,老虎先生。”
叶卓禛装模作样地扮成老虎嗷呜一声,他站起身,亲吻沈眠的耳廓,咬咬这,又咬咬那,“你现在口感不好,老虎先生可不吃虚弱的病号。”
沈眠忍不住一直在笑,“那我快快好起来,”他见叶卓禛要走,连忙拉住叶卓禛的手,“你去哪里?”
“我去叫大夫再给你检查一下,马上就回来。”
所幸发现得及时,沈眠中毒并不深,只是手腕上被缝了十多针,缠着绷带有些可怜,再住院观察几天应该就可以回家修养了,他叫住大夫,“另一个人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中毒比你深,还在昏迷中,警方也在等人醒过来,苏醒了会通知你。”
“不用了,”二人异口同声。
叶卓禛冷声:“不用通知我们,让律师接洽就好。”
大夫走后,叶卓禛脸色还是不愉,沈眠好笑地看看他,“干嘛?听到萧汀之没死,你脸色这么差。”
叶卓禛不说话。
沈眠硬是挪了挪身子,在单人床上空出一个人的位子来,“上来。”
叶卓禛很不要脸地当着病号的面,把衣服脱了几乎不剩,换上干净衣服,这才大犬似的钻进被子里,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沈眠的伤口,把人搂紧怀里,“你干嘛还这么关心他?”
沈眠瞬间被滚烫的热意环绕,他失笑,戳戳叶卓禛喉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和我说清楚。”
“他想拉着我死,一了百了,我不能让他如愿,在他家,我听见他的自白,原来十多年前,他父母的死也和他有关,他应该受到法律的审判。”
叶卓禛闷闷道:“你说的对,他不能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了。”
沈眠抚摸着叶卓禛的背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萧汀之把你送我的耳钉扔掉了,给了你一个假地址,那里装了炸弹,只要你进去就会没命,我听完怒火中烧,一刀扎在他耳边,当时确实恨不得杀了他,以为真的再和你见不到面了。”
叶卓禛回忆道,“他是给了我一个地址,发给我你昏迷的照片,说你在那里,我一开始信以为真,心急如焚地驱车到半路,有人打电话给我,是一位叫乐明池的先生,自称是你的朋友,他说和你聊天到一半,你就失去联络,打电话也不接,他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从陈寒英那里要了我的电话想确认你的安危,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失去联络的,他报出一个时间,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因为萧汀之给我的地址远在郊外,如果他要把你送到那里再通知我,会花更长的时间,你一定还在京海市区。”
沈眠笑:“多亏明池警觉,也多亏你聪明,才帮我捡回一条命。”
“意识到这点,我就让桃子他们一起帮我查萧汀之可能的住处,后来他查到十多年前他名下曾有一间旧房就在城港区,但是在他出国之前旧卖出了,我于是顺着这条线索再查这套房子现在的归属,发现三个月前,这间房子又重新被买回他名下,我猜你们应该在那里,但郊区我也不放心,报了警让他们小心为上,所幸也没出什么事。”
沈眠听罢松了口气,“我太害怕了,怕你真的去了他说的地方,又怕自己死在这里,十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害死他双亲的,他把电子锁弄坏了,我怎么也打不开,当时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会有办法,没想到想着想着,你真的来了!”
叶卓禛逗他:“是不是爱死我了?”
沈眠钻进被子里,埋在叶卓禛怀里:“嗯,爱得不行不行了。”
“等等!”他在被子里拱出一座山,与叶卓禛面对面,懊恼地摸自己的耳垂:“你给我的耳钉!那么贵!这个……能让他赔吗?”
叶卓禛忍俊不禁:“沈眠眠老师,你财迷啊?”
“才不是,”沈眠反驳,“……你说是,就是吧,毕竟我很穷的,不像有的CEO先生,根本不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放在心上。”
叶卓禛不知从哪里变戏法般摊开手心,璀璨夺目的耳钉就出现了,“喏,不会丢的,定位没坏,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托mg帮你找到了。”
沈眠苍白的面颊就在这一瞬间恢复了点血色,“没丢!嘶……”他伸手想接耳钉,牵到手腕上的伤,痛得直接趴到叶卓禛身上。
叶卓禛珍重地、小心翼翼摸摸沈眠的耳垂:“可能是耳钉被扯下来的时候划伤了,先养几天再戴,我给你保管。”
“嗯。”
沈眠像小动物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叶卓禛身上,感受通过肌肤传来呼吸的起起伏伏,不仅是沉溺于这强壮漂亮的、生机勃勃的年轻身体,更为这一刻的劫后余生感到幸福不已。
在危机的那一瞬,他与叶卓禛隔着一扇门,门外是澄澈蓝天,门内是昏沉阴霾,门内门外两个世界,沈眠在心里想:假使这一次我真的能活下来,就当从前是一场大梦,我要从认识叶卓禛的那天开始,轰轰烈烈再活一场。
作者有话说:
预计下周就会完结了~呜呜还是很舍不得的